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妙起無量光，朝遊北海暮蒼梧。
高功之上，便是大士。
道書上說，踏入此境者，性天道法，心地雷霆，元光普照，羽化乘天。
元神出竅，可以神遊八方，再也不受身舍羈絆。
須知，一般修士元神出竅，即便是高功，最多也只能離開身舍十數公裏而已，再遠便要受到影響，除此之外，離開身舍的時間也受到極大限制。
就像是WiFi一樣，超出一定範圍就沒有信號了，想上網只能消耗自己的流量，流量超了那就得欠費停機！
當初在東山省的時候，張凡拘禁了嶗山道館館主的元神，離開身舍太遠太久，便生邪障，肉身枯死，元神也會漸漸如無主孤魂。
然而，一旦踏入【大士】階位，卻沒有這般限制，夜行千裏，離體月餘也是等閒。
正因如此，高功入大士，乃是質變，並非那麼容易就可以參悟練成。
此時，徐清來竟是點破孟清歡已經踏入到了這一重境界，倒是讓這位來自道盟總部的天之驕女頗感意外。
“昔日，我青城山祖師曾於齊雲山傳道，算起來我們兩家也有香火之情，更何況在道盟裏，青城與齊雲向來同氣連枝……”徐清來凝聲道。
“齊雲山這一代出了你這樣的苗子，怎麼可能半點風聲都透不出來？”
同爲天下十大道門名山，彼此之間自然知曉根底，尤其是年輕一輩向來是各門各派關注的對象。
薪盡火傳，新生的力量便是香火傳承的希望，乃是一宗一派最大的事情。
“大士不是那麼容易修成的，我也是最近大運連連，加之得了江總會的點化，才機緣巧合，踏入這重境界。”
孟清歡凝聲輕語，眸子裏泛着別樣的異彩，言語之間卻是大氣沉穩。
“修行之道，從來沒有機緣巧合，能夠得到江總會的點化，這是你的本事，能夠踏入這重境界，也是你的本事。”徐清來的臉上難掩羨慕之色。
孟清歡乃是齊雲山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兩年前進入上京道盟總會，能夠在江萬歲身邊實習，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分。
那位可是如今天下道門的半壁江山，威望之高，可不在楚超然之下。
畢竟，江萬歲不僅僅是道盟總會的會長，還是白鶴觀觀主，代表着最高意志。
“你既然知道我在江總會身邊做事，任何舉止都要小心翼翼。”孟清歡似有深意道。
“張凡……他不是普通的真武山弟子。”
“嗯？”
徐清來眉頭一挑，忍不住問道：“難不成他還有什麼特殊背景？”
“徐清來，你在青城山修行多年，好歹也有了三分火候，怎麼行事卻是如此粗糙，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有摸清楚，便敢冒然動手。”
孟清歡美眸輕抬，輕笑道：“天下之大，臥虎藏龍，就算是到了江總會那般境界，心中都存着三分敬畏，更何況是你？”
“這裏是江南，不是川蜀。”
三言兩語，卻是透着大勢彌天，彷彿居高臨下，隨意指點訓示。
徐清來和蘭竹亭相視一眼，卻不敢有任何的反駁，只能靜靜聆聽。
一來，以孟清歡的身份和實力確實有這樣的資格，二來，他們主動上門，有求於人。
“還請指點迷津。”徐清來虛心請求。
這般姿態倒是讓孟清歡頗爲滿意。
“這個張凡，我跟他也只有一面之緣，他雖然在道門之中名不經傳，默默無聞，不過……”
“我聽江南省道盟的樓會長說，他疑似是超然真人的關門弟子！”
“什麼？”
此言一出，徐清來和蘭亭竹面色驟變，眸子裏透着深深的驚疑。
修行之道，瞭望長生，唯有踏入純陽無極之道，才能窺伺那成仙之路的不二法門。
然而，百年來，除了昔日天下第一高手【三屍道人】之外，便只有楚超然踏入到了這等境界。
他的關門弟子，僅憑這個身份，那在道門之中便是蠍子拉屎，獨（毒）一份。
“不是……超然真人的關門弟子不是夏微生嗎？”徐清來疑惑道。
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當年超然真人收夏微生的時候，可是大辦特辦過，還請了各山各派前來觀禮。
