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的夏天,五組團十字路這頭連路燈都沒有,如今卻也裝上了又高又亮的路燈,把附近照得透亮。
晚上沒那麼暗,夏天熱起來出門散步的人也更多,加上玉燈鎮方向過來載着客人去飛歌夜總會玩的小車川流不息,家屬區南路口已經有那麼些繁華的氣息。
家屬區散步的居民看到兩個少男少女居然公然牽手佇立街頭,驚訝打量都開始譁然議論。
流氓罪判死刑的嚴打不過幾年,哪怕二十多歲的熱戀情侶,這時候也很少在重山街頭如此公然親密。
眼前這兩個小娃娃最多不過剛剛上高中,這膽子也太大了!
王妃因爲周圍喧鬧回過神來,發現不遠處驚愕目光中隱隱有認識自己的父母同事,她臉上就是一紅,只是看着路揚卻不想掙開。
年齡雖然大了很多,這種被路揚牽着的安全感卻沒有任何變質,總是讓人心底裏就戀戀不捨。
“在老廠的時候就一直想,下來之後這樣子牽着你的手一起散步多好。”
路揚沒怎麼在意四周,他笑笑拿出褲兜裏兩條幸運帶遞了過去。
王妃的心柔軟起來,她一手捏住自己的作品,看路揚用另外一隻手把幸運帶繫好,和對方相視一笑,齊齊望着一起舉起的手。
兩人手腕都戴着一條燈光下閃耀粉藍光澤的幸運帶,這樣並肩而行感覺確實很好!
王妃也不再去管周圍視線,她拉着路揚一起,勇敢走向家屬區最熱鬧的新江中路。
飛歌夜總會和新江快捷酒店引來人流,沿街一排小餐館這時候生意爆好,桌子擺滿了人行道,喫喝劃拳樂樂鬧鬧。
“好多人,以前老廠晚上路燈也亮着,就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王妃就感慨,紅船廠的夜晚很安靜,也有些無趣,她晚上不敢出門,只有鄰居的時候路揚來找自己,兩個小人在漆黑走廊也能玩得很開心。
可那時候就算兩個人親熱摟抱,卻不會有此刻牽着手被人注視的心悸感覺。
“又有兩個廠都搬下來了,人自然多了不少。”
路揚看着人流卻直感慨,要不了多久,養不活全家的人也會多不少啊。
“是呢,我剛剛下來的時候,五組團完全漆黑,這裏那時候也比老廠還冷清,我晚上都根本不敢出門,那時候要是你在就好了。”
王妃也跟着感慨,最後情不自禁說出了兩年來的願望,說完卻感覺害羞起來,她偏頭不敢看路揚的眼睛,腳步也快了幾分。
“新江這邊總是人越來越多的,老廠人卻是越來越少,你走了後晚上更冷清得好像鬧鬼。”
路揚開着玩笑,只是語氣裏透着蕭索。
雖然這句玩笑裏也都是曾經分別的不捨,王妃卻突然覺得渾身有些冷,她忍不住白了眼路揚,手卻下意識握得更緊。
“餓不餓?”
走到一家新開的小麪館面前,路揚拉住了王妃。
“嗯,我好餓了。”
王妃就笑,今晚她心裏裝着事,根本沒心思喫晚飯。
路揚拉着王妃走進有些燥熱的小麪館,點了兩大碗牛肉麪,一碗清湯一碗紅湯。
王妃在碗裏放了許多辣椒,喫了一口呼呼喘熱氣,汗珠立刻流了出來,她擦着汗看那‘清清白白’的碗,咧開嘴就笑。
“還是喫不了辣的呀你,真不是重山人。”
王妃小鄙視一把,卻看到身邊路揚坦然從自己碗裏挑出一筷子紅辣辣的米粉,吞下去細細咀嚼,他額頭上雖然也很快都是汗珠,表情卻很是淡定,不似以前都是呼呼叫嚷好辣。
兩年真的改變了好多……
王妃心裏感觸望着路揚,這段時間由於和對方起起伏伏的哀怨,好像真的就那麼散去了。
就像路揚說的那樣,有些事不一樣了。
不過幸運的是,兩人依然可以這麼並肩坐着喫米粉,依然可以去期盼明天可能會幸福。
那已經可以很滿足了……
“考得好嗎?”
路揚突然偏頭髮問。
“還……還好……”
王妃一愣,這兩天和不少同學一起去重縣中學參加招生考試,雖然看不到路揚心裏很慌,她卻知道自己必須更努力,纔有可能追上那個兩年不見已經光芒耀眼的男孩。
“你……你呢?”
王妃費力吞下米粉,問出了這個最近一直糾結的問題。
“這兩天我去參加七中的招生考試了,筆試還好,聽力和口語不妙。”
路揚笑笑回答。
“是嗎……”
王妃吶吶,這段時間的疑問有了答案,她心裏卻依然忍不住難受。
雖然不是一二九,可居然是七中呢,那個據說更難進的學校。
路揚一定能進去吧,和自己的距離也會越來越遠了……
“高中好好學習,希望在大學裏我也能和漂亮妃兒一個食堂喫飯,讓周圍都是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路揚燦爛一笑,那鼓勵的語氣足以讓剛剛有些冷的心立刻重新炙熱起來。
“嗯?”
