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越來越大，點綴着這漆黑的夜晚，就像那夜空中閃亮的星星，照映着這個破敗的、臨時的教室。
監視器裏只能看到一道道背影和一顆顆人頭，以及那塊仍舊漆黑一片的黑板。
大概過了一秒鐘，人羣中突然亮起了幾道燈光，照射在前方黑板前的王小明身上。
鏡頭拉近，給了王小明一個特寫，他在黑夜中如此耀眼
此時對這些學生來說，王小明就是引領他們走向光明（米國）的引路人。
“咔！”
但是如此有詩意的場景卻被唐安粗暴地打斷了。
“王小明你嘴巴咧那麼大幹嘛！”
“從來！”
“第42場，一鏡，二次！”
剛纔突如起來的燈光讓王小明還有些不適，不過第二遍要自然過多，只是微微偏過頭咋了眨眼。
近百名學生，在雪夜，在四面通風的廢棄工廠裏，用手電筒作爲照明。
他們坐在小馬紮上、木凳上、長椅上，甚至坐地上，蹲着，站着。
他們臉上寫滿了渴望，寒風刺骨也不能阻擋他們對知識的渴求，對改變生活的嚮往。
第一天拍攝順利，晚上這場戲沒有拍到很晚，讓人給這些學生都送了點宵夜過來。
唐安自己帶着趙軍去應付了一下學校的領導，喫喝總是免不了的。
幾天過去，拍攝出乎預料的順利，王小明的演技其實沒有後來那麼不堪，至少秒殺那幾茬小鮮肉。
只要角色合適，他能完成的很好。
這幾天裏劇組都是連軸轉，白天拍晚上也拍，唐安都儘量在10點鐘之前讓演員休息，也不能太累了。
一個星期過去，差不多已經習慣這個節奏了。
12月中旬，劇組來到冀北工業大學學校廣場，拍攝一場羣戲，也就是成冬青入學的那場戲。
第一場只有王小明出場，不過衆人都來了，在旁邊看着。
先拍了大門口的戲份，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大量學生老師回到學校。
劇組準備了近百輛老式的自行車，幾乎把周邊的二手車市場和居民家裏的都搜刮光了。
所有羣演也都是學校裏的學生扮演的，校方幫忙組織。
穿着藍、白襯衫，灰、綠色休閒褲，腳上有些是白色休閒鞋，有近一半都是那種解放鞋。
腰間掛着一個軍綠色的包包，男女都有，統一樣式、顏色。
一些人自行車後座上綁着被子、草蓆，還有帶熱水壺、搪瓷臉盆各種生活用品的。
幾個副導演、執行導演挨個地檢查，每個細節都仔細檢查。
確認無誤，拍攝就開始了！
校門前的鏡頭只有三秒鐘，連帶着把上面“燕京大學”的牌子也拍進去。
“王小明！”
拍完這一條，唐安左右看了看，王小明不在身邊，拿起喇叭大聲喊道。
“來了來了，唐導來了。”
不遠處王小明連忙跑過來，誇這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臂彎處夾着棉被和涼蓆。
“快去準備，馬上到你了。”
唐安瞥了他一眼，突然又猛地轉過頭來，盯着他手上抱着着東西。
“那涼蓆誰給你的？”
唐安突然沉着臉讓王小明心裏一顫，有些莫名其妙。
“是...是周製片讓人拿來的。”
“周鵬！”
唐安又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句。
周圍的人都不明所以，看了看王小明身上，眼鏡、帆布包、衣服、鞋子，包括化妝後有些偏黑的皮膚，以及把T恤扎進皮帶這些細節都沒有什麼問題，不知道唐安發什麼火。
開拍一個星期，唐安一次火都沒發，也沒罵過人，幾個沒跟過唐安的演員見到他發火突然有些不習慣了。
生產製片原來是趙磊，不過他升了製片主任，現在的生產製片是原來一個場務叫周鵬。
作爲劇組幾個製片裏資歷最淺的，他幹活也是最小心的一個，生怕被唐安給擼了，一聽到喊聲立馬有了不祥的預感，連忙跑了過來。
“唐導，唐導...”
