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章所得到的資料,比溫珩之所想象的還要具體和全面。
但那些都是後來的事情,溫承章還不知道她當年怎麼會去到寧城。兩地之間一南一北,相隔甚遠,中間可能還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流轉。
事情發生之後,他先是在北城找,幾天之後就開始覆蓋周邊。可他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就到了南方,是最一開始,還是後來才流落到那?
溫珩之看完之後,沉默地將資料放回桌上。
直到這些事實擺在眼前,才推翻掉了他當時給她的那句回答。
你有沒有想過,溫熹現在會是什麼樣的?
??可能還在讀書,可能已經參加工作。可能會普通平淡一點,但至少順遂,無憂快樂。
她的學業結束得很匆忙,並沒能好好享受學生時代的時光,後來也沒能繼續深造。
不知道她想不想,但都沒有機會。
他垂下眼瞼, 將口袋中溫承章的手機拿出來遞給他:“媽給你打了幾個電話,我跟她說您在忙,您可以給她回一下。”
想了想, 溫珩之出門前,將兩塊玉佩也都一齊留給了父親。
這兩塊同時出現,就足以解釋一切。
他準備去公司,溫承章也站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正好遇到一個阿姨抱着一束花準備放去溫熹的房間,溫承章看着那束臘梅,叫住她:“換作玫瑰吧,挑一束粉色的。記得,以後她房間裏的花每天都要換。”
每日都換,這個房間可以開始等待它的主人回來了。
他上次在劇組遇到過明一次,她當時懷裏抱着的就是剛從外面買的一束香檳玫瑰。溫承章猜想她應該比較喜歡。
平時溫承章很少管這些日常瑣事,阿姨有些意外,忙應了聲,將這臘梅拿去別的花瓶裏。
連日以來的晴天,巴黎這邊也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和以往不同的是,最近明的行程都沒有公開,臨近時裝週的這幾天,一衆媒體在國內的機場蹲守着都沒能蹲到她的身影。
等明泱再出現在公衆視野,已經是在巴黎時裝週的場外。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系法式長裙,蕾絲在她的鎖骨處完美地貼合與點綴。裙襬垂曳,就像春天一樣明媚風情,乍然出現在了這座城市的春天。
給了多日不曾見到她的人驚喜,也給了在場一衆媒體和粉絲的驚喜。
她朝鏡頭彎脣笑着,像是不小心和大家玩了一場捉迷藏的小千金。
這邊纔剛露面,相關照片和視頻就火速傳回了國內,斷掉的消息層重新被續上。
這一身實在太驚豔,她好適合濃妝,被精緻地打扮過後,並不會顯得違和誇張,只像是出逃的哪位富家千金。而且,她在鏡頭前的那份感覺獨一無二,完全不可複製。
他們很快就將之前她沒有出現在國內機場的事情拋之腦後,沒有過多思考,飛快地刷起了新的照片與訊息。
那邊,巴黎時裝週拉開序幕,國內這邊也不見空閒。
沈既年回國當天,直接前往一場酒局。赴宴之後,才發現也有孟家的人在。
隔着一整桌的距離,對方朝他輕一頷首,他遙遙回以示意。
孟少靈的這位堂兄,這兩年所坐的位置越來越高。
飯桌上,一位長輩看見他們倆,笑說:“你們兩家是不是喜事將近了?”
都在一個圈子裏,或多或少有耳聞。況且這位還是跟他們爺爺同輩,老人們之間就愛互相聊這些。
孟家的那位沒答,淡笑着喝茶。
沈既年端的那叫一個八風不動,應了聲,但是沒應話。事情到底沒拍板定論,之後不論是成或是不成,他的話裏都挑不出理來。
挑起話頭的人無奈地笑着搖搖頭。這羣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活成了精。便是把坑挖在他們面前,也不見得他們會掉下去。
飯局一結束,沈既年就被叫回了沈家。這次不是成瀅叫他,而是老爺子親自來叫。
看了眼腕錶,上車後,他吩咐司機:“去沈宅。”
他再點開手機,這個時候微博上已經全都是她在巴黎被拍到的照片。
之前還與他相擁接吻的人,現在已經出現在各大攝影師的鏡頭前。
雖然身處名利場,但她的眼睛中並沒有透露出一絲的迎合與討巧,依舊還能從其中看見獨到的純淨感。
她的身後是春天,她也是春天。
在沈既年準備過去老爺子那邊時,先被成瀅攔下叫走。
時間並不着急,她有話要同他說。
沈惟寧也在,因爲提前被媽媽警告過,所以她又乖乖地閉着嘴巴,只聽,不許說。
好憋屈!
