第11章遺憾……(1)
“你好,黃醫生。抱歉我來晚了。最近因商務事宜出了一趟國。”男人走到黃妮診桌前,對她說。
“哦,我說呢,怎麼沒有了你的消息。”黃妮說。
“請坐。”
“好的。”男人鎮靜平穩的表情,讓黃妮無法看透他的內心。
這是一個心理世界強大的男人。他對周圍的一切,有着較強的掌控能力,包括對自己的表情和情緒。
一般而言,看一個人,主要是看他的眼睛。
可是,黃妮卻無法從這個男人的眼睛裏讀到她想知道的東西。看來,他的修煉不是一般級別的。黃妮想。
“上次你來我這裏,我們的約定,你回去有沒有做?”黃妮問。
“當然做了。”男人說。
“不過,我回家後,首先還是和妻子進行了溝通,坦白了關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老狼說。
“告訴她這件事情後,起先,妻子有些害怕。但她表示,願意和我站在一邊,幫助我,支持我。我告訴她,這是我們家遇到的一個坎,需要我們共同面對,一起走過。你一定要幫我。妻子答應了。”老狼說。
“估計你一直很嬌寵她吧。”黃妮問。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現在不少老總都會娶一個小自己不少的女人。因爲有錢,所以他們對娶進門的妻子相當的溺愛,千方百計讓她們繼續享受奢侈的生活。
“是的,我妻子的父親,是一家房地產老總,家裏條件很好。她從小嬌生慣養,比我小十幾歲。一直以來,我都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寵的,從來都捨不得和她發脾氣,所有事情,也都自己扛着,不願讓她操心。這次,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還是要瞞下去的。”男人說。
“很好。作爲妻子,就是你的人生伴侶,本應幫助你承擔一些壓力和重擔的。即便是比你小,從小嬌生慣養,但是,當困難來臨時,她怎麼能一無所知?告訴她一切實情比較主動,這樣一來,你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黃妮聽老狼說他採納了自己的建議,終於回家和妻子說了,感覺很欣慰。。
“根據你的建議,我回家後,立即就在我的臥室裏,安置了一個攝像頭,二十四小時開着。同時,在家門口也安裝了一個同樣的攝像頭……”男人說。
“結果如何?”黃妮問。
“結果令我喫驚。”男人說。
“調看這一週的攝像,我有一天晚上,出現過夢遊症狀。”男人說着皺起了眉頭。
“哦。”黃妮心中一驚,看來,他還真有夢遊啊!
“那天晚上,我是十點鐘睡覺的。凌晨一點不到,我起牀了。我像往常一樣,有條不紊的穿衣服,系領帶,穿褲子,戴手錶,拿手機放到褲子兜裏,一切就像白天起牀上班前的準備……在出臥室們時,不想用手擰門把手開不開,因爲我把門從裏面上鎖上了……擰不開是正常的,就是防止我出去。於是,擰不開門的我,便走到自己藏鑰匙的牀頭櫃抽屜裏翻找了起來……不一會,我就翻出了鑰匙,打開了鎖……後來看這段錄像,我簡直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爲我怎麼都想不起來這些事情。”男人說。
“由於我和妻子說過了這事,那周時間,我妻子後來告訴我,她在晚上基本沒有怎麼睡覺,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隨時注意我臥室的動靜。當我起牀穿好衣服,換上皮鞋準備出門時,我妻子,就悄悄跟着我出了門。”男人說。
“哦。”
“我妻子說,那天夜裏天很黑,烏雲沉重,沒有月亮,街上的路燈昏暗。馬路上,已經沒有一個行人了。偶爾會有一輛出租車或長途運輸車穿過,傳來一陣轟鳴聲。可是,我就像白天在馬路上走路一樣,步履矯健,走的很快。遇到馬路牙子,或者高低不平的小坑,居然也能輕鬆跨過。我好像有什麼急事一般,速度快得很,快得我妻子必須小跑才能跟上我的節奏……”老狼說。
