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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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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漣漪,你又想逃哪去?死命折騰我好玩是吧?“顧方澤貼着她的耳朵,幾近咬着牙沉聲道。

他周身攜着外頭寒風白雪的氣息,冷颼颼刺骨的冰涼,她和他離得那麼近,腰際間強悍的力量,零距離的緊密接觸讓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細微呼吸中的隱怒,細細密密的噴在她頭頂上。

她頭皮發麻,卻硬是鎮定着扭過頭,對上那雙暗潮洶湧的黑眸。

“我沒事折騰你做什麼?你沒聽福媽說嗎,我就是想帶歐琳來見見我爸媽,”頓了下,她道,“我走前還給你打了電話的,可是你沒接、”

而顧方澤漂亮的嘴角因她的話勾起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緊緊凝住她,似乎是在研究她強自鎮定的表情。

這麼多年來,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從未變過,非常黑,沒人能知道裏頭藏着什麼,卻有攝人的光亮,灼灼動人,說不出的逼人氣場。

李漣漪捏緊了拳頭。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的,“李漣漪,我不是傻子,你別逗我玩兒。”

“理由,告訴我你又逃跑的理由?我說過讓你好好呆在家裏等我,你非要逆着我的意,我的話是耳邊風是吧?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斜睨着他,終於忍不住,冷冷地,“好好呆在家裏,等你殺死我的孩子?”拳頭捏得更緊,她的胸口起伏加快。

逆着他的意?太荒謬了,她不是他的禁臠,不是奴隸,憑什麼做事都得經過他同意?其實從頭至尾,他都是這樣霸道獨裁的人,連起碼的尊重都不肯給她,獨斷專行比蘇唯一更甚。只是被那看似無限縱容她的表面給掩蓋住,以至於她一直都沒察覺出來。

顧方澤眉頭一皺,“你說什麼?”

“顧方澤,你也別把我當傻子,秦醫生是吧?你倒是很會找人,首都最好的醫生,做個小小的流產手術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注意到他神色微變,她越發譏誚道,”是,你聰明!我沒你一半聰明!但這並不代表我就傻乎乎地讓你給耍着玩兒,對,我回來還就是有目的了,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孩子,那是我身上的一塊肉,你不心疼我心疼!你不要我要!我告訴你,這裏是李家,不是你想幹嘛就幹嘛的地方,如果你非要逼我,李家三口都跟你沒完!”

長長一段話吼下來,順溜無比,壓抑已久不得發的煩躁與抑鬱終於等到宣泄,一剎那心中彷彿無限輕鬆暢快。這個小王八蛋,她當初是缺了心眼才那麼聽他的話,所以他就以爲是理所當然了,以爲她是隻好欺負的病貓,連想都不想就企圖操控她的人生。

顧方澤一言不發,靜靜地看着她近乎挑釁的表情。

還在他懷中的這個女人,正揮舞着她銳利的小爪子,像只護犢心切的小母獸,朝他憤怒叫囂。

眼睛睜得很大,惡狠狠的瞪着他,彷彿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和加菲被他不小心踩着了尾巴痛得炸毛跳起的表情一模一樣。

真是…可愛。

一個荒唐的不合時宜的形容詞不由自主地從腦海中蹦出,竟讓他輕輕笑起來,連心臟都因這笑而微縮疼痛,似戲謔似自嘲,很快的,他道,“你就這麼篤定爸媽會站在你這邊?如果他們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孕育孩子,你想他們會怎麼做。”他慢條斯理的說,嘴角胸有成竹的笑意再次讓李漣漪出離憤怒。

這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即使她這樣當面拆穿他,他居然連半絲驚訝與不自在都沒有,更別說愧疚尷尬。坦坦蕩蕩,自若非常——她現在開始真正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她?

還是說程程的猜測錯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爲,一言一行,通通都是假的,是在做戲,是在要她玩兒。

她肚子裏孕育的是他的孩子,如果他真的在乎她,怎麼可能忍心這麼冷血無情的拋棄她與他的孩子?

他怎麼忍心?

她的眼眸中慢慢湧上難以置信,胸腔最深處的某個角落,因這個模糊不確定的念頭而隱隱作痛,喉頭有些僵硬,她默了半晌,努力讓紊亂的氣息平穩下來後,纔開口道,“你忘記了嗎,我以前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顧方澤眯起眼,臉上笑意不復,“你想說什麼?”