正因如此，夏微生在道門之中地位極爲特殊，非同一般，許多大人物都認識，當年還送了大禮。
“超然真人那樣的存在，怎會拘泥於世俗的禮法，門關上了就不能再開了嗎？”孟清歡淡淡道。
“這……”
徐清來愣住了，與蘭亭竹相視一眼。
這樣的說法聞所未聞。
“當然，這件事並未得到證實，即便他不是超然真人的弟子，在真武山也不是尋常角色……”
“這般年紀便修成高功，前途無量。”孟清歡給予了張凡極高的評價。
“如此一來，他便更值得你出手了。”徐清來略一沉吟，忽然道。
“怎麼說？”孟清歡淡淡道。
“他是真武山的弟子，你卻是江總會身邊的人……”
“江總會跟超然真人爭了一輩子……”
“嗯！？”
孟清歡秀眉一挑，一道凌厲的目光投來，徐清來的話語戛然而止。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江總會心中懷揣的是道門的未來，所要締造的也是空前未有的道門大團結，從來沒有私情，也不存在個人恩怨。”孟清歡糾正道。
“外面……”
“外面的話聽聽就行。”孟清歡淡淡道：“不過……”
就在此時，她話鋒一轉：“我們都是朋友，幫你這個忙也不是不行。”
“什麼條件？”徐清來知道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知道，你修成高功之後，有一次進入【神仙洞】的機會……”
“你想要我進入【神仙洞】的機會？”徐清來面色驟變。
神仙洞，乃是祖天師張道陵羽化飛昇之地，在青城山乃是聖地，一般人連接近的機會都沒有，門下弟子也只有踏入高功，纔有進入一次的資格。
“你也可以拒絕。”孟清歡氣定神閒。
徐清來面色變了又變，一咬牙：“好，我答應你，只要你幫我對付張凡，取回黑劍傘，我便將進入【神仙洞】的機會讓給你。”
“成交！”孟清歡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片刻後，徐清來和蘭亭竹走出來玉京大酒店。
“師兄，你真要將進入【神仙洞】的機會讓給她？”
走出酒店，蘭亭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神仙洞，幾乎可以說是青城山弟子踏入高功之後最大的機緣，珍貴不可想象。
“黑劍傘乃是先輩留下的法器，丟了黑劍傘，我就算踏入高功，恐怕也會被剝奪進入神仙洞的機會……”徐清來的腦子無比清楚。
“只要鎮壓了張凡，取回黑劍傘，再降服那頭老魚妖，取回當年那頭蛟龍的內丹，便足以彌補損失。”
徐清來心中盤算了一番，這個買賣也不算虧。
孟清歡乃是大士境界，對上張凡，必是手到擒來。
“師弟，如果將來你先踏入高功，那便用你進入神仙洞的機會頂一頂。”徐清來話鋒一轉，突然道。
“啊？用我的機會？不是，師兄……”蘭亭竹急了。
“你我親如兄弟，這時候還分什麼你我？”徐清來大手一拍：“就這麼決定了。”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走向茫茫夜色。
……
天黑了。
玉京市大學城卻是熱鬧非凡。
李一山將車子停靠在路邊，走向了經常光顧的大排檔。
“你雲媽身體好點了嗎？”
張凡從車上下來，關心道。
前些日子，李一山的那位後媽說是被車給撞了，修養了些時日，李一山忙着牀前盡孝，這兩天得了空，方纔將張凡叫了出來，胡喫海喝。
“好多了。”李一山隨口道。
“對了，我車上還有一瓶酒，你去拿，我去挑一隻肥的。”
李一山將車鑰匙給了張凡，他們光顧的這家大排檔最出名的便是香肉鍋子。
張凡接過鑰匙，走到路邊，打開車門，便在後座看見了一瓶包裝精美的酒。
他提着酒剛要關門，餘光掃過，便見車坐縫隙裏夾着一個小物件，俯身抽了出來，竟是一個小藥瓶。
“氟哌啶醇片！？”
張凡看着這陌生的藥名，稍稍一愣，下意識看向不遠處正在點菜的李一山，旋即掏出手機，搜索起這個藥名。
