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倖存者全部安頓好,赤備的殘餘人手全部被迫參與死侍嚼嚼嚼活動之後,競馬場總算是終於歇停下來了,過程中找到軍火庫的曼蒂歡呼一聲後就撲了進去,在那些堆成堆的子彈和槍械上打滾,抱着狙擊槍猛親也不嫌棄上面滿滿...
馬場外的夜風捲着鐵鏽與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林年站在馬路中央沒動,影子被身後大樓投下的慘白燈光拉得細長而扭曲,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絃。他聽見了遠處崗哨小平房裏那聲戛然而止的“天胡”,也聽見了死侍利爪撕開人體時那種溼漉漉的、帶着骨膜震顫的鈍響——不是電影裏誇張的噴血音效,而是更真實、更令人牙酸的“噗嗤”一聲,像熟透的西瓜被硬生生掰開。
他數了數。
三十七隻死侍已翻過圍牆,二十九隻正從地下管道口鑽出,還有至少十一道黑影正沿着外牆排水管無聲攀援而上,指甲刮擦混凝土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在他耳中清晰如鼓點。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沉默地、精準地、以最優路徑向馬場方向匯聚——不是獵食,是圍剿;不是本能,是戰術。
柳澤仍抱着手臂倚在路燈柱邊,指尖輕輕敲擊着臂彎,像在打拍子。“師弟,你有沒有發現,這羣死侍的‘隊列’有點太整齊了?”
林年沒回頭,目光掃過左側二十米外一輛掀翻的皮卡殘骸。車底陰影裏,一隻死侍正用後肢鉤住底盤橫樑倒懸着,頭顱一百八十度扭轉,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對準馬場出口方向,喉部肌肉隨呼吸微微起伏,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在監聽。
“不是訓練出來的。”林年說,“是調試過的。”
“調試?”柳澤挑眉,“誰有這本事?猛鬼衆?還是……那位‘大人’?”
話音未落,林年忽然抬手,五指併攏如刀,斜斜一劃。
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形氣刃自他掌緣迸射而出,無聲無息切過三十米外那隻倒掛死侍的頸側。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道極細的灰白色裂痕瞬間貫穿皮肉與頸椎,死侍的頭顱無聲滑落,脖腔斷面竟未湧出血,反而滲出少量泛着熒光藍的膠狀黏液,在月光下像冷凝的毒液。
“水蛭藥劑第三代改良型。”林年收回手,拇指緩緩抹過食指指腹,“加了神經阻斷肽和生物熒光標記劑。猛鬼衆沒技術,但沒腦子——他們把死侍當槍使,卻忘了槍也要校準準星。”
柳澤吹了聲口哨:“所以剛纔那聲‘天胡’,是你讓它們一起動手的信號?”
“不。”林年終於側過臉,瞳孔深處金芒微閃,“是它們自己選的時機。麻將牌堆立起的高度、阿讓起身時椅子腿與地板的摩擦頻率、隆摸牌時左手第三根手指的微顫幅度……這些數據,全被死侍羣腦裏的集羣算法實時建模了。它們判斷出那一刻所有人類注意力都在牌桌上,防禦間隙最大,於是集體行動。”
柳澤怔了兩秒,忽然笑出聲:“我操……這玩意兒比我還懂人心?”
“它們不懂人心。”林年轉身,朝馬場大門走去,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它們只計算概率。而概率,永遠站在準備最充分的一方。”
話音落下,他腳步一頓。
前方馬場厚重的合金閘門正在緩緩下降,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嗡鳴,縫隙間漏出的最後一絲光裏,映出芬格爾那張汗津津卻咧着嘴的臉。他半邊肩膀還纏着滲血的繃帶,另一隻手拎着個昏過去的男狙擊手,正衝這邊揮手大喊:“師弟!快進來!再晚一秒老子就得給你收屍了!”
