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於之前侯耀朋事件和車間託兒所功德,路江安在紅船廠鑄鍛車間聲望大漲,雖然上面還壓着一個遙控主任,卻也可說一言九鼎。
一個人在老廠挺孤獨,但工作上沒什麼煩心事,路江安原本以爲會這麼過一段時間。
但昨天,廠辦公室尤副主任親自來家裏請路江安去廠部,一路上前所未有的熱情套近乎。
隨後在辦公室,廠黨委副書記,也就是王副廠長,笑眯眯告訴路江安,他已經被選入重山市委黨校,參加爲期一年的優秀中青年幹部脫產培訓班。
那時候路江安完全沒反應過來,連王副廠長笑眯眯主動上前握着自己的手說恭喜,他居然都忘了說幾句客氣話。
在這個官本位的國家,檔案存放處決定了一個幹部的位置。
之前路江安不過是最低等級的小領導,檔案在總廠勞資科發黴,他今年四十多歲,除非發生奇蹟,這輩子他也就最多混個車間主任了不起了。
不到三十歲的尤副主任,還有王副廠長,都是路江安需要仰視的對象。
但奇蹟就這麼發生了……
進了重山市市委黨校,人事檔案就會轉去重山市委組織部那裏,畢業之後檔案去處很多,但只有近乎不可能的概率會回到總廠勞資科。
尤副主任和王副廠長這些人jīng,當然明白這個道道,對路江安自然要熱情相待。
之前消息傳開,路江安全家和江景東去爬金像山,那之後廠裏領導對此人態度就不一樣了,畢竟搭上了總廠副廠長的路子。
雖然目前總廠和分廠是分開的架構,但江景東想要提拔路江安上個臺階沒什麼難度,甚至運作幾年,弄個分廠副廠長出來也不是沒戲。
可江景東離開後,路江安還是個小小的車間副主任,連正主任都上不去,雖然時間還短,可近兩個月沒消息也說不過去。
漸漸就有人懷疑路江安沒機會了,畢竟領導總是健忘的。
這重山市委黨校的通知書一下來,短短一天就傳遍了紅船老廠消息靈通人士,還好這是週末,不然新江這邊也會許多人知道。
知道這事的紅船廠領導幹部,大都暗驚自己看錯了路江安,沒想到此人還真會拍馬屁,居然能打動江景東,用了不知多少資源把他直接弄到重山市市委黨校。
路江安年紀不小了,級別又那麼低,上面沒有夠分量的人,肯定進不去。<ww。ienG。>
其實路江安自己也彷如夢裏,他和江景東的接觸,雖然覺得這位領導本人不錯,但兩人並沒有特別深入的交流,只是好像朋友一樣去郊遊了一把。
江景東匆匆離開時,也沒有留任何聯繫方式。
路江安心底其實很驕傲,他以爲對方意思很明顯,早就不抱希望。
所以之前,每逢有紅船廠裏的領導幹部和自己開玩笑,說江廠長把他提拔上去之後,可別忘了自己,路江安都很認真說沒那回事。
直到昨天,路江安拿到重山市委黨校的入學通知書,看到上面的紅sè印章,他才反應過來。
路江安回過神來,看周圍張淑芬、路揚、三丫頭和魏五都驚訝盯着自己,他神sè複雜笑笑說自己要去重山市委黨校讀一年書。
“爸,這是大好事啊!”
路揚拉着路江安,完完全全驚喜不已。
和似懂非懂的老媽、迷惘不解的三姐五哥不同,路揚可明白去重山市委黨校讀書其中的道道。
但和路江安一樣,路揚也有些不明白這事誰cāo作的。
江景東?
路揚心中閃過這個名字,隨即有些不敢信,那位出手cāo作的話,去重山市裏某大學讀幾個月更正常些。
張淑芬想了想還是有些懵,皺眉問道:“老路,你是說去讀書?”
“嗯,”路江安點點頭,肯定道:“去市委黨校讀脫產班,週末可以回家。”
“那你以後呢?還是回來當車間副主任?”
張淑芬最不理解的就是這個,黨校在她心裏不是正規學校,好像沒正規文憑的,和王衛那種正規學校的文憑不同。
這畢業出來怎麼辦?