“酰苯類抗精神分裂藥！？”張凡看着搜索結果，眉頭一挑，露出異樣的神色。
“怎麼這麼半天？”
來到位子，李一山用開水燙着碗碟，一抬頭，看着張凡神色。
“你怎麼了？怎麼這副表情？”
“多久了？”張凡坐了下來，此時也沒有了喫喝的興致。
“什麼多久了？”李一山疑惑到。
張凡也不說話，將那小藥瓶直接放在了桌上。
“你別告訴我這不是你的。”
李一山看着桌上的小藥瓶，眉心跳動，略一沉默，方纔點了點頭。
“還真是我的。”
“你什麼情況？怎麼會得這種病？”張凡追問道。
按理說以李一山的家庭條件，每天喫喝玩樂，無憂無慮，怎麼會精神分裂？
難不成還是小時候留下的童年陰影？
畢竟，他們家那攤子破事也只有在狗血電視劇裏纔有，原生家庭造成的創傷果然需要一生來治癒。
“起初也只是多夢……”李一山沉聲道。
“後來，夢境越來越多，有些還是連貫的，白天的時候，精神變得有些差……”
“那些夢太真實了，有時候，我分不清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再後來，我開始夢遊，好幾次醒來，我都在不同的地方，我全然記不得我是怎麼去了那些地方……”
說到這裏，李一山稍稍停頓，看向張凡。
“有一次我醒來的時候，居然是在近郊公墓。”
說着話，李一山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這是他下意識的動作。
“漸漸的，很多事情我都記不住了，好幾次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那些夢境和現實交織，讓我有些……”
李一山搖了搖頭，拿起了桌上的小藥瓶。
“這麼嚴重了嗎？多久了？”張凡追問道。
“記不得了，應該有段時間了吧。”李一山搖頭道。
“當然，大部分時間我還是清醒的，那種狀態不是隨時隨地的。”
李一山的眸光深邃無比：“我也漸漸摸出一點規律來了。”
“要不要我幫你瞅瞅？”張凡突然道。
他知道很多精神病，可能就是元神出了問題。
“你還準備給我跳大神？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是個道士了。”
李一山輕笑着，似乎此時纔想起了，早在真武山的時候，張凡便已經入了道門，還是那種有證的，證書就花了一百五十塊錢。
“我這是病，看過心理醫生，也看過精神科……”
李一山晃動着手裏的瓶子，神色淡然，彷彿並不在意。
“雖然沒啥效果，不過大部分時間，我還是很正常的，想不起來的那些事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只是……那些夢實在太真實了，現在想起來都感覺跟真的一樣……”
說到這裏，李一山的眼中透出一抹恍惚之色。
“張凡，你死過嗎？”
“……”
“你這話說的，你死過？”張凡白了一眼。
“死過啊……在夢裏……”
“……”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我不但死過，還殺過人……血乎滋拉的，就跟打野一樣……”李一山喃喃輕語，彷彿在回味着夢中的那種真實感。
“你是不是嗑了？”張凡眉頭一挑，忍不住問道。
“我嗑你大爺，犯法的事情從來不做。”李一山斜睨了一眼。
“你都殺人了。”
“那是做夢！”李一山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你夢裏都是這些嗎？有沒有特殊一點的，比如男人都喜歡做的那種……”
“從來沒有過。”李一山搖頭道。
“不過最近，我頻繁做着同一個夢。”李一山壓低了聲音道。
“什麼？”張凡忍不住問道。
“我夢見我爸了。”
李一山直勾勾地看着張凡，凝聲輕語：“在夢裏，他好像沒死，一直在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