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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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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風館就這樣開始了一院裏三個娃,兩不懂事、一純傻的日常。

徐大夫人倒是幾次想要將十七娘接過去,她認爲十七娘若是正常甦醒好轉也罷,在徐問真身邊住些日子,正好培養姊妹感情,日後十七娘對問真必然十分信任、依賴,對問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如今十七孃的病情況不明,不知能不能有好轉,日後好轉了也罷,倘若沒有好轉,萬一十郎夫婦回頭怨上問真呢?

徐大夫人不敢賭這其中的概率,便想幹脆將十七娘接過去。她自然會十分用心地照顧十七娘,這孩子遭了這一場罪,多少也有些她的緣故在其中,她用心照顧是理所應當的,並不爲求心中好受。

然而一是問真不同意??她也顧慮十夫人那邊,怕十夫人回頭對大夫人怨上加怨。十七娘留在她這邊,哪怕真情況不好,十夫人怨上了照顧的人,好歹她前無短處,也並無義務,照顧十七娘純屬善舉,哪怕結果不好,十夫人也沒理由針對她。

二是徐問星不願意。

這是實實在在的真話,小丫頭雖然每日一聲也不吭,總是癱在榻上不肯動彈,盯着房頂發呆,叫人懷疑莫不是真癡傻了,但對徐問真卻格外依賴。那日大夫人堅持要將她接走,有幾個婆子過來抬她到軟轎上,她便往徐問真身後躲,一副只信賴徐問真的模樣。

兩人都如此堅持,徐大夫人只得無奈依從,然後每日早中晚地上香乞求,這孩子可千萬不要癡傻了。

雖然院裏住着三個孩子,徐問真倒是沒多費什麼心。她身邊得力的人手太多,等閒瑣事都到不了她的跟前就被料理乾淨。

十七娘那邊自有秋露萬事周全地照顧,秋露也是自幼服侍徐問真的,年歲與她相仿,卻已是兩個孩子的娘,對這些小孩最是心軟,當年還競爭過想給明苓明瑞當奶孃,後來因自家孩子離不開才罷了,如今叫她照顧十七娘,她也是滿心的憐愛,照顧得格外周到細緻。

一兩日下來,問星便對她熟悉起來,由她擦身喂藥,也沒有那麼反感了。

明苓和明瑞身邊更不必提,他們身邊各有一個徐問真從前的近身使女,照顧他們從襁褓小兒長到這麼大,將他們照顧得體貼周到,完全無需徐問真多費心。

養這些小孩子,對她而言不是負擔,看着他們一日日茁壯成長,反而油然有一種滿足得意之感。

只是人一多,院子就格外擁擠了,徐問真不得不叫含霜加快收拾棲園中房屋的速度。

等十七娘再好一些,趕快搬家吧。

徐大夫人聞訊,便在早晨向大長公主定省罷後叫住她,二人同回臨風館。

含霜端上新煎的紫蘇熟水來,徐大夫人捧着溫熱的茶碗,對徐問真諄諄道:“明德堂的房屋原是你……那年修的,雖然寬敞,但爲趕工期,修得並不算細緻周到,你要常住起來難免不便。你祖母與我商量着,還是打算再請梓人來,好生地休整一番。”

明德堂原本只是棲園中一所尋常院落,內有簡單的十餘間屋舍,在棲園中雖說算得上寬敞,卻不及徐問真少時在公主府的住所。

彼時她隨着大長公主回公府居住,只隨心選了一處依山靠水,住起來還算舒適的院落住,大多時候還是留在臨風館與大長公主作伴。

後來皇家定儲妃的明旨落下,臨風館就不合適她常住了,甚至當時看來規格還算不錯的明德堂也遠遠不合儲妃的身份。

於是棲園中不免又大興土木,明德堂附近的兩處小軒榭都被圈進明德堂,硬生生將原本尋常規格規模的明德堂圈成了一個大院落。又添竈房、造客舍,使明德堂關起門來可以成爲一處獨立世界,茶水飲食都自己供應,不與人同食一竈,才勉強能夠裝下當朝未來儲妃的派頭。

