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沈既年在試探的答案,或許就是這一句話。
她清楚直白地說出了口。
她在戲裏舉辦過好幾次婚禮,包括剛剛殺青的《韶光同》裏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婚禮,可她卻沒有想象過自己現實生活中的婚禮場景。
剛做好的小蛋糕確實好喫,但明?只喫了三口,就剋制地停住手,擱下了叉子。
這一次,意外的人換作了溫珩之。
他的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忽然意識到,她不止是對溫家如此,對待她的感情也是同樣的態度,或許這就是她的性子。
可他的心情卻有些發沉。
溫珩之抬眸看她:“你愛他嗎?”
他可能看到過答案。
??在那個新年夜,在她的眼睛裏。
明泱喝了口咖啡,神色和天邊流動的雲一樣靜,聲音也很輕:“或許吧。”
在那種走投無路的時刻,朝她伸出手,又曾給過她這樣一段回憶的人,應該很難會不愛吧。
但她還是要,更愛她自己。
心臟在胸腔跳得有點疼。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壓了壓這股不講道理的動靜。心情喘過了氣,現在也能品得出咖啡的香。
明泱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見他一直不放棄,她退了一步,和他商量說:“我每年春節的時候可以回去一趟,陪你們一起用個年夜飯......如果需要的話。其餘時間我們還是互不打擾,這樣如何?”
她原本沒有想這麼多,但興許是今天他帶給她的一點震驚,才叫她多想了三分。
溫珩之執着咖啡杯,垂眸。她將他們對她的感情與渴望想得太輕, 以爲一年一頓飯就可以解決,就像別人家的親戚那樣走動,而且這個頻率還只是遠方親戚。
他略扯了扯脣,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些年他看到過很多例子,分離的時間長了,丟失的一方早已在另一個地方成家立業,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在認親之後,與親生父母家最多也就是逢年過節的往來。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溫珩之抬眼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因爲手握正確答案的緣故,他忽然能夠看出來他和她在眉眼間的相似。
明明有相似之處,上次怎麼沒看出來?
他說:“可以,也不可以。”
明?不解地微微偏了下頭。
“想跟你過春節,但不止是如此。”他的嗓音沉着,“我想接你回家,也想讓那裏以後成爲你的家。”
她想得太天真了,過一個春節,喫一頓年夜飯,這纔算什麼?飲鴆止渴也不能夠。
明泱聽得安靜了一會兒,一時沒了話。
“家裏一直都有你的房間,每天打掃,裏面的東西經常更新、更換。有一些是我買的,一些是爸媽買的??你不喜歡的話都可以換掉。”溫珩之想告訴她,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等這一天都等了很久,從來不是臨時面對。
明?心口微皺,她摩挲着杯炳,似是輕嘆地說:“我經常在外面,很少回家的。”
她回憶了下,告訴他:“我上次回我家還是兩年多前。”
她家在南方沿海的一個小城市,她的記憶也只有那裏。算家,也不算。
但這只是暫時的,她以後會擁有自己的家。
明泱笑了笑,“我已經二十六歲了,也已經成年了,有自己的工作,也可以養活自己。”
這已經是很好的一個結果了。
溫珩之:“父母眼中的女兒永遠都是小朋友,爸媽還想有機會愛你。”
明?笑容幅度不變:“他們已經有溫璇了。”
她看到過,他們生活得很好。
溫珩之注視着她的眼睛,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下。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麼。
他皺了下眉,還想多說什麼,但明已經站起身。她的咖啡喝完了,該回去工作了。
那邊媒體多,他們也不能繼續一起走。
溫珩之和她一起站起來,最終只道:“回北城以後,可以住家裏。或者,有時間的話可以回來一趟。”
她笑笑:“再說吧。”
今天她好像被撫平了很多帶着刺的情緒。
明泱先一步離開。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沈既年的電話。
他隨口問說:“這兩天有看中的衣服嗎?”
距離不遠,她自己散步回去,就這麼閒閒地與他聊着天。
這個點,他那邊是晚上八點多,但她還能聽見他簽字發出的沙沙聲,“還在加班嗎?”
“嗯。
“你最近好忙。”
“這段時間事務比較多。”忙的不止是他這邊,家族裏其他同輩也是如此。
“噢。”她也沒有多問。
“幾號回來?”
