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江總廠十幾個分廠裏面,紅機、雙河、慶石三個大廠無疑是分量最重的角sè,一直有紅機人多,雙河錢多,慶石都多的說法。
紅機廠職工人數近三千人,一度年產值近五千萬,雖然這兩年經營狀況惡化產值掉到三千多萬,連連虧損,但規模尤其職工人數在那裏擺着,在總廠領導那裏依然很受重視。
雙河廠的職工不過一千多人,和其他規模小點的分廠其實差不多,但企業經營狀況最好,年產值目前三千多萬,企業效益不錯,在總廠領導心裏也高看幾分。
慶石廠職工兩千多人,經營狀況也不錯,年產值也是三千萬上下,雖然兩個指標都排第二,不過論綜合實力卻隱隱是第一。
至於其他包括紅船廠在內的分廠,職工人數基本在一千上下,產值幾百萬上千萬都有,其中雖然有一兩個效益好的,但總體來說都屬於要規模沒規模,要效益沒效益,要前途沒前途的‘三沒’企業。
和李東宇一樣,邵泰明也是雙河廠的廠領導子女,他們這種人平時不管家教如何,心裏自然都是傲氣的。
邵泰明又是重縣中學的學生,自認比這邊新江學生還要高幾檔次,面對路揚這種小廠剛剛搬下來的土農,原本心理優越感十足,結果卻連遭打擊。
此時感覺大大失了面子,邵泰明就想玩一把大的,把臉面找回來。
這年月同學間賭錢風氣還沒形成,所謂賭一賭當然是賭遊戲幣。
邵泰明看着路揚那張笑臉,惡狠狠說道:“每局賭五個遊戲幣,KO翻倍!”
街霸三局兩勝,如果直下兩局全部KO就是二十個遊戲幣,這年月大人玩麻將也才玩幾毛錢,這個賭資算是很多了。
邵泰明自認比路揚的水平高,對方敢玩他能贏不少,不敢玩也能把面子找回來。
不過邵泰明放出話來,心裏旋即有些納悶,不但對面路揚沒什麼反應,連遊戲廳裏大部分學生也沒他預想的驚訝表情。
“玩玩而已,”路揚淺笑搖搖頭,說道:“大家都是學生,還沒賺錢,賭博可不好。”
“……”
聽到路揚這句話,邵泰明心氣一憋,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被這傢伙一說,自己好像輸不起的賭徒,他天子驕子邵泰明何成如此不成器過?
“宏亮!”
路揚提高聲音,叫着一邊已經沒有繼續玩,偷瞄這邊狀況的彭宏亮,說道:“我先走了,這些遊戲幣你們拿去玩吧。”
這時候自然顧不得裝葛朗臺了,路揚用微笑迎接邵泰明的愕然,他把右邊褲兜裏的二十幾個遊戲幣也掏出來放在街機臺上。
路揚起身離開,出門之前對一直笑呵呵的文天點頭致意,換來他笑容更燦爛。
“充啥子大哦,別個一次就買一百個遊戲幣,還怕跟你賭?。”
“就是啥,拿十塊錢買五十個遊戲幣,還敢裝莽!”
遊戲廳裏的學生大都看不慣邵泰明這囂張嘴臉,此時不管認識不認識邵泰明,都在一邊竊竊議論。
一百個遊戲幣?
邵泰明還沒回過神來,董大鳴可憐兮兮拿着那張十塊錢的票子,壓低聲音說道:“表哥,這邊漲價了,一塊錢四個!”
漲價了?
邵泰明聽到這句話,才明白過來自己在一幫平時根本看不起的新江學生面前,大大出了一回糗。
他身上自然不會只有十塊錢,只不過最近沒來這邊玩過,還以爲是原價而已。
李東宇和另外幾個同學這時候也反應過來,看到邵泰明臉sè難看,連忙走過來想安慰他。
邵泰明醒悟過來,恨了董大鳴一眼,猛地起身追了出去,李東宇幾人也連忙跟着他出了門。
此時夕陽西下,這年月新江總廠還沒太多煤灰的藍sè天空染上一片霞彩。
李東宇順着路揚背影,在他對面看到三個熟悉身影,尤其右邊那個身穿紅sè連衣裙,巧笑嫣然的女孩,更使得他眼神一亮,不過隨後看清左邊那人的臉sè,他微微愕然。
這時候幾人走到近前,李東宇沒有和身邊幾人一起,去和先前在行道樹下的女生那樣站在外圍,而是跟着邵泰明走向三個熟悉身影旁邊。
走到近處,李東宇發現身邊邵泰明渾身都在發抖,隨後他看到自己心儀的紅衣女孩和臉sè更臭的班長鄒孟遠中間,一身白sè連衣裙,班上的宣傳委員王妃,此刻雙眸蘊霧,表情激動,根本沒在意身邊的幾人,只是緊緊拉住面sè淡然的路揚袖子。
“揚哥哥,我們談談好嗎?”
輕柔哀求的少女聲音微微顫抖,足以讓世上海拔最高的雪山融化。
路揚心房一絞,疼意順着澎湃湧動的血液,流過全身每一根血管,掃遍全身每一處神經。
還疼呢……
自己還是忘不掉吧?