路江安搖搖頭,心裏也有些迷惘,說道:“這個不清楚,要看組織安排了。”
正常情況下,能進入市委黨校讀書,上面肯定有領導照應,都會提前打好招呼,對未來有個初步準備。
路江安情況卻不同,所以他也沒想好下一步。
“不管了,總比在藥泉好,”張淑芬對這些不熟,她不想了,笑着說道:“老路你到時候沒去處,乾脆來我們公司打工算了,比你們蔣廠長收入還高。”
看着得意的老婆,偷笑的路揚,還有一本正經的老三老五,路江安的國字臉有些糗。
睡覺前,魏知武挨着路揚,偷偷聊了許久,第二天如獲至寶早早起牀開車去找馬紅月。
水果禮盒走高檔路線,不適合在菜壩批發市場運作,馬紅月當初和魏知武商量之後,託關係在自己家附近找了個倉庫。
馬紅月的家在寰安百貨大廈斜對門的單元樓,從位置上來說,只需要下道長長梯坎就能去菜壩,當然也可以坐纜車,或者開車繞道。
距離不近,魏知武起來雖早,到達倉庫已經快九點,他這段時間和王鹹明一起住倉庫旁邊的管理室。
此時馬紅月和馬紅陽已經到了管理室,和一個老頭說着什麼。
倉庫是附近一家國企的,老頭本身是管理員,魏知武要經常外出,他被僱來和王鹹明輪流守。
魏知武在門口停步,情不自禁欣賞馬紅月的嬌態,直到三人注意到他後,纔在馬紅陽jǐng惕的眼神下訕訕走了過去。
皇冠梨用紙箱運回來後,暫時成箱堆在隔壁倉庫裏,每當談好了生意,馬紅月會招募附近她熟悉的那些下崗女工,幫工挑選出品相完好的皇冠梨,用毛巾擦乾,裹上包裝紙,再放入禮盒紙箱裏。
馬紅月昨天又談了五百箱生意,她吩咐弟弟去找人來裝,又吩咐老頭去倉庫外面守着,屋裏就只剩她和魏知武兩人。
雖然還有王鹹明在裏面竹牀睡覺,馬紅月看着眼前敦實的男人,心跳還是微微加快。
“紅月,還有一半多沒賣掉吧?”
魏知武此時得了路揚的指點,信心滿滿盯着馬紅月,一點也不退卻。
這人的稱呼倒是越來越隨便……
馬紅月心中泛着不適應帶來的悸動,蹙眉說道:“算上這五百箱,也還有一萬兩千多斤,不好賣了啊。”
這段時間,馬紅月在魏知武面前,漸漸拋開自己在菜壩批發市場的潑辣僞裝,偶爾會流露出小女人的神態。
這時候魏知武總是會眼前一亮,呆呆看着自己。
果然對面的魏知武開始發呆,馬紅月心中得意,嗔看了對方一眼,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哦……”
魏知武反應過來,忍不住一時發懵,握住了馬紅月的小手。
“你!”
馬紅月嚇了一跳,臉上泛出紅霞,焦急看向室外,沒人才鬆了口氣。
“快放手!”
馬紅月抽了抽手,魏知武愣愣捏着抽不開,她嗔怒踢了這傻子一腳。
“啊?”
魏知武喫痛,反應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握着馬紅月的手,他的力氣不小又忘記控制,那支小手居然有些紅了。
“紅月,”魏知武慌忙放開,連不迭道歉,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馬紅月哭笑不得,背後的手還真有些疼,她瞪了傻子一眼,說道:“以後再動手動腳,小心我揍你。”
“哦,好好。”
魏知武連連點頭,臉sè正經,心中卻欣喜,只要能動手動腳被揍也行啊。
“賣不掉怎麼辦?”
馬紅月心情平復之後,又開始思考眼前的緊要問題,蹙眉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去菜壩那邊賣吧,低點總比爛掉劃算。”
這段時間忙着做這皇冠梨禮盒的生意,菜壩批發市場的攤位只有馬紅陽一人看守,很多時候甚至直接關攤,市場裏的不少販子都認爲馬家這個攤子看來是守不住了。
前段時間禮盒生意順利,馬紅月也考慮過,是不是乾脆不要攤子了,專門做這個,但這幾天禮盒生意不太順,她又想還是有個攤子穩些。
“慢慢賣就是……”魏知武嘿嘿笑了笑,說道:“城裏上百萬人呢,就算只有幾萬領導幹部喫得起,賣半年總能賣掉。”
“你傻啦?”
馬紅月無奈瞪了魏知武一眼,說道:“天氣那麼熱,要不了多久都得壞掉。”
魏知武臉上浮現胸有成竹的微笑,說道:“紅月,你聽說過冷庫嗎?”
“冷庫?”
馬紅月眼前一亮,說道:“你是說我們租個冷庫把皇冠梨存起來,進去慢慢賣?”
“……”
魏知武看着眼前容光煥發的女孩,心中微鬱悶。
果然城裏人不一樣,見識比自己多許多,昨晚他聽了路揚的提議,還是對方解釋了幾句才明白。
“紅月,我們一起吧!”
魏知武這句話脫口而出,隨即看到馬紅月臉sè霎時泛滿紅暈,那一刻他也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