明?一手抄在大衣口袋裏,一手拿着手機貼在耳邊。她身量又高挑,將身上薄荷綠的大衣拿捏得極好,走在整齊典雅的屋舍街道邊十分亮眼,微風像是吹拂過一片剛長出嫩芽的綠翠草地。
她沒答,而是輕笑說:“我回來後直接去找你吧。”
沈既年在手上的文件簽下名字,眸光淡垂着,“嗯。”
想到她上次準備驚喜的難度,他周到地提醒她:“李特助也在北城。”
已經不算是暗示了,可以稱得上明示。
她不願意打他電話提前透支驚喜,那可以打給李特助。
明泱彎脣笑起來,偏偏自信:“我自己可以。”
沈既年漫不經意地道:“都好。你問他,我也不會知道的。”
明?算是看出來了,她上次在外面傻等,算是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等她走回酒店,才結束了這場通話。
她低頭點了點手機,等保存好今天收到的幾條信息證據後,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
酒店的禮賓員同她打着招呼,她揚起脣,回應着。
在巴黎這邊的行程結束之後,明直接飛上海,在那邊有一場雜誌拍攝,還有一場代言線下活動。
等到回北城,氣溫都已經回升。
在從機場回去的路上,茉茉整理完資料,將平板遞給她看:“姐,一共挑出來這幾套,感覺都還不錯,後面有實地照片可以看。”
她其實有些疑惑,不知道明怎麼突然要租起房子來。柏悅苑那裏就很好,除了貴什麼問題都沒有,明在那邊也住了三年多。
明泱接過來看着。指尖滑動,在比對幾套房的情況時,溫珩之那天說的某句話忽然從她腦海中劃過。
是他一直不斷強調,想讓她記得回家的那幾句。
那天回去後,他就將具體地址在微信上發給了她。那個區域的房子她知道,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是天價,溫家的實際情況可想而知。
她挑得很快,將所有房子的信息都看過了一遍後,只看中了兩套。又比對了下地理位置,很快就挑完,讓茉茉可以聯繫房東籤合同。
“啊?”她速度太快,茉茉還沒跟上,一邊點着平板一邊問,“咱們租多久呢?"
明泱想了想,“先租一年。”
租房子比較簡單,她顧慮得也不多,可以一年一年地續住。
看起來是要長期。
茉茉點點頭,根據她的要求去辦。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她的突發奇想,而是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明泱低頭刷着手機。
某軟件推送了一條新聞,有關今天在某某場館的公益活動。
她點進去,一眼看到圖片上面,除了衆多領導之外。
還有沈既年和孟少靈。
車裏的音響在放着歌,歌聲繞在耳邊,打斷了她的注意力。
「如果決定要走,爲何要停留
沒有打算相守,爲何要牽手」
「原來你只從我身邊借過
我卻誤以爲你是從天而降的彩虹」
明泱出了下神。
她關掉了手機,沒有再看,只是望向了車前方。
北城今天的天氣不好,風很大,霧濛濛一片。
很快,司機將車停在了她所指定的地方。
明泱下了車,壓了壓口罩邊,示意他們可以回去休息。
茉茉左右看看,不知道她來這個場館做什麼,“姐,我跟你一起吧?”
明?只露出了一雙眼,澄澈明亮。它也會笑,比如此時彎起來時像一輪月亮時就是在笑。她將茉茉推回車上,“這次忙了這麼多天,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可以嗎?你來這裏做什麼呀?”
“我過一會兒自己就回去啦。”明泱沒有多說,幫忙關上車門。
等他們離開後,她才轉回身,往今天舉辦公益活動的場館的方向走過去。
風颳得很大,吹亂了她的衣角,迎面而來都是細沙。明抵抗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打服,微微低下頭,躲避它的威力。
裏面的活動剛剛結束,領導們都在陸續離開。其中幾人因爲寒暄而落後了幾步,一齊走出了場館。
因爲一位大領導要與他們說話的緣故,今天孟少靈全程都跟沈既年走在一塊。
偶爾聊到一些工作,他們也會說上幾句話。
等到將大領導送上車離開,她的面上依舊端方得宜,偏頭看向他,笑說:“剛剛聊的那個項目,京越今年是不是也有意向?”
今天這場活動很順利,最主要的是和幾位老領導聊得都很好。她試圖與他續上剛纔的話題與氛圍。
孟少靈今年也接過了孟氏旗下一部分的職務,正在逐步朝他靠近。
她小他幾歲,不過,他在她這個年齡的時候早就已經做得很好。
沈既年翻看着手機信息,剛要說什麼,忽然似有所覺地抬眼。
便看到了站在場外靜靜等候的某一個人。
穿着黑色長裙的身影再熟悉不過。
他原本估算她就是這兩天回來,卻沒有想過,眼下見面的這個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