林年沒應聲,只是抬腳跨過門檻。
就在他右腳踏進馬場陰影的剎那,整座競馬場四十八盞高流明探照燈同時熄滅。
絕對的黑暗吞沒了視野。
但林年沒停步。
他左耳微動,聽清了左側看臺第三排座椅下方金屬彈簧被壓彎的細微“咔”聲——那是芬格爾剛把狙擊手屍體塞進去時蹭到的;右耳捕捉到頭頂通風管道裏氣流加速的“嘶”響——死侍羣已開始沿檢修通道滲透;鼻腔則分辨出空氣裏三種不同濃度的氣味:芬格爾傷口滲出的龍血鐵鏽味、金鈦合金彈頭殘留的臭氧焦糊味,以及……一絲極淡的、混在血腥氣裏的檀香。
猛鬼衆的“聖裁”言靈使用者,果然還沒進場。
林年忽然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凌空一點。
三米外地面一塊碎裂的防爆玻璃猛地炸開,蛛網狀裂紋中心浮起一枚硬幣大小的銀色金屬片——那是剛纔狙擊手子彈擦過他額角時崩飛的彈殼碎片。此刻它正懸浮着,表面映出馬場穹頂角落一道幾乎融於黑暗的纖細人影,那人手中長弓弓弦正緩緩拉開,箭簇寒光如針。
“聖裁”的靜默領域,能屏蔽一切能量波動與聲波反射,卻封不住金屬對磁場的天然感應。
林年屈指一彈。
銀片呼嘯射出,撞在那人弓弦上發出清越錚鳴。
嗡——
靜默領域驟然破碎!
“找到你了。”林年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錐鑿穿整個馬場的死寂。
穹頂角落,那道人影猛地後撤半步,弓弦鬆開,箭矢斜射入地。她戴着青銅儺面,只露出一雙猩紅豎瞳,右手五指指甲已盡數翻起,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角質層——這是“聖裁”進化到第四階的徵兆,言靈發動時連自身痛覺都會被剝離。
但她沒再拉弓。
因爲林年已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空氣驟然凝滯。
以他手掌爲中心,半徑十米內的所有碎玻璃、彈殼、斷裂的鋼筋、甚至漂浮的灰塵,全都懸浮而起,嗡嗡震顫着,表面浮現出肉眼可見的細密電弧。那些電弧並非藍色,而是詭異的、不斷變幻色調的虹彩,如同極光在金屬表面流淌。
“言靈·燭龍。”柳澤不知何時已站在林年身側,仰頭望着穹頂,聲音罕見地發緊,“……他真敢在這兒用?”
燭龍,祕黨禁忌序列第零號言靈,理論中唯一能幹涉“時間局部流速”的權能。但林年此刻施展的,並非真正的時序操控——而是以自身爲錨點,將周圍空間內所有高速運動的動能,強行壓縮、摺疊、再超頻釋放。
這是把“燭龍”當成了高壓電容,把整個馬場變成了他的蓄能迴路。
芬格爾在遠處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捂住耳朵:“臥槽這他媽是核聚變反應堆成精了吧?!”
他話音未落,林年五指猛然攥緊!
轟——!!!
懸浮的千百枚金屬碎片化作一道螺旋狀的銀色洪流,以突破音障的速度逆旋升空,撞向穹頂那道儺面身影。所經之處,空氣被撕扯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渦流,連光線都發生詭異的折射,彷彿整片空間都在哀鳴。
儺面女人終於動了。
她沒躲,也沒格擋。
只是抬起左手,五指攤開,對着襲來的金屬風暴,輕輕一按。
“言靈·聖裁·‘界碑’。”
無形的力場如古鐘罩般展開。
銀色洪流撞上力場的瞬間,竟詭異地減速、扭曲、繼而停滯——所有碎片都懸停在離她掌心半米處,像被凍結在琥珀裏的昆蟲。
可下一秒,林年嘴角微揚。
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被“界碑”強行壓制的動能並未消散,而是順着力場邊緣瘋狂溢出,在空中炸開一圈圈環形衝擊波。第一圈波紋掃過,儺面女人腳下的水泥地面蛛網般龜裂;第二圈掠過,她青銅儺面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第三圈及至,她左肩胛骨處驟然爆出一團血霧——那是被反彈的動能強行撕裂的肌腱與血管。
“你……”儺面下傳來沙啞女聲,第一次帶上驚疑,“你怎麼知道‘界碑’的臨界閾值?”
