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五靈虹光疾馳在高架上，遠處廢棄的高樓漸漸出現在視線之中。
黑魘轉動着綠豆般的眼珠，舔了舔嘴角，每次來到這喧鬧的都市，感受着世俗紅塵的氣味，總是能夠讓他感到興奮。
“白老哥，你真是幸運啊。”黑魘忍不住道。
“怎麼說？”白不染頭也不回，開着車。
“出身名門，學藝真武，此乃一大幸。”
“身爲人類，輾轉紅塵，此乃二大幸。”
說到這裏，黑魘頓了一下，幽幽的目光看向前排的白不染，咧嘴輕笑道：“入絕妙觀，得觀主青睞，此乃三大幸。”
“白老哥，聽說你跟觀主的緣分在真武山的時候便已經結下了。”
“誰告訴你的？”
車內黑漆漆的，看不見白不染臉上的神情，可是他的聲音卻多了些許冰冷。
“白老哥，我好歹在落荒山修行多年，也曾得到過觀主的指點，你的事情多多少少也聽到過一些。”黑魘凝聲輕語。
當年，絕妙觀主念先生，隱姓埋名，拜師真武山，足足五年。
在這五年的時間裏，他結識了白不染，兩人的緣分從此而來。
如果一般人，自然入不了念先生的法眼，可是白不染不同……
“我聽說，你練成了一門了不得的道法，觀主傳給你的道法，萬中無一，居然被你練成了，所以……”
“吞神大法……”
呲啦……
當那個名字從黑魘的口中道出的剎那，白不染腳下猛地一踩剎車，五靈虹光速度驟然下降，黑魘由於慣性，差點向前衝了出去。
“握草……白老哥，你幹什麼？好好開車。”黑魘大叫道。
“這裏可是高架，你們人類能隨隨便便停車嗎？”
“你還知道多少？”白不染回過頭來，冷冷地問道。
“就這麼多了，怎麼了？”黑魘盯着白不染，好像不認識了一般。
“沒什麼。”白不染搖了搖頭，一踩油門，繼續開着車。
“老白哥，那【吞神大法】到底是什麼道法？能夠讓觀主如此看重？”黑魘忍不住道。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好奇，練成【吞神大法】便能夠獲得絕妙觀主的青睞，他也想嘗試嘗試。
“吞神大法……那是【三屍照命】中一脈旁支道法……”白不染幽幽道。
“三屍照命？道門九大內丹法之一？”黑魘露出異樣的神色。
“這門道法我也有所耳聞，可只聽說過【分神大法】而已……”
“黑老弟，聽我一句，有些事不要問的太透了。”
白不染頭也不回，似乎再也沒有了交流下去的興致，不多時，他們便下了高架，晃晃悠悠，來到了藏着黑市的那棟廢棄大樓。
“要我陪你一起嗎？”
“白老哥，你先走吧，逛完了，我還得去覓食，好久沒有進城了。”
黑魘咧着嘴，舔了舔嘴角，綠豆般的眼中透着一絲興奮和渴望。
“黑老弟，我要提醒你，來了世俗，便要守世俗的規矩。”白不染似有深意道。
“記下了。”
黑魘揮了揮手，轉身走向了那棟廢棄的大樓。
……
此刻，廢棄大樓內。
張凡跟着石守宮，蘇時雨來到了三樓，尋到了洪三的鋪子。
“山老爺！？”
洪三鋪子的名字頗爲特別，相比於二樓的小隔間，這裏店鋪都是一間間房間，看上去正規了許多。
剛剛走進【山老爺】，張凡便看見一位高瘦的男人，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從洪三的手裏接過了一方古舊的木盒，隔着老遠都能聞到盒子上散發出來的藥香氣。
那高瘦男人見有人進來，目光躲閃，將木盒揣進懷裏，便匆匆離開。
“三哥，好久不見。”石守宮打了聲招呼。
“小老弟，今兒怎麼有空來了。”
洪三剛剛做了單生意，心情大好，熱情地迎了上來，他跟石守宮，蘇時雨乃是舊識，倒也沒有太過客氣，目光一掃而過，落在張凡身上的時候卻是愣了一下。
“張老弟？你怎麼也來了？你們認識？”
“無巧不成書，我們是朋友。”張凡輕笑道。
“原來都是自家人。”洪三大笑，將三人迎了進去。
“三哥，看樣子剛剛做了一單大買賣。”蘇時雨輕語道。