“就這麼,我大約走了五公裏後,我妻子看到我走到了離我們家最近的一個公園外,找了一個長椅,坐了下來,整個人就那麼坐了十幾分鍾,發着呆。然後,我就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熟門熟路的回家了……到了家門口,我像往常一樣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了屋,換了鞋,然後,就走進自己的臥室,一件件脫衣服,之後就躺在牀上睡覺了。”老狼說。
“我妻子說我,一切就像白天的正常人一樣行動……次日,當她和我說起了這件事時,她說她當時都嚇得渾身發抖,想喊醒我,可是,想到我和她曾經說的話,便打起精神,跟我出了門……”老狼說。
“看來,你還真有夢遊啊!”黃妮聽了,心裏感覺有些沉重。
“是的,錄像和跟蹤我的妻子,都能證明這一點。”老狼說。
“可是,這裏還有一個疑點。就是你上次曾經告訴我,那個你父親的情人,和你說,你夢遊就會夢遊到你常住的賓館或公寓去。可你妻子卻說,你只是到公園的長椅上去坐了一刻鐘。”黃妮說。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於是,我在自己因商務需要出國的這段時間裏,我也帶上了錄像設備,並找到我的一位在國外的同學幫助跟蹤我,看看我晚上會不會出門。”老狼說。
這個老狼確實很聰明。
他瞭解到自己患有夢遊的毛病後,也對爲什麼在公園而不是去賓館這件事感到奇怪,也想弄弄清楚。於是,他找了國外的同學,,幫助自己。黃妮想。
“那麼結果怎麼樣呢?”黃妮問。
“我在國外大約五天時間。這五天時間裏,根據我的同學的統計,我只有一天出現過這一狀況。情況和在國內家裏一樣,就像一個神志完全清醒的正常人一樣,穿好衣服,然後走到大馬路上。我在大馬路上走了很長時間,直到遇到一家公園,我便坐在長椅上發了一陣呆。時間也是一刻鐘。接着,我就回賓館繼續睡覺了。第二天上午,當我的同學問我昨晚的事情時,我真的一點也沒有印象。”老狼說。
“你能主動嘗試着在不同的地方請人幫助你跟蹤你,這很好。一來,這是保護自我安全的必須。須知,夜裏經常會遇到小偷流氓的,你這樣一個人在外面走,很危險。二來,能夠幫你瞭解你到底有沒有夢遊症,以及夢遊症的主要表現。經過這兩次的錄像和跟蹤,我基本瞭解到你的夢遊的真實情況。這對於治療你的病有非常重要。”黃妮說。
“歸結起來,你的夢遊症一般一週一次;第二是喜歡到公園附近的長椅子那去坐一坐。能不能解釋爲,你到公園長椅子那去坐,可能是在等一個人。”黃妮說。
“這個我也不知道。因爲,所有的這一切,我完全沒有一點感知和印象。”老狼終於有些沮喪地說。
“你是一個很理性的人,在遇到一切問題時,都要按照理性的思路來解決。所以,可能有時你處理問題時,會顯得有些不近人情。”黃妮說。
“每天我需要面對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以至於我躺到牀上睡覺時,已經想不起來,自己這天究竟處理了多少事情,解決了多少問題。”男人說。
“關於那些照片,你有沒有通過一些技術手段確認真僞?”黃妮問。
“當然。我這次出國,一方面是公司確實有事,另一方面,我也是想找我在國外的同學幫忙。我把這些照片交給他,請他想方設法去查了查,結果顯示,這些照片是真實的。”老狼說。
“老狼,通過上次和這次你介紹的情況,我已經大致瞭解了你的病情。現在,就有一個問題,我們都不是太清楚,就是你夢遊喜歡上公園邊小坐發呆,而那個女人拍下照片的地方,肯定是在賓館或臥室裏。你究竟是如何跑到自己的賓館套間的?”黃妮說。
“上次,自你離開後,我又反覆琢磨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這樣的。”黃妮不急不緩的說。
“請說,黃醫生。”老狼說。
“第一種可能,就是你根本沒有夢遊症,那個女人給你的照片,完全是僞造的,是專門用來訛你錢的。”黃妮想了想說。