林年沒回答。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座馬場的陰影忽然活了過來。
所有牆壁、地面、看臺扶手上投下的黑影,全都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暈染、蠕動、拔高,迅速凝聚成數十個與林年等高的漆黑人形。它們沒有五官,只有輪廓,動作卻與林年完全同步——他抬手,它們便抬手;他邁步,它們便邁步;他瞳孔金芒暴漲,所有黑影眼窩中也 simultaneously 燃起兩簇幽金火焰。
“言靈·冥照·‘影軍’。”柳澤輕聲念出這個早已失傳的禁忌序列編號,喉結滾動了一下,“……原來不是傳說。”
冥照,序列117,能力本質並非製造幻影,而是將施術者自身的“存在權重”在現實層面進行拓撲分割。每個影軍都是林年本體的量子態分身,共享感知、思維與痛覺——代價是每維持一個影軍,本體生命力就永久削減0.3%。
此刻馬場中三十七個影軍列陣,意味着林年已燃燒掉超過11%的生命本源。
儺面女人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在和一個人戰鬥。
她是在和三十八個林年,共同對抗一個名爲“死亡”的倒計時。
“撤!”她嘶聲下令,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向所有潛伏者。
可已經晚了。
三十七個影軍同時抬手,掌心對準穹頂。
沒有光芒,沒有聲勢,只有一道無聲的、純粹由“存在湮滅”構成的引力坍縮,在儺面女人腳下悄然成型。
那是比黑洞更寂靜的虛無。
她低頭看向自己正在消散的雙腳,終於明白林年爲何要先廢掉她的“聖裁”靜默領域——因爲真正的殺招,從來不需要聲音來宣告。
“你……究竟是誰?”她艱難抬頭,儺面裂縫中血淚蜿蜒而下。
林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摘下她臉上那張佈滿裂痕的青銅儺面。
面具之下,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約莫二十出頭,左眼瞳孔已徹底琉璃化,右眼卻還殘留着人類的驚恐與不解。
“林年。”他平靜報上名字,然後五指合攏,捏碎了她最後一點尚存的頸椎骨,“卡塞爾學院,一年級。”
儺面女人身體軟倒,黑影吞噬了她最後一絲輪廓。
與此同時,馬場各處傳來密集的悶響——所有潛伏的猛鬼衆成員,無論藏身通風管道、座椅夾層還是地下排水井,全在同一秒被憑空浮現的影軍扼住咽喉,擰斷頸骨。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骨骼碎裂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整齊得如同閱兵式上的踢正步。
芬格爾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被自己丟在角落的後藤涼和土屋鬥:“喂!你們倆剛纔是不是偷偷給猛鬼衆通風報信了?!”
後藤涼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土屋鬥則直接癱軟在地,褲襠處迅速洇開深色水漬。
“沒用的。”林年走過來,垂眸看着兩人,“猛鬼衆的加密通訊頻道,三分鐘前已被我植入‘燭龍’時序擾動。所有發送的信息,都在抵達接收端前被延遲了17秒——足夠我處理完這裏,再回來聽你們的‘坦白’。”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芬格爾肩膀上那道正緩慢癒合的傷口:“金鈦合金毒素,需要‘龍骨十字’稀釋液才能中和。卡塞爾學院東京分部的醫療艙,十五分鐘車程。”
芬格爾齜牙咧嘴地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指着馬場外喊:“等等!師弟!外面那羣死侍——”
話音未落,馬場外傳來一陣奇異的、彷彿千萬只蟬同時振翅的嗡鳴。
林年抬眼望去。
月光下,那支曾如潮水般湧來的死侍大軍,正以不可思議的秩序停止前進。它們齊刷刷轉向,面向馬場方向,緩緩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脊椎彎曲成完美的弓形。所有死侍喉部肌肉同步收縮,發出低沉而整齊的共振音:
“叩——”
“叩——”
“叩——”
三聲叩首,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林年靜靜看着,忽然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
鎖骨下方,一枚暗紅色的逆十字紋身正緩緩浮現,邊緣泛着熔巖般的微光。
“‘龍骨十字’共鳴協議,啓動。”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馬場的空氣都爲之震顫,“從現在起,你們的指令中樞,切換爲‘伊邪那美’核心。”
死侍羣齊聲低吼:“遵命,吾主。”
芬格爾盯着那枚紋身,忽然渾身一抖,脫口而出:“我靠……這他媽是‘龍王’級的生物權限認證?!”
林年沒否認,只是轉身走向馬場出口,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以及衣襬下若隱若現的、正在緩緩褪去的漆黑龍鱗。
“走吧。”他說,“該去軍火庫了。”
“軍火庫?”芬格爾一愣,“等等,柳澤呢?”
林年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飄在夜風裏:
“他去見‘那位大人’了。”
馬場外,死侍羣依舊跪伏如儀。
而在城市最高處的摩天樓頂,柳澤正將一枚染血的青銅儺面輕輕放在大理石護欄上。他身後,一個穿着黑色和服、手持硃砂毛筆的老者負手而立,袖口繡着暗金色的八岐大蛇紋樣。
老者望着遠處馬場方向,忽然提筆,在虛空中寫下一個字。
墨跡未乾,那字便化作一道赤色閃電,撕裂夜空,直墜向東京灣方向——那裏,一艘通體漆黑的潛艇正緩緩浮出水面,艦橋上,一面繪着雙頭龍的旗幟迎風獵獵。
柳澤看着那道赤雷,忽然笑了。
“老師,”他輕聲說,“您猜,這次我們能撈到幾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