彼時婚期較緊,明德堂的擴建便也很迅疾,原本預期徐問真只需在其中居住不到一年,接受皇家禮儀、宗族譜系等等的教導,便會嫁入東宮。

然後……沒等成婚,太子死了。

太子死後,大長公主對誰都不能放心,又將徐問真接回自己身邊,住回最放心的公主府,每日進一碗湯、一盞茶,都只過心腹之手,還要交由白芍檢查。

不久後明旨下達,徐問真便入道出家,雲溪山的道觀建成後又匆匆離京。往日代表留國公府榮光,尊貴一時的明德堂便被封鎖起來,如夕陽已落,在偌大的帝京再也激不起水波。

這幾年間,哪怕是七夫人都沒敢惦記明德堂這處又闊朗又華麗的好地方,徐問真回家往來匆匆,也只住臨風館,全家上下都對那裏默契地不再提起。

直到如今,徐問真決定回府長居。

有明瑞和明苓在,皇後那裏已經不成威脅,徐問真回府再無顧忌,明德堂原本就是她的居所,自然也不必再塵封起來。

徐問真自然清楚,明德堂那邊當年工程倉促,但她這裏如今也侷促得很。

她心中計算着工期,徐大夫人生怕她拒絕,已繼續道:“這是你祖母與我共同的意思,你千萬不可拒絕。本來你這幾年常在雲溪山住,那邊空蕩、要用人的地方多,你身邊的人手也多。明德堂那邊,當年雖加了幾間客舍供宮中前來教習禮儀的女官宮人居住,但讓幾個孩子住規制也不合宜,再加上你身邊的人,更住不下。乾脆另加廂房,再沿邊建兩排下人的羣房,才住得開。”

“你也不必想興師動衆,惹人心中不平的事,你的幾個妹妹都是好的,自然知道修整這一番,全因有這幾個小的,想來心中也不會有什麼不平。至於外頭的……”徐大夫人笑容溫和,卻很有幾分不容置喙的斷然:“憑他們也配。”

她音調微冷,堅定之處令人不敢反駁,想來徐問真身上那股不容人質疑反駁的威勢與天生強硬的性格,不僅來源於撫養她長大的大長公主,也有幾分來自生母徐大夫人。

徐問真自然知道徐大夫人口中的“外頭的”指的是誰,她並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祖母與母親爲她思慮至此,明德堂也確實住不下她帶三個孩子,略一思忖,便笑着應下。

“又叫母親爲我費心了。”徐問真笑道。

徐大夫人看着她,眉目間俱是柔和,搖頭嘆道:“你與母親總是這樣客套。爲你,什麼叫費心?”

徐問真抿脣輕笑,倒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徐大夫人瞧着她溫和沉靜的模樣,只覺着心肝都化了。

她慢慢地道:“我的真兒啊,往後你就留在母親身邊,哪兒都別走了……當年那一樁事,真是叫孃的心肝都悔斷了!”

當今着意徐問真爲儲妃時是親上加親、喜上加喜,不只因爲徐問真的祖母是大長公主,徐縝是他的伴讀,還因爲其母徐大夫人與皇後同出一族。

如此,儲妃的家世既尊貴體面,又逃不出原本太子血緣所牽的圈子,未曾再給東宮籠絡一門望族,面子好了,裏子對今上也很體面。

??實在是前朝好幾代皇位繼承都並非父慈子孝順利繼位,本朝傳續至今四代,先帝也並非被高宗皇帝看重順利登基的,今上對長子倒是真心疼愛,但也不得不提防一二。

徐大夫人這些年每每想起,恨皇後不顧念姐妹之情、骨肉之義,更狠自己與她還有這重血緣,險些害了女兒。

徐問真聽出母親的心事,卻沉默了一瞬,屏退門口使女,纔對大夫人輕聲道:“當年之事,母親無需介懷。其實女兒當年,對那樁婚事也懷有期待。”

只是期待的不是合心順意的郎君、和合美滿的婚姻,而是這樁婚事帶給她的新身份。

她輕輕搭住徐大夫人的手,緩緩說:“當時我想,左右爲人息婦,都是頂着舅姑姬妾的苦走下去的,喫的都是苦,爲何不拼一把,奔着天下最尊耀的權勢去呢?”

成爲儲妃,再到未來成爲皇後,是對當時的她來說,觸摸權力最近的一條路。

近年來,世人多以女子野心勃勃爲恥,總要就求女子最好溫順恭謹、貞靜淑讓。可他們在前朝爭權奪利時鬥得何等厲害,憑什麼到女子身上,就連一點野心都不能有了呢?