“也不算什麼大買賣，以前收了方【藥匣】，在手裏壓了三年多，總算脫手了，賣個了個不錯的價錢。”洪三輕笑道。
做這行的，沒有本錢不行，手裏的貨壓太久，錢轉不回來也不行。
財如水，流轉方能亨通。
“藥匣？現在還有這種玩意？”石守宮露出異樣的神色。
張凡心頭一動，瞬間便想到了【道祕錄】中的一段記載。
古時候，有些大夫祖上會傳下來一種藥匣，能將醫治不好的奇難雜症藏在藥匣裏。
藥匣一旦鎖上，就不能打開，否則必生不祥。
有人說，那藥匣乃是妖物，以病爲食，不能爲人所據。
也有人說，神農嘗百草，尋異木以成匣，可藏病瘟，開之復見，藥石無靈，心無敬畏，必遭不祥。
“前兩年，有個二世祖，祖上估計是幹這行的，傳下來一個藥匣，到了他手裏，千叮萬囑，不能打開……”洪三淡淡道。
“你猜怎麼着？這孫子在股市上賠慘了，就像看看這老物件裏有什麼寶貝，能夠讓他回回本。”
夜深人靜，那二世祖將藥匣打開，裏面卻是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當晚，二世祖便進了醫院，雙目失明，口不能言，全身長滿了爛瘡，隱隱有些發臭，沒過多久就死了。
至於，那方藥匣如何落在了洪三的手裏，他沒有說，張凡等人也沒有問，這屬於人家的商業機密。
“洪哥，今天我來是想淘換點寶貝。”張凡開門見山。
“張老弟儘管說，只要這玉京市有的，我必定能給你找來。”洪三大包大攬道。
“有沒有奇木靈草？”張凡問道。
他受了【九龍神火罩】的啓發，想要提升【火龍丹劍】的威力，自然要採補奇木靈草爲藥……
“萬物五行，木能生火……張老弟是在煉火法？”
洪三眼光毒辣，瞬間便洞悉了張凡的意圖。
“洪哥看的準。”張凡倒也沒有隱瞞。
洪三抬手輕笑道：“一般購買奇木靈草的都是煉外丹術的，看張老弟的樣子，不像是此道中人，那麼煉火法的可能性大一些。”
木能生火，若能採木成大藥，必可生焰助火勢。
“我這裏倒還真有一件寶貝，前兩個月從長白山那裏收來的。”
說着話，洪三起身，走到旁邊，打開上了鎖的櫃子，從裏面取出一方木盒。
“還貼着符籙。”
石守宮和蘇時雨相視一眼，便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寶貝。
果然，洪三揭開符籙，打開盒子，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起。
“人蔘？都成人形了。”
張凡眼睛一亮，這株人蔘可不一般，全須全影，看着像是長出了四肢，如同小娃娃一般，周身還有細細的金絲鎖着。
人乃萬物靈長，據說深山大澤之中，但凡有什麼東西長出了人形，必是靈性非凡，尤其是像人蔘，何首烏這樣的大藥，一旦成了人形，甚至還會在山裏跑，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老參農也未必抓得住。
“好東西啊。”
張凡看着眼前這株參，真正的人蔘，目光便再也無法挪開。
如果能夠將這寶貝採補煉化了，他的丹火至少能夠提升一個層次，能夠煉出第二道“火龍”，甚至第三道，第四道……也未可知。
“洪哥，這株參多少錢？”張凡開口問道。
“張老弟，你是自己人，我跟你透個底……這寶貝我是二十萬收來的。”
洪三一句話，便讓張凡心頭咯噔一下。
“你是自己人，我只賣三十萬……”
“十萬塊的利，賺在明面上。”
洪三頗爲真誠，還特意解釋道：“老弟，你也不要覺得我黑，這樣的寶貝，如果只賺三五萬，那真是賺吆喝……”
像這樣的人蔘是賣一株少一株，多少年也未必能夠遇上，如果換做其他人來買，至少能賣五十萬向上跑，只收張凡三十萬，已經算是人情價了。
“我明白。”張凡不由苦笑，買不起，完全買不起。
他的銀行卡裏也就十二萬出頭而已，之前還覺得腰桿應了起來，可是真正消費起來，這十二萬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是個好寶貝……不過，有沒有性價比高一點的？”張凡尷尬道。