她眨巴眨巴眼,淡淡笑了,“我知道你沒忘,那你一定還記得當年我的孩子是怎麼沒的。”

他沒出聲,瞳孔微縮,叫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緒。

沒等到回答,她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們這麼多年一直都心存愧疚,他們覺得對不起我,虧欠我,所以這回只要我開口,他們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她盡力忽視心底的那份酸澀,輕輕從他懷中掙開,清清楚楚地,冷靜理智地,“顧方澤,我很清醒,但我同樣很自私,與其再一次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寧願再冒一次險,你也要相信我,爲了孩子我能撐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知道的吧,我墮胎大出血,精神分裂症,割腕…在巴基斯坦做採訪的那一回,我們乘坐的汽車被恐怖分子劫持,還有上次乘飛機,遭遇亂流…”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後退開幾步,瞳眸清亮地看着他,“你看,我沒那麼容易死,我造孽太多,享福太多了,老天爺沒讓我多喫點苦頭是不會收我的。”

顧方澤稍垂下視線,良久至她以爲他不會再開口了,他突然撩起了脣角,帶着絲戲謔,帶着絲自嘲,“你的口才倒是越發的好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她驚了驚,一時失措,條件反射地往後退,直至觸到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

“當主持人幾年,人情世故什麼你沒學到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功夫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他伸出手抵在她身體的兩側,修長的身影覆下來,低眉看她,眼中有明滅不定的光,“我必須承認,你的話很有道理,你哪裏是不容易死,你就是個禍害,老天爺不敢收你,只好讓你遺臭萬年。”最後幾個字,完全是惡狠狠的,一字一字從牙縫擠出來的。

過去極少見過他這樣,誰不知顧方澤向來就是不動聲色,談笑間灰飛煙滅的主。李漣漪脖子僵硬,扯開嘴角,“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可是,”顧方澤一瞬不瞬,嘴角猶自帶着譏誚,可語氣與眼神很平靜地,“李漣漪,我無法冒着絲毫有可能失去你的風險,去要一個將來我可能會痛恨至極的親生骨肉,”

他的口氣真是相當平常,敘述平淡毫無起伏,她卻在瞬間彷彿墜入夢境之中,身體系統的反應總是要來得更快,先於她的意識做出反應,心臟猛烈跳動不止,太快,讓她驚慌失措。

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威脅我?”說出這句話她有片刻的心虛,底氣全無。重點根本不在這裏,他的意思是…

顧方澤胸口劇烈起伏了下,隨即他氣極反笑,眼波欲流,竟有了幾分玩世不恭的味道,“瞧,你是不傻,你就愛裝傻!純一養不熟的小白眼狼,得,你說得沒錯,我是在威脅你,你聽好了,我現在明明白白的警告你,威脅你——如果你敢給我死了,就留個孩子,我一定把他(她)往死裏折騰,讓你在天上都不得安寧。”

顧方澤略頓,見她垂着眼睛不看他,嘴角終於沉冷,他是真的動氣了。

他聲音低沉緩慢,挑起的嘴角似冷笑,“面對蘇唯一,你永遠都會自亂陣腳,而面對我,李漣漪,你裝傻的功夫是一等一。我無法肯定你是否對我有感情,可是我願意等,最開始喜歡上你的是我,到了最後,你還是我的。”

李漣漪心跳如雷,耳邊轟隆隆炸成一片,他的話太具有衝擊性,讓她連思考的能力都消失,而此時又聽到他說,

“但我高估了我的耐心,不光你自私,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這樣得不到回報的付出,總有個底限,李漣漪,我告訴你,除了生養你的父母,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無所求的對你好。”

這樣的語調纔是真正的雲淡風輕,字字重錘,字字冷酷,卻是那麼隨意,清俊漂亮的臉上平靜得近乎漠然。

她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咬着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今日的坦白讓她像置身水深火熱之中,忽冷忽熱,而現在則是徹徹底底的手腳冰涼。

或許是她的臉色真的太差,嘴脣都咬得快要出血了,顧方澤目光不禁微微一動,然後,悄然柔軟了稍許。半晌,他斂下眉眼的薄怒,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她的臉頰,幾近妥協的嘆了口氣,輕聲道,“怎麼長這麼大了,還是孩子心性?我只是告訴你,現實就是這樣的,沒有人會永遠守着一個心裏沒有自己的人一輩子…還有,傻瓜,不是你以爲不會死,老天爺就真的不會來收你的。”

