鼕鼕背好自己的解放包,又看了看,確認爸爸的餐補本在裏面,然後一手拎着飯盒就跑:“媽媽,我們快去打飯。”
寧馨也沒多做思考,跟上鼕鼕,還一邊問:“門不用關嗎?”
“不用噠。”鼕鼕道,“爸爸說,如果出了站崗亭去外面要關門,如果在家屬院裏不關門也沒關係。”
鼕鼕是個靈活的小胖子,還越跑越快,甚至不帶喘氣的,也不知道他怎麼練出來。
但楊教授叮囑過寧馨,她可以加快一些走路的步伐,但是不能快跑,就是慢跑也只能跑一小會兒。她只好道:“鼕鼕,你楊爺爺說媽媽的病現在還不能跑步,所以你先去打飯,媽媽在後面跟着吧。”
“那媽媽你走丟了怎麼辦?”鼕鼕也擔心剛來的媽媽會走丟。雖然他一個人去玩的時候,從來沒有走丟過。
寧馨道:“如果你打好飯菜找不到媽媽,就去門口的站崗亭那裏,媽媽會在那裏等鼕鼕的。”
“那好吧,媽媽你慢慢走,鼕鼕打好飯菜就來接媽媽。”鼕鼕也沒有辦法,去的晚了排隊的人多了,打飯菜就要很久很久了。
“嗯,我會等鼕鼕來接的。”寧馨也不放心一個四五歲的小朋友跑的太快,她叮囑道,“你跑的時候要看路,不要摔倒,如果你摔倒了媽媽會難過的。
鼕鼕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啦媽媽。”然後又成了一個靈活的小胖子跑走了。
不過冬冬沒跑出多遠,就看見他爸爸回來了。鼕鼕從爸爸的身邊跑過,還交代了話:“爸爸,你去接媽媽,我先去食堂打飯了。”
秦瞻:“......”他看着鼕鼕跑開了,再回頭,看見寧馨在後面跟着,便向她走去。
寧馨也看到了秦瞻,第一眼,是個個子挺拔的男人。軍綠色的訓練服下,可見常年鍛鍊的體魄健壯有力。
再仔細看,英挺的五官凌厲又硬朗。他抿着脣,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看似個冷峻的人。
但其實不然。不管是五年前,他陪着季寡婦到處爲她看醫生,還是五年後的那兩個月裏,他每個星期都陪鼕鼕來看她,都可見他內心深處,是個熱情又有責任心的人。
她記得他在研究所的病房裏,溫柔的安慰鼕鼕的話,也記得他對於晴說,感謝你照顧寧同志。
“秦同志,終於見到你了。”
待彼此走進的時候,寧馨有些緊張的開口。
寧馨在打量自己,秦瞻是知道的,他也在打對方。她穿着一件藏藍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後腦勺成一個馬尾。整個人顯得知性又有氣質。
不知道爲什麼,秦瞻一點都想不起五年前的她是什麼樣子的了,印象裏的她,是在研究所的病房裏,蒼白着臉沉睡的樣子,還有一頭又黑又濃密的長髮,被綁成辮子,分散在她兩邊的肩膀邊。
對了,那個時候的她,頭髮很長。
五年沒剪頭髮了,她的頭髮自然是長的。
可現在,那馬尾的長度也就到她的肩膀。
秦瞻是不習慣主動和人說話,但並不代表他不會說。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就聽見寧馨開口了,很溫婉的聲音。
“恭喜你醒來了。”秦瞻在腦海裏迴轉了很多句的話,最後說出了這句話,但隨即他又道,“五年前的事情很抱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早產加難產,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寧馨從那兩個月的探視就知道他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只是沒想到剛見面,他的第二句話就是道歉。
寧馨笑了笑:“還是託你的福,我那五年喫的可好了,你看我,都養的白白的了。”
秦瞻:“......”他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這個人說話挺有趣的。不過她這樣一說,他的心情也跟着輕鬆了起來。“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說話間,兩人朝着食堂走去。
寧馨本來也打算問他部隊對於烈士家屬有沒有安排,現在秦瞻提起,她就直接說了:“我不想回老家。我昏迷了五年,現在雖然是康復了,但我還不能做力氣活,要想四肢回覆到和以前一樣,我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你也知道,季家已經分家了,我這情況如果帶着鼕鼕回去,上不了工沒有工分,大隊裏就換不來糧食。
就算季家沒有分家,我也不好意思白喫白喝。所以我想問問秦同志,部隊裏能給我這樣的烈士家屬安排一個工作嗎?”雖然在這裏擔心鼕鼕會跟着女主劇情,但在未來的十年裏,還是這裏最安全。
至於劇情,有她在,必然不會讓鼕鼕小說裏的路,鼕鼕的開局和小說裏也是不一樣的了。
“這我倒是不清楚,我去問問。”秦瞻確實不知道這個事情,他以前簡簡單單一個單身男,哪裏會關注這種事情。
“謝謝秦同志,你真是個好人。”寧馨又對他一笑。
秦瞻剛纔沒有注意,這會兒發現她和鼕鼕其實挺像的,尤其是笑的時候,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得。
“不用謝。”
寧馨依舊帶着淺淺的笑容:“秦同志,那在部隊沒有回覆我這個問題前,我可以先住在部隊裏等消息嗎?”