路揚心中苦笑,表情卻越發平淡,他不看因爲自己,眼眸已經開始墜下淚滴的王妃,而是打量着她身邊的兩人。
右邊這位男生,面容方闊,身材魁梧,舉手投足都蘊含着力量感,一身休閒款的黑sè襯衣西褲,遮掩了他的暴烈xìng子。
路揚對此人很熟悉,本屆初三一班的班長,此時整個新江都有名氣的鄒孟遠,三大廠慶石廠的皺廠長之子,他家教嚴成績好,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未來好像會考上一所很不錯的大學。
此刻鄒孟遠劍眉緊鎖,表情遲疑面sè惱火盯着路揚,顯然是把他當成了情敵。
路揚當然知道鄒孟遠喜歡王妃,這時期子弟校的男同學,喜歡王妃和她身邊這位姜靈的太多了,不過自問有資格追求還付諸行動的卻不多。
前世王妃也試過把路揚拉入自己的圈子,曾經心高氣傲的他,自然不適應在這些人身邊當個路人甲,偶爾還承受旁人挑剔不屑的目光。
之後路揚去社會上混,雙方距離更遠,他對眼前這些人大多不熟,包括邵泰明,他之前也只是知道這個人。
路揚前世對王妃的全部記憶在初三之後終結,那時候王妃、鄒孟遠、姜靈這些人都去了重縣中學讀書,而他這種**絲只能混在新江子弟中學,自己父母和人家廠領導也沒什麼交集,雙方的距離自然越來越遠。
由於後來混得悽慘,路揚也從來不和以前同學聯繫,更不清楚王妃未來會怎麼樣,只知道似乎沒有和鄒孟遠邵泰明這些人在一起。
路揚對鄒孟遠憤怒的目光無視,反正今後自己和對方也不在一個層次,他眸子一偏掃了眼王妃身邊的紅衣女孩。
和清純型的王妃完全不同,姜靈屬於武媚娘那一款,眼前她不過十四五歲,身子卻已經發育得凸凹有致,雖然紅sè連衣裙風格頗爲保守,可她胸前那對規模不小的豐隆依然清晰可見,再配上她那張似嗔似喜的瓜子臉和鼻端的美人痣,以至於她雖然刻意保持冷淡的表情,可那雙蘊含着疑問和好奇的柔媚眸子對上,很容易讓路揚覺得她在勾引自己。
紅顏自古多薄命,相對於王妃命運的未知,路揚倒是很清楚姜靈的悲劇。
畢竟那件事就發生在幾年以後,當時也算是一樁很大的新聞,各種風言風語傳得很厲害。
路揚目光掃過站在姜靈身邊的李東宇,這個眼鏡秀才成績很好,不過爲人實在太軟。
傳聞有很多種版本,其中比較清楚的一個版本是重縣中學高三畢業晚會後,考上北都大學的李東宇拉着姜靈去江邊表白,結果被拒絕,後來兩人回家途中遇到了混混頭子翅膀。
已經考上一所北都舞蹈學院的姜靈,當晚就跳入了江裏,就此斷送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據說李東宇當時嚇得軟癱在地上,不過沒什麼大礙,但路揚不清楚他後來會怎樣。
被對方眼神淡淡掃過的時候,姜靈心中感覺怪怪的。
眼前這個清秀男孩就是王妃的青梅竹馬麼?
兩年前認識王妃後,姜靈從好友口中就不時能聽到路揚這個名字,那個好友口中念念不忘的揚哥哥,也讓她很好奇。
眼下看到,果然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男孩,乾淨俊秀的面容,帥氣合身的服飾,配上他溫和自信的眼神,很容易給女孩子好感。
身後幾個女同學,此刻甚至已經忘記同仇敵愾,正在竊竊議論路揚的外貌和打扮。
不過對方剛纔掃來的目光,其中蘊含的憐憫是怎麼回事?
姜靈從小家境好,雖然她在學習上沒有太好天賦,可憑着藝術專長,在同齡人面前從來都不會感覺矮了對方一頭。
今天偶遇這個不知道爲什麼要傷自己好友心的路揚,此刻他那淡淡的眼神,讓她直覺自己仰着頭,也看不到對方的驕傲。
真是奇哉怪哉!
路揚收回目光,神情淡淡看着淚滴已經化爲淚流的王妃。
那個從小就在心裏暗暗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妃兒,此刻卻因爲自己哭泣。
路揚呼吸越來越緩,只覺得自己快要壓不住即將爆裂的心臟。
面對江媛,路揚敢大聲說我要追你。
面對魏知秀,路揚不懼說會讓你幸福。
甚至面對陸衛央,路揚都敢放肆探視對方的身材。
只有眼前的女孩子,這個曾經陌生過的青梅竹馬,縱然自己披着重生的甲,持着命運的劍,路揚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
“小妃……”
路揚神情愈發平淡,掩飾自己坍縮的心臟,溫聲說道:“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不一樣了。”
說完,路揚輕輕把王妃的小手拉開,把那張已經花了的淚顏,還有她的呼喊拋在身後。
“路揚!”
“路…揚…!”
“路……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