“現在看來,這種可能不成立。”老狼苦笑着說。
“第二種可能,就是你患有夢遊症,並且,你果真每次夢遊都要跑到那個賓館套房去。你父親的情人,說得完全是事實,照片也是真的。”黃妮說。
“這個現在好像不能確認。”老狼說。
“第三種可能,則是你患有夢遊症,但你可能並不是在那個賓館套房被拍了照片,而是另有它地……”黃妮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下去。
“這個很有可能。因爲兩次跟蹤,都發現我坐在公園邊的長椅子上。而不是到某個賓館……”老狼激動說。
“可是,這能說明什麼?”老狼有些鬱悶的問。
“當然可以說明一些問題啊。”黃妮說。
“心理醫生給人看病,有點像警察破案。根據不多的線索,逐漸篩查,分析,推理,找出更加有價值的線索,繼續篩查,分析,推理,就這樣,在看似不可能的情況下,找到了最終結果。現在,我們可以根據你提供的線索繼續查找,抽絲剝繭,逐漸深入。”黃妮自信的說。
“好吧,黃醫生,我信任你。你看下面我應該做什麼?”老狼說。
“爲什麼你每次夢遊,都跑到公園邊的長椅上,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線索。現在,我想根據這個線索,繼續進行排查,希望你能配合我。”黃妮說。
“當然。既然我把自己的祕密和盤托出,就是本着對你的信任。”老狼說。
“下面,我需要對你做一下催眠。”黃妮注視着老狼的眼睛,說。
“催眠?”老狼有些喫驚。
“是的,催眠。我首先要找出你夢遊跑到公園邊長椅坐的原因。”黃妮說。
“可是催眠能行嗎?”老狼問。
“是啊。你不要緊張,催眠不可怕,就是讓你躺在長沙發上睡一覺。”黃妮故作輕鬆地說。因爲,她已經從他的眼眸中,讀到了幾許恐懼。
“那……好吧。可是,黃醫生,我們要說好,不準錄音的。”老狼擔心的強調。
他們這些掌握了巨大財產的人,內心深處總有一種恐懼感,以爲他們遇到的所有人,都對他們的錢感興趣……大錯特錯了!這個世界上,是有那麼一部分人,把錢看得太重,可是那些底層的百姓,沒有什麼錢的藍領,其實並不會想着從老闆手中奪過錢,他們天生沒有太大的奢望,一瓢水,可以解渴,一碗飯,便可飽腹。哪來那麼多野心勃勃的人?黃妮想。
“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黃妮表示。
於是,老狼便被黃妮請到外間的長沙發上躺了下來。
黃妮給他蓋了一個薄薄的線毯,開始了輕柔和藹的催眠:
“現在,請閉上你的眼睛。試着想象一下,你來到了一個綠草瑩瑩的大草地。草地上,牛羊成羣,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下,飄着幾朵白雲……接着,你高興地歡呼歌唱,身後長出了兩個翅膀,撲閃撲閃的飛向了天上!”說到這時,老狼已經進入了平穩地催眠狀態。他的呼吸均勻,眼皮甚至不動了。只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伴着滴答滴的鐘聲,在屋子裏輕輕地回想……
“老狼先生,在你的前半生中,你可曾有過什麼遺憾?”黃妮輕聲的問。
“遺憾?”老狼問道。
“是的,遺憾。”黃妮答。
“有啊,怎麼沒有?沒有遺憾的青春,怎麼還叫青春?”老狼說。
接着,他向黃妮訴說着了自己心中的埋藏了多年的一個遺憾。
“我上大學是在國外的一所名牌高校上的。在那裏,我遇到了一個長相俊俏,性格單純的女孩。她是我的同桌,比我小三歲,卻也和我同級。後來聽同學們聊天,才知道,這女孩是被給予甲級獎學金的優異學生,她是個混血兒。父親是歐洲人,母親是亞洲人。所以,她的鼻子像歐洲人,高而瘦削;眼睛像亞洲人,黑黑的,大大的……因爲彼此喜歡,我們相愛了!”老狼開始了對往事的回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