王妃怔怔凝視路揚那雙含笑的眸子,那其中的期許是如此明顯。
“不願意?那當我沒說好了。”
路揚故意撇撇嘴,心裏念頭卻堅定起來。
眼前女孩的眼神那麼明顯,她喜歡自己,所以現在就應該告訴她因爲命運,兩個人的方向有了偏差,未來已經不太可能走到一起?
什麼長痛不如短痛那都是狗屁!
就算命運註定由自己來傷王妃的心,路揚也希望那是十年百年之後,她已經成長得足夠承擔。
而現在,路揚只想成爲火,一直高高亮亮懸在王妃頭頂,讓她有足夠動力去飛得更高更遠,成長爲最絢爛的飛蛾!
“大壞蛋!”
王妃醒悟自己被路揚調戲,她撅着嘴嬌嗔,手裏筷子忍不住就敲了過去。
“呀……”
王妃的手腕被路揚捉住,對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讓自己心慌,她的視線胡亂移開,隨即看清門口有對瞪大眼望着這邊的男女,渾身猛然一顫。
路揚察覺不對,他轉身就看到許久不見的王衛和陳小麗站在門口,兩人的表情都非常jīng彩,身後還有幾個明顯是熟識的中年男女。
“爸……媽……”
王妃愣神之後反應過來,臉頰立刻比眼前紅湯還要剔透,她手一低就想要甩開,卻愕然發現被路揚握得更緊。
“王叔叔,陳阿姨,好久不見了。”
路揚把一張紙幣放在桌上,拉着王妃走過去笑笑打招呼,才放開了她的手腕。
“路揚啊,是好久不見了,你爸媽最近都好吧,聽說你報考了七中,提前祝你能考上。”
王衛語氣淡淡祝賀,他眼裏卻都是複雜。
眼前這個繼承了自己曾經喜歡女人的基因,真是個出sè的男孩,但和自己女兒不行。
“我爸媽都還好,謝謝王叔叔。”
路揚禮貌笑笑,他看了看陳小麗,這種時候一向跳脫的她,此時卻眼神躲閃沉默不語。
“那我們先回去了。”
王衛拉過女兒,隨口告別,轉身就想去那些已經在低聲議論的同事夫婦。
“爸!”
王衛沒想到自己卻被女兒拉住,他看看遠處臉sè驚訝好奇的同事,表情忍不住yīn了起來。
“我和路揚還有事,想晚點回去。”
王妃實在不想現在回去,她勇敢找了個藉口,雖然心裏期期艾艾覺得不可能。
“原來你和路揚約好了嗎?什麼事啊?”
陳小麗眼看老公想發作,她連忙上前緩和氣氛,臉上帶着澀笑。
搬遷下來之後,原本自己看不起的張淑芬如有神助,開裝修公司賺了大錢,現在據說都去南江區做生意了。
陳小麗心裏再是不服氣,表面上也得客客氣氣的,畢竟路江安去了西南軍工局,傳聞還挺得郭局長賞識,萬一來個衣錦還鄉,自己一家有可能喫不了兜着走。
“爸,我們都考完了,晚上不少同學約了聚會。”
王妃暗暗驚訝發現可能有戲,連忙把今晚一個推掉的約會擺了出來。
“在哪裏?”
陳小麗繼續追問,她實在不放心。
“鄒孟遠家樓上。”
王妃鬱悶,只好把地點也說了出來。
“哦,早點回來,路上小心點。”
陳小麗沒轍,只好拉着依然滿臉隱怒的王衛,走向一羣同事,還有得解釋呢。
沒想到如此輕鬆過關,看着父母背影已經消失,王妃才反應過來,差點就忍不住歡呼。
“晚上有聚會?”
路揚卻有些意外詢問,王妃可是活躍分子,這種活動向來缺不了。
“啊……鄒孟遠他們搞的,說是慶祝都考完了,我不太想去就推了。”
王妃笑笑隨口解釋,她可是早早就算好了今晚,結果好像還不錯。
“哦,我們去哪裏?”
路揚也沒繼續問,他看了看周圍越來越熱鬧,這麼嘈雜可不是兩人繼續待著的好地方。
“我家樓上行不行?我爸媽他們肯定是去打牌,十一點之前不會回家的。”
王妃遙遙目送父母背影,她眼珠子一轉想出了個地方。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何況王妃家樓上有住戶種了許多葡萄藤之類植物,晚上不但隱蔽xìng好也很涼快。
“好。”
路揚言簡意賅笑笑,兩人一起向四組團走去,路過雜貨店,王妃去買了很多零食還有啤酒,堅持自己付錢。
“那個大信封裏都是郵票,你去了七中,每週都得給我寫信。”
王妃拉着提了一大包零食啤酒的路揚,她心情非常好,忍不住就嬌嗔開出了條件。
“嗯嗯,好。”
路揚從善如流,心裏想着王妃家裏什麼時候有電腦就好了,寫信來回可太慢了。
剛剛走到王妃家那棟樓,斜斜一棟樓下yīn暗處卻冒出一大堆人來,兩人都嚇了一跳,看清衆人卻都無奈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