秦瞻:“這可以的,部隊裏有專門接待家屬的招待所,不過我想鼕鼕肯定希望你和他一起住的,所以你住在我家,我搬去宿舍,你看行嗎?”
“這樣會不會不好?我一個客人來了,倒是把你這個主人趕出去了。”寧馨打趣道。能和鼕鼕住一起,她當然是願意的,就是讓秦瞻去外面住她有些不好意思。
秦瞻:“沒事。"
“對了秦同志………………”寧馨想起了一件事,“我想帶鼕鼕回一趟陽光生產大隊,但是到了那邊,該怎麼和鼕鼕說那邊的人際關係?我原本想着鼕鼕年紀還小,現在和他說他的身世,他可能會聽不懂。但回去之後,那邊的關係也是瞞不住的。”季寡婦這
麼疼愛鼕鼕,這麼爲鼕鼕安排,如果不讓鼕鼕知道這是他的奶奶,季寡婦得多傷心。
秦瞻想了一下,非常堅定的道:“可以實話告訴他,季愛華是一個英雄,鼕鼕的親生爸爸是一個英雄,他會爲有一個英雄爸爸而驕傲的。而我和鼕鼕的關係並不會因爲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改變。”
寧馨想了想,原來的小說裏,鼕鼕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因爲沒有爸爸媽媽而敏感自卑。可是現在,就算他過早知道了那又怎樣,她還活着,鼕鼕即便沒有親生爸爸,但有媽媽,她不會允許別人欺負鼕鼕。她會把爸爸媽媽雙份的愛給他。
“嗯,那我找個機會先和他暗示一下。”寧馨決定先暗示暗示看他的反應。
秦瞻聽到她的話,勾了勾嘴角,但沒有笑出來。他有預感,寧同志的暗示不會成功。
營地食堂
鼕鼕跑的再快,等他到了食堂的時候,已經不少士兵在排隊了。鼕鼕乖乖的排到士兵叔叔的身後,他的小矮個在這羣大人裏尤其明顯。
“鼕鼕來了。”
“鼕鼕今天怎麼那麼晚?”
“鼕鼕要不要排到叔叔這邊來?”
“鼕鼕,叔叔的位置在前面,和你換個位置好嗎?”
