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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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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國公府後街的一戶尋常民居,院裏幾個小孩子舉着小風車嬉鬧,面容清秀溫柔的年輕女人坐在窗邊心不在焉地做針線,見女兒依偎着自己眼巴巴地看院裏兄姊們玩鬧,遲疑一下。

未等她動作,守着針線簍子的老婦人已沉着臉摸出幾枚銅錢。

老婦人葉媽媽將小女娘拉到自己身前,整一整衣領,將銅錢塞到小孩手裏,柔聲哄:“好娘子,拿着錢自己買個風車去,同兄姊們玩吧。”

小女娘遲疑一下,看向母親,年輕女人點點頭,她才露出笑容,歡歡喜喜地出門買風車去。

一旁的婦人抱怨道:“才貴兒他們要買風車,我滿匣子翻遍找出那幾枚錢給他們買去,娘幹瞧着,也不說什麼。到底是那外姓的可人疼,不必張口,外大母便巴巴地把好東西都捧上去了。”說完,又裝模作樣地嘆一口氣,“這沒爹惦記的孩子,也是得有人疼,不然成可憐了。依我說,就爲小娘子,姊姊也該快思慮思慮自己的終身大事。雖說在前一家將嫁資都搭得差不多了,可爲了姊姊,我們就是節衣縮食,也甘願攢出幾吊錢來辦被褥。”

“姊姊這幾日這樣沒精神,知道的是那日大娘子喊進去又打發出來,沒得個着落心裏鬱悶,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想哪家漢子呢,叫外人說豈不難聽?”

葉媽媽聽着,沉下臉,“你若閒,將鍋竈掃了去,不要在此說這些閒話。什麼裏姓外姓,都是我的孫兒,我哪有不疼的?我是給小鶯兒花了幾個錢,那也都是尋春給我的,她這些年給家中多少東西怎麼不說?”

她息婦到底不敢和她頂着幹,鼻子裏嗤出一聲,倒也乖乖去掃鍋竈,不在此再聒噪。

葉媽媽女兒尋春才慢慢嘆一口氣,“也不知府裏怎樣了,聽聞十七娘子如今還是娘子照顧着,也不知好些沒有。”

葉媽媽見她不甚在意息婦口裏不中聽的話,才鬆了口氣,順着她的話,也皺起眉,“是啊,如今娘子將照顧十七娘子的擔子接了去,若好也罷,若不好,豈不白受掛落?”

她打量着女兒的面色,到底忍不住勸道:“你也別將你嫂的話往心裏去,娘子喚你進去,可見惦記着你呢。忽然出了十七娘子這一樁事,誰能想到呢?等回頭,娘子但凡清閒些,定還是要喊你進去的。”

尋春失笑,寬慰她道:“兒豈會怨怪娘子?我自然知道,娘子喚我進去就是惦記我,若不是有事,豈會不見我?只是爲娘子擔憂罷了。”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那邊外孫女小鶯兒買好了風車,舉在手上樂呵呵地跑進來,也要加入兄姊們的遊戲。

大表姊笑着拉住她的手,幾個小孩玩鬧,廚房裏傳出女人的喊聲:“你們玩時可小心着,表妹倘受了屈 ,阿婆要罵你們的!”

葉媽媽聽了臉一沉,尋春無奈嘆息,從一旁屜子裏拿出一盒果子,招呼孩子們過來拿果子喫。

她嫂子見狀,輕哼一聲,哼着曲兒繼續擦鍋竈,家裏氣氛正僵持着,只見一個小女娘從外頭跑進來,小孩清脆的嗓音清亮亮的,響在院子裏、傳在上空,周遭兩三家都能聽到,“葉家姑姑,葉家姑姑!府裏有人出來傳話,說是大娘子傳你,立刻要見你呢!”

葉家母女二人聽了都是一喜,葉媽媽忙拿果子給小孩喫,又歡歡喜喜地對尋春道:“快,快進去,我就說娘子還惦記着你呢!”

尋春遲疑一下,看看身上二三年前的衣裳,“我還是換身體面些的衣裳進去。”

“傻孩子。”葉媽媽拉住她,“你就穿這一身進去,娘子才知道你的苦楚!”