沈既年只掃過她一眼,鬆了鬆領帶,準備解下來,十分耐心地等成瀅開口。
紐約那邊的事情太急,成瀅專門多等了沈既年一個出差的時間。
她多少知道他最近的行蹤,只是一直沒能找到時間和他好好聊聊。
事先,她心裏已經準備過許多的話,但等到開口時,成瀅還是去掉了所有冗長無用的話,開門見山道:“你一直不答應,是因爲她嗎?”
沈惟寧微微瞪大了眼。
您怎麼什麼都知道?就只有她是好不容易才探出答案的是嗎?
而且??咱真的不婉轉一點嗎?
母子倆的對話氣壓有點低,又不讓她說話,她百無聊賴地點進微信裏,找那個姓傅的說話。
【我懷疑我之前揹着我媽做的所有壞事她都知道。】
【比如?】
沈惟寧下意識的準備打字。下一秒,指尖一頓,【休想套我話:)】
狗東西。
沈既年隨意地垂眸,指尖轉着腕錶,“您想多了。”
成瀅凝視着他的表情與反應。他說是這麼說,可她卻不信。猶豫之下,她問了一聲:“那麼喜歡她嗎?”
沈既年掀了掀眼。
成瀅在等他的答案。不知爲何,心口像是懸了一塊石。和他對話,似乎越來越沒有那麼容易了。
可是半晌,他只反問一聲:“重要嗎?”
成瀅一怔。
??他喜歡與否,對他們來說重要嗎?
沈惟寧抬頭看着哥哥,指尖隨意地按掉了手機。
喜歡與否,不必摸得太清,也不會有那麼重要。
時間差不多了,沈既年今晚沒準備在這耽誤太久,淡聲道:“沒別的事我先過去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括修長,走進夜色中,一身黑色的西裝近乎融入其中。
西裝革履,衣冠楚楚,他早就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不知是從什麼時候,漸漸變得已讓人捉摸不透。
老爺子派人將選好的日子遞過去給他,是叫他選,可他倒好,收下之後就沒了聲響。
索性也不一來一回地讓人遞消息了,直接當面來談。
老爺子看了他半晌,最終也沒提日期的事情。年頭年中,哪個日子,這些都是小事,他們也可以自己商定。
須臾之後,一杯茶端到沈既年面前,同時,他也將一份文件推過去。
老爺子開口道:“到時候這場活動,你替我出席吧。”
這是沈家每年都會出席的公益活動,有時是他去,有時是沈既年父親去,今年交給沈既年也很正常。
最主要的是,孟家那邊會由孟少靈出席。
到時候會有不少市領導,也會有媒體到場。等照片一放出去,沈孟兩家是什麼意思便一眼分明瞭。
這算是變相又正式的一場公告。
思忖須臾,老爺子便已經定下了這個方案。他也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一雙上了年紀的眼睛看着坐在對面的孩子,“這兩年形勢不好看,不要再雪上加霜。”
明?在巴黎的一週,除了工作之外稱得上愜意。
私下裏她不帶助理,經常自己出去轉。會隨機走進一家店裏,挑挑衣服,也會走累了,坐在路邊喝杯咖啡。
不過,隨着手頭的工作陸續完成,她之後的工作安排空白到了周慕也覺得不對,專門打電話問她:“什麼情況?爲什麼不再接?下週跟我去上海談一場活動?”
接到電話的時候,明還在悠閒地曬着太陽,享用一家偶然遇到的下午茶。
聽着周慕的話,她依然是拒絕:“先不接了。”
她自有安排。
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周慕的嗅覺一向敏銳。他問說:“是不是要有什麼變動?”
和煦又溫柔的陽光照在身上,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加剔透,像是上了一層光。明笑起來,安撫他說:“不要多想。一切順利。”
周慕半信半疑,但也勉強算放下心,頷首道:“休息下也好。
她這幾年的工作量太飽和,有幾次連粉絲都看不過去,齊齊跑來圍攻工作室。
去年她發了一次燒,斷斷續續病了一段時間都沒好,也是那次才停下腳步在家休養了月餘。
這是她在巴黎的第三天。
剛打完電話,她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北城的一場重要公益活動的安排與通知。
出席人員的名單上面,有不少在新聞報紙上能看到的領導名字,其中還有兩位:沈既年,孟少靈。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雖然匿名,但也跟沒匿沒差。都無需猜測,就能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看完短信,她輕輕垂了垂睫。
感覺今天的陽光都不是那麼美好了,它被人刻意地破壞。
但這還不止。
如果說這條短信尚且算是平和不見風浪,那麼下一條緊接着進來的信息,纔是真的亮出刀光??