至於太子如何,其實她並不在意。她對太子的反感從少年時便積攢下來,只是不得不配合那位皇家郎君演一出情合意投鶼鰈情深的戲碼。

等他死後,也是對他情根深種於她最有利,更能得到皇帝的庇護。

於是她便一直“情深”了下去。

至於現在……

她對着大夫人一笑,道:“婚姻於我,從前是不得不走的一步,如今無需走了,只會覺得輕鬆。……阿孃,我從未因當年被選爲儲妃而怨恨過,時運如此,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面對便是。彼時事情若成,是幸。如今外人認爲我境遇尷尬,但於我也是幸。”

徐問真說罷,鄭重地道:“能留在祖父、祖母與父親和您身邊盡孝,是我的幸運。兒得您賜的一條命,無以爲報,能伴在您身邊服侍您終老,纔算全了女兒待您之心。”

徐大夫人聽了,先是一怔,旋即卻不禁眼眶微紅,她忍不住伸手抱住徐問真,“我的真兒啊!早知當年,無論如何我也將你帶在身邊,也不會叫你喫了如此多苦楚。”

“這些都不算苦。”徐問真輕撫她後背,含笑道:“於我而言,皇家也罷、留在家中也罷,都是最好的結果。反而順利嫁到一戶門當戶對的勳貴人家,或許女兒會過得更累一些。”

付出的是同樣多的東西,回報卻不成正比。她當然也會將宗婦的角色扮演好,但想要把住家族的船舵,太難了。

徐大夫人聽得糊塗,卻知道徐問真不只是在安慰她,便漸漸得收了眼淚,拭擦一下臉頰淚痕,含霜已出去命人取銅盆打溫水來,回來兌了薔薇花露,服侍徐大夫人淨面,又取鬱金油來調和麪藥爲她擦拭。

徐問真要服侍她,徐大夫人並不許她動手,“自有婢子們做,你好生坐着便是。”

然後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二人商量起明德堂改建之事,徐大夫人心中早有籌算。

徐問真畏熱,明德堂當年匆匆擴建,爲了加大地方,便將周遭的依山之軒、臨水之榭都包裹了進去,兼有中間許多空地,做成了一個完整的大院落,只是景緻未曾好生規劃。如今既有空檔,便將原本的水榭周遭遍值鮮花異草,坐在其中,既可賞水上荷,也可賞岸邊花,做花廳消遣時光最好。

山腳軒館可以做宴飲遊玩之處,徐問真年少時也曾呼朋喚友,春起百花宴,冬做暖爐會,並非內斂少交之人,何況她與妹妹們也親密,明德堂中多留幾個供她們玩樂的地方沒有壞處。

徐大夫人如今心心念念,想將年輕時沒有機會完成的構想都在新修的明德堂中實現,她恨不得將女兒驕縱到天上去,女兒年少時,她惦記着孩子能有好姻緣,總是想將女兒養成京中最標準的貞靜高華的貴女??大長公主養出的徐問真當然也未讓她失望,言行舉止,都堪當貴女典範。

但如今,姻緣成了一場空,女兒成了時時平淡淺笑、不悲不喜的真仙,她午夜夢迴間卻總是想到女兒年少時與友人傳花宴飲、肆意打馬的模樣。

徐大夫人掏心掏肺地,想將一切徐問真喜歡的都給她。

她打定了主意,沒叫徐問真插手,只詢問一些徐問真的想法。母女倆關起門來說,並不叫外人知道。她是防着人說徐問真給自己撈好處,乾脆全都由她來辦了。

徐家嫡支長房就這一個女孩兒,她偏心自己的女兒多少,外人哪怕再酸,明面上都沒話說。

??何況問真這是要帶着孩子住的,算下來,另外幾位娘子也並不委屈。

徐大夫人理直氣壯地想着,一邊吩咐人尋名家來繪畫圖紙安排佈置,只是這樣一來,所費的時間就長了。

臨風館是已擠不下人了,但雲溪山的人手還要先喊回來幾個做事,徐大長公主便着人將東上院後頭塞得滿滿當當的屋子空出一些來,給臨風館這邊用。

左右這邊小院也算是東上院的一部分,甚至徐問真最常走的一道門就是連通兩邊的月亮門,暫時借用正院幾間屋子並不過分,往來也很方便。

這些事也都是這一兩日就敲定又迅速做起來的,徐問真忙了幾日,十七孃的情況漸漸穩定,她才忽又想起另一件事。

十七娘醒來的前一日,她吩咐含霜喊了尋春進來的。後來因出了十七娘得失魂症的事,都耽擱下了,也不知尋春家裏如今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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