尋春想一想,還是堅定地搖搖頭,“我縱有萬般苦,娘子如今也不容易。我打扮得可憐寒酸地進去,不僅丟娘子的臉面,也叫娘子心裏不好受。見我好好的,娘子心裏或許還舒坦些。”

葉媽媽拗不過她,想法也沒那麼堅決了,便先出了門,留下尋春在屋裏換衣。

外頭她息婦聽了消息也是一愣,旋即又輕嗤一聲,馬屁已在三四日前拍過了,結果拍了個空,這一回只怕姑子也是空跑一趟,想想,她也不在意了,仍去擦她的鍋竈。

臨風館裏,含霜忙着瑣事,不能親自出去找尋春,便叫小丫頭先傳話去,然後又派妥當人到後頭角門上等着,晚一時,果然見女使帶了尋春進來,便是一喜,笑着挽尋春的手往裏走,“娘子同十七娘子、小郎君、小娘子喫了點心,這會正閒着,專等你進來呢。”

她說着,又細細打量尋春。

尋春較徐問真年長几歲,是徐問真乳母之女,借了母親的光,從小就在徐問真屋裏。她生的鵝蛋臉面,細條身材,一雙眼眸生得溫柔的形狀,鼻樑卻十分高挺,眉濃而黑,柔中也帶着幾分剛毅。

多年在勳貴門庭裏養出的氣韻使她行走動作都格外耐看,不起眼卻也不粗俗,雅緻溫順中,透着幾分沉靜從容。只是或許近年受了太多苦楚,她面容不免有幾分憔悴,眼睛也不如年輕時明亮。

她身上穿淡白提花綢短襦,襟領處密密繡着海棠花朵,腰繫黃綠細絹間色長裙,烏油油的發在腦後挽起,簪兩朵時令鮮花,耳邊一對碧玉墜子,衣着打扮都挑不出毛病。

含霜見了,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她心裏嘆息,挽着尋春的手,口中仍是笑吟吟地喊“尋春姊姊”,拉着她向內走。

這兩日天氣倏然轉暖,臨風館上下早換了陳設,正屋羅漢榻上堆着柔軟的錦褥靠枕,一隻淨白瓶中插着怒放的玉蘭,一應紗幔簾帳換成清新淡雅的梅子青,屋室雖不大,但窗寮通透,便顯得十分敞亮。

徐問真正在羅漢榻上坐着做香,調和而成的香粉在她手下慢慢堆成一個漂亮的祥雲紋,然後隨手用線香引火點燃,再蓋上鏤雕祥雲紋蓮花座香爐蓋,徐問真抬起頭,含笑看向正走進來的尋春,然後心一點點地沉下去。

尋春已經跪倒請安,徐問真命含霜攙她,一邊嘆息:“怎麼憔悴得如此了?”

尋春來前還特地擦了點妝粉,不想仍是被徐問真一眼看出憔悴,心中的委屈酸楚竟也像壓抑不住似的,眼睛微紅,泣道:“見了娘子,纔敢道一聲委屈。”

她除籍嫁與富戶,本以爲是終身有靠,不想卻所託非人,不僅將大半嫁妝都折了進去,還險些被賣了小女兒。

若非倚仗徐家的勢,不說保住僅餘的那點財帛金銀,只怕連小女兒都保不住。

回到孃家,雖有父母疼惜,但家中屋室不足,因她回來,侄兒們不能分別單睡一屋,嫂嫂心中也有不滿。爲了家中和睦,她唯有忍讓的份,在母親跟前更不好抱怨。

這會徐問真一問,她心中的酸楚才如堤壩泄洪一般,阻攔不住地傾瀉出來。

但她到底顧忌不願徐問真爲她傷心,全力忍住淚,又露出一點笑來,“不過也是太長時間沒見得娘子了,日日夜夜心神牽念掛懷,娘子卻總沒空見我,才叫我覺着委屈。”

她含嗔帶淚地看徐問真一眼,正如雨後枝頭被風吹着搖曳的海棠,花瓣零落也自有一種憔悴之美。徐問真遞一張帕子給她,輕笑道:“那往後,叫你日日能見到我,你願不願意?”

尋春聞言狂喜,忙道:“奴婢願意!”

“你也不問是什麼差事?”徐問真好笑道。

尋春立刻道:“天下若有一個人絕不會害我,便是娘子!娘子叫我做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有娘子的道理,奴婢只管去做便是!”

“你這樣恭敬,反顯得生疏了。”徐問真不搭她的話,反而抱怨似的輕輕道。

尋春忙道:“奴婢、我知道錯了。只是這一二年一直心裏念着娘子,終於見到了,卻不知有什麼話能說。”

徐問真笑着搖搖頭,將要安排給她的差事說了出來。

尋春一聽是棲園管事、主管照顧園中娘子們,便是一驚,不想是如此厚差。

但她這幾日對府中的事也有耳聞,知道棲園前任管事柳眉喫了掛落,徐問真處置柳眉時沒有留手,人雖未死在國公府裏,到外頭也絕沒什麼好下場。棲園中也有許多僕婦管事受了處置,逐出府去或罰錢糧不等,她哪怕不知其中細由,只看徐問真處置的法子,就知道園中所出之事不小。

眼下又是徐問真要接管家事的緊要關頭,安排給她這樣一個重要、前任又領罪而去的差事,尋春馬上領悟到其中關竅。

她思索間,徐問真已笑問道:“怎麼,在外蹉跎這幾年,便失了年輕時的心氣,不敢擔這一攤子事了?”