【你不就是看中了他的權勢、金錢,想要藉着他往上爬嗎?人與人之間,本質上都是一場交易,也不知道最初的時候,他是看中了你的臉,還是你的身體?之前匆匆幾眼看不出,原來你的身材這麼好。】
幾行字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眼前。
閱讀很快,只需要一眼。可是明?的腦海中反應了十幾秒,才逐漸讀透,纔像是被那把刀所擊中。
過分直白的揭露,字裏行間是輕描淡寫,卻又充滿攻擊的羞辱。
而且,這把刀可能是單向的,發信人的信息都不一定會被查到,再發過去的消息也不一定會被接收。這把刀只能捅向你,你卻無法還手。
明?垂下眼,關掉屏幕。
她的神色正常到,此刻的旁人看到時都會以爲她只是看了一條尋常的訊息。
她還在曬着太陽,可是陽光給身體帶來的卻不再是任何暖意,而是從骨縫裏蔓延而出的寒涼。
服務員過來詢問說,需不需要來一份點心,他們的蛋糕剛剛烤出來。
明?微微一笑,用英文禮貌地拒絕:“不用,謝謝。”
她是女演員,總是要控制身材。即便接下來沒怎麼接工作,但也會擔心或許什麼時候就要出場露面,時刻爲此做着準備。
她也不記得她有多久沒有放肆地喫過自己喜歡喫的東西。
明?只是端起了自己的那一杯咖啡。
脣瓣碰上杯沿時,也壓了壓自己的呼吸。
咖啡也嘗不出味道。不管是苦還是甜,她好像喪失了味覺。
她其實,也不是生來就那麼壞,滿眼名利。
她只是.......想要往上走一點,再走一點點。
直到對面有人坐下,明才抬了抬眼。
從第一天的秀場她就遇到了他,這個人總是在出現。
她沒帶助理,自己出門,但他也會跟着。
她指尖微頓,將咖啡放回了桌上。
上一次,他們的對話並不愉快,不歡而散。
溫珩之想起父親的那句叮囑,別惹她生氣,本不擅長多言的性子,愣是多解釋了一句:“我只是怕你一個人出來不安全。”
她畢竟是公衆人物,即便這裏是國外,一個人都不帶的話還是不太放心。
明泱沒說話。
那天他發的消息她隔了一天纔看到,猶豫了下後,還是沒有回覆。因爲她也不準備要和他們一起喫頓飯。
服務員走過來點單,溫珩之跟她一樣,點了一杯咖啡。他看了她一眼,接着要了一份他們剛剛做好的小蛋糕。
她這次沒有像以前一樣,客氣又禮貌地喊他溫總,知道了他的來意,現在連話都不和他說了。
是看起來與乖巧並不沾邊的妹妹。
但也是,自己在外面生活,才長滿了刺的妹妹。
明以爲他是給他自己點的蛋糕,卻沒想到,服務員端上來後,他將白瓷碟裏的蛋糕推向她。
對上她的目光,溫珩之只說:“心情不好,可以喫點甜的。”
明泱微愣。
她什麼也沒有說,而且,她覺得自己的掩飾應該還算是可以。
可他的語氣卻那麼篤定。
溫珩之剛纔從她的背影就已經看得出來。心情很突然的變壞,像是瞬間積蓄起連綿的烏雲。他不知道是因爲什麼,但大概也能猜得出原因。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並沒有急着和她說別的事情,就只是在這陪陪她。
思忖了下,溫珩之說:“如果你想和沈既年在一起,我可以去一趟沈家,找他們商議此事。”
雖然這很突然,但不是不能做到。最多隻是需要些時間,留給兩家運轉和聯繫。
明泱愕然抬眸看他,剛拿起刀叉的動作怔住,反應不及。
她從沒有想過他會這麼提出。
突兀到她都覺得震撼的程度。
......他們沒有感情,也並不熟悉,可他包容得好像有點太過了。
她之前想象不出,在找到溫熹以後,溫珩之對妹妹會是什麼樣的。可是現在,似乎在具象化。
明泱喫了口蛋糕,緩了緩。等蛋糕在嘴裏慢慢融化,甜?的感覺在味蕾中擴散,她纔出聲:“多謝。”
她垂眸看着蛋糕,“不過,我沒想過和他的未來,也沒想過結婚。”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他的婚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