這營地食堂從炊事班到訓練營的士兵,就沒有不認識他的。
“謝謝叔叔,不用了,鼕鼕不插隊。”鼕鼕乖乖的排在後面。
鼕鼕第一次來的晚的時候,大家都會讓他排到前面去,但是鼕鼕說,奶奶教過他好孩子不能插隊的。大家就是勸了,他也依舊執拗的不去,經歷過幾次,士兵們也就習慣了。當然了,每次碰到鼕鼕來的晚的時候,他們還是會提議一下。
“今天我媽媽回來了,我陪着媽媽忘記來打飯了。”鼕鼕雖然來打飯晚了,但他依舊很高興,因爲陪媽媽比打飯重要。
“恭喜鼕鼕終於見到媽媽了。”
“嗯嗯,我媽媽可好看了,她臉白白的,頭髮黑黑的,人高高的,還會抱我親我。”鼕鼕光是想,眼睛都開心的彎了。
這裏的有些士兵是知道季冬說的媽媽是他的親媽媽的。小朋友每次高興嘴巴就會嘰嘰喳喳停不下來,尤其是到了和媽媽打電話的日子,他一整天都閒不下來,遇見誰都要說今天要和媽媽打電話。他育幼園的小夥伴們都知道,他有一個生病快好
的媽媽,也快要回來了。
大概也正因爲這樣,家屬院裏沒有發生嘲笑他沒有媽媽這件事。
剛開始,大家以爲他說的媽媽是秦瞻的媳婦,但秦瞻解釋過,大家才知道這是鼕鼕親生媽媽。
當然了,秦瞻也不是遇見人就解釋的,所以也有些人不知道這事情。
秦瞻和寧馨到營地食堂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鼕鼕。鼕鼕正看着前方,小身體往一邊挪了挪,想看看前面還有多少人。
“在那邊。”秦瞻指着鼕鼕的方向,“自從鼕鼕來了之後,我就沒有自己打飯了。”他難得說了一句幽默的話。其實他也有些尷尬,他一個大人讓一個小孩子打飯,還被人家親媽抓包了。
寧馨道:“小孩子從小學會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樣挺好的。”她雖然疼愛鼕鼕,但並不會不捨得他做這些事情,“你們把鼕鼕養的很好,秦嬸子也把鼕鼕教的很好。文明禮貌,乖巧又堅強。我那五年雖然身體沒反應,但是我對外界是有感知的,
每次秦嬸子和鼕鼕來了,我都知道。”
說起來,還是季寡婦有先見之明,把鼕鼕交給了秦瞻。坦白說,鼕鼕如果讓季寡婦和自己來教,肯定也不會教的這麼好。
一個人的成長,和他的生活環境和周邊的人有很大的關係。
“秦團長。”
“秦團長來了。
“秦團長好。”
排在後面的一些士兵看到了秦瞻,趕忙打招呼,不過他們不認識秦瞻旁邊的女同志,只敢好奇的打量,也沒有出聲。
鼕鼕聽到了後面的動靜,他知道秦團長就是他爸爸,趕忙轉過身,隨即眼睛一亮:“爸爸媽媽,你們來了。”
於是,剛準備和秦瞻打招呼的士兵連考慮都不帶有的:“秦團長好,嫂子好。”
秦瞻:“......”
寧馨:“......”
其實就寧馨的身份而言,她是烈士家屬,士兵們叫她一聲嫂子也是沒有問題的。可在這種場合下,秦瞻不得不多想,他知道士兵有可能誤會了。可他要怎麼解釋呢?正在想的時候,就聽見寧馨說話了。
“你們好,我叫寧馨,是你們的戰友季愛華的妻子。之前生鼕鼕的時候生病昏迷了五年,這五年是秦團長收養了鼕鼕,我最近剛醒來,得知鼕鼕在部隊,就過來了。”寧馨有條有理的和大家解釋。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說你們誤會這樣的話,而是大方的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和秦瞻的關係。
這樣一來,就算那些真的誤會的同志,經過她的介紹,也避免了誤會的尷尬。他們叫嫂子,也是沒錯。
而知道鼕鼕身世的人,則接口道:“鼕鼕之前還說嫂子來了,說嫂子白白的、高高的、頭髮黑黑的,還真沒說錯。
寧馨走到鼕鼕身邊,摸摸他的頭:“這些日子,謝謝你們對鼕鼕的照拂和喜歡。”
“不用不用嫂子客氣了。”
“鼕鼕可乖了,讓他排前面都不要,他說不能插隊。”
“就是,這紀律性,合該是我們的小士兵。”
秦瞻看着眼前,她短短幾句話,化解了所有人的尷尬。這份沉着冷靜,還挺讓人佩服的。