而他只是想想這種可能性,想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李漣漪,就已經覺得疼痛難當。

李漣漪完完全全的怔住了,小心翼翼的呼吸,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她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會因缺氧而窒息而亡。

她很混亂,腦子攪成了漿糊,不知該做什麼纔好,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他給了她兩個選擇,要麼失去孩子,要麼失去他。兩者二選一,而他告訴她只能選其中一個。

手足無措,太紛亂的心緒讓她幾乎承受不住,眼中酸澀難當,忍了半晌,最後還是放任淚水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朦朧的淚光之中,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眼中原本灼灼跳動的光芒在漸漸的變冷,突然就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腦中,心中洶湧澎湃起來,越來越猛烈,勢不可擋,好似一團在陽光下即將消散的霧氣,她只是想抓住一點,留住一點,不管這是不是徒勞。

衝動之下,她飛快地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手腕,強忍着哭意,隔着淚光看着他道,“你讓我想想,你讓我好好想想……別逼我,先讓我好好想想……”

她一遍一遍的重複,緊緊扣着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陷入他肉裏去,可她於懵懂中隱約明白,如果不再做點什麼,她會失去很多東西。

別逼我…

顧方澤抿了抿脣,一絲淡淡的,不知名的笑意直到眼底。這隻小白眼狼,她可知,她已經將他逼得完全不像原來的自己。

他沒說話,李漣漪恐慌更甚,眼淚這下再也收不住,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那種細密的痛覺又回來了,她想混蛋顧方澤怎麼這麼壞,非要把她的眼淚逼出來才罷休。

顧方澤就立在她面前,可她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幾何,只能緊緊拽着他的手腕,手心濡溼滑膩,抓不穩,她就拽他的衣袖。

自從蘇唯一真正離開以後,她從未如此狼狽不堪。

過了半晌,只見顧方澤垂下眼睫,笑了笑,低低的,“李漣漪,也就你有本事,讓我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吻冰涼冰涼的落在她額上,眼角,脣邊,吻去她大粒大粒的淚珠,卻沒有過多停留,淺嘗輒止,蜻蜓點水般碰了碰就離開了。

最後他說,“好,我答應你…你別哭了。”

時間一晃,幾天就過去了。

以工作狂着稱的顧總顧大少爺,就這麼在李家混喫混喝了好幾天。

日子平靜得似乎那天早上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顧方澤果然說到做到,完全無事人一樣,連看向她的目光也一如從前,淡淡的,溫溫的,像杯波瀾不驚的白開水。

相處的方式也沒變。

晚上兩人躺在一張牀上,蓋同一張被子,卻頗有默契地隔着一定距離。

而有一天,她從沉沉睡夢中清醒,睜開眼驚悚的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他懷裏!

手無意識地抓着他的衣襟,一條腿還不雅地架在他的腰上,目光遊移而上,對上一雙清醒漆黑的眼,然後,傻了。

大眼瞪小眼,幾秒鐘後,李家大宅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很快就被奇怪的唔唔聲取代,漸漸恢復了安靜。

別誤會,沒發生啥oo的和諧事件,她只是被某人捂住了嘴巴而已。

“明明是你主動投懷送抱要對我霸王硬上弓,我還沒怎麼樣,你喊個什麼勁?”他皺眉,低聲斥道。

“……”那個早上,李漣漪有了個新綽號:紅燒基圍蝦。

歐琳越來越適應在李家生活的日子。其實這孩子當真聰明靈精!察言觀色的本領一流,人長得好,又總乖乖的,跟小白免似的,很快就博得宋輕蝶的歡心,偶爾李漣漪也能在她母親臉上看到一抹久違了的,淡淡的快活。

李家上上下下管家僕人的心也讓這丫頭給拴住了——說起來也簡單,憑着不咋地的跛腳中文,清澈大眼烏溜溜的轉,俏生生一口一個大叔大嬸,阿姨伯伯,哥哥姐姐,簡直甜到人心裏去。

連原本連歐琳的到來都顯得有些漠不關心的李騰飛,在見到她時也會將臉色放柔。

這是一個很好的現象。

李漣漪心想,然後,心情就像室外逐漸放晴的天空,好起來。

d城現在也算得上是中國的一發達城市,雖然開發得晚,但財富累積的速度曾一度被國內外媒體驚歎爲奇蹟。尤其是近幾年,d城如雨後春筍冒出的新貴不在少數,且正在漸漸取代那些老牌企業財團,成爲d城主要的經濟推動力量。