尋春立刻道:“我敢!娘子既然信得過我,我必肝腦塗地,願立軍令狀,若不將棲園肅清明白,替娘子打理得乾乾淨淨,尋春提頭來見!”

徐問真一頓,揚眉好笑道:“你如今怎麼也滿身匪氣?”

但看她如今身上的意氣,徐問真也很滿意,又徐徐說:“棲園的差事不好辦,只怕你日後也要長留在府裏,三五日才能回家一次,在府裏要有個住的地方。柳眉從前在棲園中就有幾間屋子住,我叫凝露去看了,屋子雖不多,也是個獨立的小院,還算乾淨,你去住也使得,只是不知你打算怎麼安置孩子。”

聽出她的口風,尋春忙道:“您若允許我將鶯兒帶進來,我絕不會叫鶯兒耽誤差事。她聽話得緊,您安排一個小丫頭或老婆子給我,叫她替我稍微看顧一點就夠了,我願從我的例錢中分出一份酬謝她。”

徐問真道:“管事的娘子們身邊哪個沒幾個跑腿的丫頭婆子?這個你只管放心,她們一人伸隻手,輪着幫你盯一眼也有了。你女兒今年也五歲了吧?”

尋春連忙點頭,徐問真笑道:“那也快懂事了,更省心省事。”

尋出笑了,“她是很懂事,也體貼人。娘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徐問真知道她要說什麼,溫和地注視着她,“既是不情之請,就不要說了。”她語氣堅定,叫尋春一愣,隨即見她展顏輕笑,才發覺自己被逗了一下,一時失笑,嗔着喚:“娘子!”

徐問真忍俊不禁,才慢慢道:“你已脫了籍,我叫你回來做事,是算僱你,並不打算叫你再入籍,遑論是你女兒?若要說叫她服侍明苓這話,真是罷了。好容易有個好出身,還趕着要入奴藉嗎?你若願意,過兩年小娘子入學,叫她做個伴讀,本就是在府里長大的,再陪小娘子讀書寫字,通了文字,往後無論怎麼打算都不愁了。”

她這真是掏心窩子的話,尋春聽了,一時連怎麼謝好都不知道,只有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着臉頰腮邊不住地淌下來。

“好了,我這連懸了好幾日的心,如今纔敢稍微鬆口氣,你又要來惹我哭嗎?”徐問真如此一問,便捏住了尋春的命脈,尋春忙擦拭眼淚,強忍住了,道:“我往後再不哭了!”

幾人正要坐着敘幾句體己話、講一講園中的形式,外頭女使忽然進來報:“吳侯家夫人又遣人來視看十七娘子,並遞拜訪的帖子來。秦媽媽現帶着吳侯家的婆子過來了。”

吳侯家是指十七孃的外家,十七娘剛出事時,外祖母吳侯夫人親自過來,很是問責一番,徐大夫人也滿懷愧疚,客客氣氣地招待着。

後來查出始末,發現了他家娘子在裏頭做的糊塗事,吳侯夫人便氣短了一截,又抹不下臉給徐大夫人一個小輩賠禮,想到好歹沒鬧到大長公主那,她也不算過分,便想將此事囫圇混過去,如今雖還每日使心腹婆子來看,但遞帖往來的主人都換成了世子夫人,便是十七孃的舅母。

世子夫人倒是客客氣氣地上門替阿家、小姑賠了禮,徐大夫人也忙致歉,兩邊行禮的場面真是笑人,到底世子夫人和徐大夫人都做事體面,兩家也沒落下難堪。

這會吳侯家又遣人來,世子夫人要來拜訪的帖子遞到大夫人那,探望的婆子卻得往徐問真這邊來。

畢竟是代表吳侯夫人來的,徐問真少不得客氣接待,便示意含霜先領着尋春到下房中稍待。

吳侯家的婆子入內時,便見素日常見的那個大女使領着一個衣着樸素但規矩不錯的年輕女人出去,不禁留神多看了一眼,然後正屋的簾子一打,她忙收斂心神,恭恭敬敬地垂着頭入內。

正房中徐問真受了禮,與她客套兩句,便叫留下的女使信春帶她往十七娘屋裏去,那婆子這幾日常來常往,都習慣了流程。

下房裏,含霜與尋春圍着爐子坐下,含霜給尋春倒了茶,沒等開口,眼睛先紅了,“尋春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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