“爸爸,你來排隊,我要和媽媽一起。”鼕鼕朝着秦瞻招手,爸爸來了,他就不要排隊了,他要和媽媽貼貼抱抱。
秦瞻倒是聽話,接替他排隊了,還拿着兒子給的飯盒和餐補本。
鼕鼕則抱着媽媽的腰,臉蛋貼在媽媽的衣服上,成了媽媽身上的掛件。
不過經過這件事,寧馨也覺得和鼕鼕說清楚一些事是必要的,之前她認爲鼕鼕年紀小聽不懂,但也正因爲他年紀小,不知道她和秦瞻的關係,到時候發生讓人更尷尬的事情就不好了。
營地食堂的飯菜比寧馨想象中的好喫,食堂的廚師做了十幾年了,那手藝早就鍛煉出來了。今天有親人來探親,秦瞻出錢打了兩份飯菜。在往常,一個人只能打一份餐補,就是花錢也不行。
於是,在鼕鼕不停夾菜的投餵下,寧馨今天喫的很飽。
喫好飯,鼕鼕走在中間,左手想牽爸爸,右手想牽媽媽。但寧馨沒讓,剛纔在食堂她和秦瞻一起進去就被誤會了,她不想再發生讓人誤會的事情,放在現代是沒什麼,但這個年代還是要避免人言可畏的事情。
寧馨道:“鼕鼕,媽媽想自己牽你,可以嗎?爸爸一個人牽了鼕鼕這麼久,媽媽現在不想把鼕鼕分給爸爸。”
鼕鼕:“………………好吧。”媽媽真是......太太太喜歡他了。鼕鼕想到這個,給了他爸一個等媽媽看不見了就讓你牽的眼神。
可惜,秦瞻看不懂。
三人回到家屬院,秦瞻便道:“寧同志,我去問一下關於你工作的情況,你把這裏當自己家就行。”
寧馨也等着這件事:“嗯,謝謝秦同志,麻煩你了。”
“不客氣。”
秦瞻一走,寧馨就頓下身,和小胖冬平視:“鼕鼕,媽媽想和你說一件事。”
鼕鼕看着媽媽:“媽媽,什麼事情啊?"
寧馨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思路,這會兒也沒有猶豫了:“鼕鼕,你知道嗎?你有兩個爸爸。”
“啊?”鼕鼕瞪大了眼睛,他這麼厲害嗎?他有兩個爸爸?可別的小朋友只有一個爸爸啊?“媽媽,我爲什麼有兩個爸爸啊?”
寧馨見他眼裏聲音裏都充滿了好奇,繼續道:“一個是你的親生爸爸,一個是你的爸爸。你的親生爸爸生了你,他叫季愛華。而秦瞻是你的養爸爸,他養大了你。”說完,她看着鼕鼕,深怕孩子受了刺激。鼕鼕一直以爲秦瞻是他的親生爸爸,
現在聽到親生爸爸是別人,會受刺激也是正常的。
RE......
鼕鼕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媽媽,我不是你生的嗎?爲什麼會是爸爸生的?”
寧馨:“......”是她小看了鼕鼕,果然,小朋友的思維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衡量的。“是這樣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媽媽和爸爸一起生的,而你是媽媽和另一個爸爸生的,在你出生之前,另一個爸爸爲了打壞人犧牲了,也就是死了,他成了大家
的英雄。
後來,媽媽在生下你之後身體不好,也生病睡着了。你秦瞻爸爸知道了這件事,就在媽媽生病的時候收養了鼕鼕,把鼕鼕帶到自己家裏,和你秦奶奶一起把鼕鼕養大。
所以,你有兩個爸爸,一個是和媽媽一起生你的親生爸爸,一個是收養你長大的爸爸。而媽媽和你的親生爸爸是一家人,和你秦瞻爸爸是......朋友。”
鼕鼕似懂非懂,這些話對他來說有些深了。不過他用自己的腦子總結出了一個結論:他有兩個爸爸,一個是現在的爸爸,還有一個是已經死了的英雄爸爸。鼕鼕聽到英雄爸爸已經死了,他有些難過,他已經知道死了是什麼意思了,如果英雄爸
爸沒有死就好了。他還想去看看英雄爸爸,也可以給英雄爸爸打飯。
“鼕鼕?”見鼕鼕沉默,寧馨擔心的看着他。
鼕鼕眨眨眼睛,然後奶聲奶氣的問:“那媽媽,我有兩個爸爸,我是不是也有兩個媽媽啊?”
寧馨:“......這話等你秦瞻爸爸來了,你問他吧。”她已經徹底的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