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6年1月1日,我們所在的這顆蔚藍的星球又在茫茫宇宙中,圍繞着它灼熱的嚮往,繞了完整的一圈。
冬雪繽紛,乙未將逝。
在新興的節日來臨之際,熱鬧的京城變得以往更加擁擠。
只有最中心那從古時留下的金瓦紅牆,仍舊殘留着被時光遺忘的寂靜。
雪不停的下落,簌簌繽紛。
直到一陣毫無規則的腳步聲從窄巷傳來,打破此刻的安恬。
走在前面的男孩兒有張青春無敵的可愛面龐,染着慄色的柔軟短髮,被牛仔褲包裹的雙腿修長又筆直,步伐輕盈,動作隨意,是個活在當下的年輕人。
他很好奇的東瞅西看了半天,跟後面的同伴說:“我還是頭一回來故宮呢,給我拍張照片吧。”
“可是我們已經遲到,要是害藝術展之後的宴席被延誤,師父要罵人的。”他的同伴看起來老老實實,語氣緊張。
“沒關係啦。”男孩兒眉眼間流露出調皮的神採:“就說迷路。”
“不、不行。”同伴堅持拒絕。
“切,那我自己去拍,你可別出賣我。”男孩兒丟下這話,就朝着前方小跑而去,根本無視標着“禁止通行”的立牌。
“胡瑤!你別惹禍!”同伴忍不住喊了聲,可惜轉眼間,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
這次在故宮裏舉行的清代的雕塑展是個文化/部籌劃很久的活動,許多文物專家和在此工作的技師辛苦修復了大半年,才讓那些染上了歷史塵埃的古物煥發了新的光輝。
胡瑤所在的馨月飯店主廚特意被請來爲國外貴賓做宴席,他作爲剛入職的小助手,是來幫廚的。
只可惜這傢伙才十八歲,雖然手巧又聰明,卻怎麼也控制不了自己貪玩的習性,很快就興致勃勃的鑽進還未開始的展覽廳裏瞧起了熱鬧。
和絕大多數同齡人沒區別,胡瑤也沒多少藝術細胞,走過那些價值連城的藝術珍品,完全走馬觀花。
結果正在張望之際,外面忽而一陣吵雜人聲。
胡瑤害怕自己被發現,慌不擇路的從側門出去,想投奔大廚師父開始幹活。
誰曉得他那個烏鴉嘴偏偏發揮功力,繞了幾圈還真迷路了。
“媽蛋……”胡瑤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落雪,打算拿出手機求救。
好死不死的,這地方又沒信號。
他一下子好生後悔自己的魯莽,只好硬着頭皮朝前走,打算找個面善的長輩求救。
就像《桃花源記》中寫到的,從山洞中出而豁然開朗那般,胡瑤晃了十來分鐘,忽然走到個開了幾樹梅花的小院。
那粉雲般的花瓣在白雪中,實在好生可愛。
胡瑤張大眼睛,半晌才發現乾淨的窗內站着個男人,不知是在打量自己、還是賞梅。
他心虛地嚥了咽口水,邁進並未封着門檻,小說:“那個……”
那男人微微側頭,用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回視。
……臥槽好美。
胡瑤看清他的五官,心裏面瞬間就鋪滿這四個字。
的確,男人眉如遠山,目如寒水,英挺的鼻樑下,是緊閉的優美薄脣,大概是模樣太精緻唯美的緣故,叫人一時間完全忽視他的性別,只剩下可空空蕩蕩、飄飄悠悠的心。
“你是誰?”他幾秒後纔開口,放下手裏的刻刀。
清亮卻並不友好的聲音把胡瑤的神智拉回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那個,我是馨月飯店的廚師,我來給今天的客人做飯,可是我迷路了。”
“廚師?”男人輕聲重複,走到了他面前。
隨着清幽的香氣同時而來的,還有巨大壓迫感。
這是胡瑤才意識到對方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個頭的驚人海拔,訕笑:“對、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男人沒回答,竟然伸手拉起他的胳膊。
胡瑤犯楞,發現他的注意力在自己帶着那串木珠鏈上。
“這是誰的作品?”男人問道。
“什、什麼作品啊……我也不知道,我從小就亂帶着的,可能是我媽從景點隨便買的吧?”胡瑤繼續懵逼。
“是嗎?”男人又問:“既然如此,賣給我如何?”
胡瑤覺得他認真的模樣很好看,忽然把手背到身後:“不行。”
男人露出瞬間失去興趣的冷漠。
“不過,你要是送我去廚房,我倒可以考慮考慮送給你。”胡瑤又動動眉毛。
大概男人真的很喜歡那小手鍊,沉默片刻頷首:“好。”
話畢,就轉身拿起風衣外套,優雅的穿好便先一步走進了雪中。
胡瑤意識到自己終於得救了,馬上屁顛顛的跟在後面。
——
“誒,紀老師,幹嘛去?”
溼滑的雪地上,竟還有個姑娘大大咧咧的騎着自行車呼嘯而過。
只肯帶路,始終沒講話的男人終於開了口:“送個朋友。”
“下午來幫我看看那木雕!”姑娘繼續喊了聲,漸行漸遠。
跟在旁邊的胡瑤挺不好意思:“謝謝你啊,我是不是進了不該去的地方?”
“嗯。”男人頷首。
“可千萬別告訴別人,不然我會被主廚趕走的。”胡瑤馬上蹬鼻子上臉的囑咐。
“有監控,都拍下來了。”男人回答。
胡瑤啞然。
男人這才垂眸看了眼他充滿着膠原蛋白的小臉:“就當你是來找我的吧。”
胡瑤的心性特別簡單,立刻把那手鍊摘來來:“大哥你是好人,送你啦。”
接過那串精緻的鏈子後,男人仔細的看了好半天,然後才說:“你不怕我不帶路了嗎?”
“啊……啊!不會吧?”胡瑤完全摸不清對方在想什麼。
看到這小男孩蠢萌的表情,男人嘴角竟然勾起淡笑。
“哇,大哥你笑起來好好看啊。”胡瑤口無遮攔的稱讚。
男人並不理睬,也沒有責怪他的魯莽,依然款步向前,直到把他帶出了故宮的禁區,才指向不遠出後來修建的水泥平房:“那冒着煙的,就是平時做菜的地方。”
“謝謝!”胡瑤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拿出手機:“你幫我照張相唄。”
“照什麼?”男人疑惑。
胡瑤把手機塞給他,趕忙跑到紅牆下,擺出傻兮兮的剪刀手,滿臉的到此一遊。
男人愣了愣,倒是真的滿足了他的願望。
等到這小孩兒過來接回手機後,轉身便離開。
“謝謝,再見!”胡瑤茫然的喊過兩聲,而後才發現手機下疊着張乾淨的名片,不由滿頭霧水的閱讀:“紀東南,雕刻家?啥玩意?”
他瞧了瞧上面的公司地址和手機號,並沒有理解對方的意思,隨手就放進了牛仔褲兜,朝着廚房飛奔而去。
殊不知那張散發着梅香的名片根本就沒有被插好,隨便一跑就跌落在雪水上,被染得溼透。
“師父,我來了!”胡瑤吵吵嚷嚷的開始自己賣萌免罰大計,驚得頭頂喜鵲一陣亂飛。
雪花仍舊從蒼穹中飛舞而下,他留在路面上橫七豎八的腳印,也不知何時,便被掩埋得不見了蹤影。
<三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