洪三看出來張凡的窘迫，也不說怕，只是輕笑道：“其實老弟想要煉火法，也未必需要花費重金，購買這些奇木靈草……”
說着話，洪三起身，走到旁邊的櫃子，打開其中一個抽屜，取出一卷軸。
“這是什麼？”張凡奇道。
“採得大藥煉諸身，不如頓悟道法成。”洪三凝聲輕語。
藉助奇珍採藥，固然也是修行之道，終南捷徑，可如果能夠一朝頓悟，參悟火法玄妙，所煉真火自然水漲船高。
“張老弟，你來掌掌眼。”
說着話，洪三將卷軸徐徐打開，印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火】字……
那字體如龍蛇起陸，筆畫玄妙，每一筆的筆鋒都如同沸升宣騰的大火，火勢千變萬化，僅僅一眼深入，便讓人感覺渾身燥熱。
“啊……”
就在此時，石守宮一聲慘叫，猛地站起身來，他頭髮倒豎，氣息狂亂，鼻血止不住地竄了出來。
洪三見狀，鼻息噴薄，發出一聲暴喝，如虎豹之音，似雷霆震盪，竟是讓石守宮立刻清醒了下來。
“虎豹雷音！？”
張凡似有深意地掃了洪三一眼。
“石老弟，沒事吧。”
“這幅字好厲害。”
石守宮心有餘悸，剛剛他體內真陽躁熱，引動心火，所以纔有了那般的失態。
“這幅【火字貼】是五年前，在西江省那邊收來的，寫這幅字的必定是煉火法的大高手……”洪三將字帖緩緩捲了起來。
“普通人看了，也就是一幅字而已，可如果道門高手看了，修持不夠，便容易走火入魔。”
原本，也只有煉火法的高手才能看出其中玄妙，參悟起來也有很大的風險。
正因如此，這幅【火字貼】壓在手裏多年，也沒有賣出去。
“寫這幅字的人確實不是一般的道門高手。”張凡凝聲輕語。
他已經是【高功】階位，而且還練成了【火龍丹劍】這樣的小成法，剛剛初看那幅字都覺得浩瀚精深，玄妙非凡，值得他花費心血去參悟。
僅僅一副字帖，居然就能將火法玄妙臨摹起上，可見寫這幅字帖的人道行有多高，火法有多強。
“我是從那邊一個野道士手裏收來的，那傢伙連元神都沒有覺醒，手裏卻抱着這麼個寶貝。”洪三輕笑道。
“不過據說，他祖上倒是正兒八經的倒是，這寶貝是從龍虎山求來的。”
“龍虎山……”張凡不由動容，只覺得自己與這幅字帖緣分非凡。
“洪哥，這幅字帖多少錢？”
張凡隱隱有些忐忑，這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不值錢，可是對於煉火法的道士來說，卻珍貴非凡。
“嘿嘿，別擔心，我收的本錢不高，也就請了那野道士洗了兩回腳，最後花了三萬八收了這幅字帖。”
洪三咧嘴笑着，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四萬塊你拿走，我賺個辛苦錢。”洪三將卷軸推到了張凡的面前、
這東西雖然珍貴，可是太挑人了，否則也不會壓在手裏五年之久。
“洪哥，謝了。”
張凡直接轉賬，劃了四萬塊錢過去，拿起了【火字貼】的卷軸。
今天這一趟，算是來着了。
“有什麼需要再找我，都是朋友。”洪三笑道。
閒聊了片刻，張凡等人方纔心滿意足地離開。
“凡哥，那字貼邪的很，你可小心點。”
離開了【山老爺】鋪子，石守宮忍不住開口提醒，剛剛他就看了一眼，便險些走火入魔。
這東西有多厲害，可想而知。
“放心，我心裏有數。”張凡心情大好，逛了一會兒，便要離開，回去好好參悟這幅【火字貼】。
“嗯！？”
就在此時，一位眼睛如綠豆般的男人與張凡一行擦肩而去，他楞在原地，緊接着猛地轉身，看着張凡的背影，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
“好小子，真是冤家路窄。”
黑魘咧着嘴，浮現出一抹冷笑，綠豆般的眼珠子裏兇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