周鵬還沒問什麼事，立馬瞥到王小明手裏夾着的竹涼蓆，立馬就明白了，剛想解釋唐安就劈頭蓋臉地罵下來。
“我沒有叮囑過你所有道具都要符合年代性？前幾天你還說自己也是這個年代過來的，踏馬80年農村會用竹涼蓆？......”
這個劇組有人走有人來，不過主體還是跟着他拍《恐怖遊輪》那些人，合作了這麼久已經很少出差錯了。
好不容易逮着機會，唐安還不得好好臭罵一通。
熬夜拍了一個星期的戲，發泄發泄舒服多了。
一點小事捱了頓罵，周鵬也委屈啊。
不過不敢解釋，越解釋唐安罵的越兇，只能不住地點頭。
“唐導我馬上換葦蓆。”
“用草蓆，蒲草那種。”
竹涼蓆最麻煩，還要藉助工具，葦蓆和草蓆最簡單，尤其是後者，幾乎不用什麼工具，有也是刀片、剪刀之類的，以前在農村基本上很少有睡竹涼蓆的。
“好的唐導！”
周鵬鬆了口氣，這事是他忘了叮囑下面的人，不過還是去一旁拎着手下大罵一通，心裏舒坦多了。
手下的場務也只能受着了，不過他可沒有手下，有氣也只能憋着，晚上去喝酒擼串，借酒發泄一下了。
劇組重新恢復平靜，好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不過劇組衆人上到製片主任和副導演，下到場務做事越發地小心了，生怕又被唐安給逮住了哪裏沒做好。
唐安滿意地點點頭，不管劇組做的再好，他都要隔段時間抽一鞭子，讓他們做的更好一點，發揮120%的能力。
鄧朝、陸易兩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這點火算小的了。
兩個女主角萬倩、杜絹經過一個星期的相處儼然成了好朋友，湊在一起小聲地說着什麼。
“杜絹，你沒拍過戲，待會唐導要是罵你千萬別頂嘴，我聽鄧朝說唐導罵起人來可兇了。”
“沒關係，我知道，我剛入行當模特時候面試、訓練、彩排、走秀一天不知道要被罵多少遍。”
“......”
這場戲有些複雜，鏡頭雖然是主要跟着王小明的，不過周圍學生的表演也很重要，不能太違和了。
一上午就在不斷地喊咔聲過去了，只拍了兩個鏡頭。
下午繼續，一個個短鏡頭將整個學校學生的面貌展現出來。
晚上的夜戲繼續轉移，來到天京鐵道技術學院，拍攝王小明對杜絹表白的一場戲。
“王小明爬上去準備，其他人就位！”
不太善於爬樹的王小明還是在梯子的幫助下才爬上去，然後在腰上隱祕地固定好。
“第十五場，一鏡，一次！”
“開始！”
鏡頭裏陸義把梯子搬到一邊，說了句“good luck”之後就躲在電線杆後面。
鄧朝也在旁邊藏着看戲。
王小明伸長了手，把那挖出一個“LOVE”的紙盒子放在路燈下面，地上準確地倒映出一個大大的單詞“LOVE”。
不遠處杜絹挎着包，手裏拿着一摞書淡然自若地路過，對這種情況顯然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只是挽了下耳朵上的頭髮。
成冬青的第一次表白以失敗告終。
不過拍完戲回駐地的路上，幾個演員一起走着，杜絹還是對唐安想的這個招數很佩服的。
“唐導真是個浪漫的人啊。”
“唐導想法多，要不然也不會拍這麼多冷門題材的電影了。”鄧朝點點頭深以爲然。
“要是我18歲的時候，肯定要被感動了。”萬倩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