衆所皆知,自然資源匱乏,經濟基礎差的d城如今的支柱產業是房地產開發。房地產市場飛速發展所產生的鉅額暴利讓房地產商們賺得盆砵滿滿,腰包鼓鼓——當然,高收益的同時也意味着高風險,一夜之間暴富躋身福克斯財富排行榜與數日之內企業由繁榮走向破產股價跌停板的比率幾乎相持平。優勝劣汰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爲了維持生存,d城衆多房地產公司競爭激烈之程度,也是其他城市無法比擬的。

“炎陽地產”也是d城數一數二的大集團,本來就是世家大族,家族代代經商,積累的財富與名望皆爲人望塵莫及,後將主要資金轉移到地產行業後,很快就踏入業界一流行列,與“騰飛”並稱d城經濟巨塔。

“炎陽地產”目前的當權者是單遠謀,人如其名,是個極有經商頭腦的精明商人,傳統家族企業性質的單家在改革開放三十幾年,不但沒有被市場經濟和不斷湧進的外國資本擠垮,反倒依靠其帶來的國際資源與善用政府的鼓勵性政策,迅速轉型爲股份制公司,並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股票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股票上市當天就創下納斯達克十年未曾有過的交易記錄,國際影響力直線攀升,“炎陽”也很快將公司總部搬到美國扭約,轉移戰略目標,成爲中國國際派地產公司的領頭人。就這點來說,單遠謀功不可沒。

爲慶祝六十大壽,前段日子單遠謀回國,並向d城及臨市的各大知名財團企業的在位者、政府官員等具有影響力的大人物發出邀請函,以期蒞臨其壽宴,並告知有重要事務要宣佈。此消息一經發出,迅速掀起了軒然大波,媒體新聞競相報道,人人以能拿到宴會邀請函爲榮耀。

作爲“騰飛”企業的老總,d城的首富,李騰飛自是收到了由單遠謀親筆所寫的邀請函,單家掌權者在函中誠摯邀請他與他的家人蔘加他的六十壽宴。

“方澤,你看,這……”

李漣漪醒來時,身邊已是空蕩蕩,沒人煩她,她就樂在牀上多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騰騰的下牀洗漱,換衣。

下樓就聽見她的父親與她的丈夫交談的聲音。

不由稍停了腳步。

“爸,“炎陽”雖實力雄厚,但工作中心不在大陸,暫時無法對“騰飛”構成威脅,依“炎陽”現在的動向,我認爲,單遠謀重新回到中國市場的可能性並不大…”好聽清澈的嗓音略略沉吟,“與“騰飛”沒有直接的競爭關係,單遠謀不是傻子,既然不想與您爲敵,那麼,”含笑,下結論,“自然是想與您結爲同盟。”

李騰飛稍作思考,亦覺得有道理,頷首,“你說得對,“騰飛”現在雖沒有計劃全面進軍國際市場,但多一個盟友,總要比多一個敵人要好些。你認爲呢?”

“爸的意思是,應邀參加單遠謀的壽宴?”顧方澤淡淡問道。

李騰飛笑得有些不自然,僵硬地說,“不,我只是認爲赴宴或許會比較好些……”

顧方澤卻溫和笑笑,“爸既然這麼說了,就這麼辦吧。”話音落下,眼角餘光就見李漣漪已經下樓來,黑眸閃過一道詫異,轉瞬就站起身,迎着她道,“怎麼下來了?你睡得晚,該好好補覺纔是。”明明是皺着眉頭說的,可李漣漪似在他眼中看到了一層薄薄的笑意,怔了下,才恍然知道他的意思,再瞅了眼李騰飛,正清咳了聲,神情掩飾般的,“有孩子了,還是小心點爲妙。”

昨晚不小心擦槍走火的場景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從腦海中飛快掠過。

頓時面紅耳赤。

不要臉的混蛋!

暗自翻白眼,冷卻臉上火辣辣的溫度,她當作完全沒聽到,隨口問道,“你們在聊什麼?”心中隱隱有些疑惑,爲什麼父親做決定還得經過顧方澤的同意?

顧方澤淡淡地笑了笑,一雙眼漆黑髮亮,看着她目光清湛,“後天有一場宴會,我可否請你做我的女伴?”

週五晚,“炎陽地產”老總單遠謀的生日晚宴上,京城赫赫有名的正黃八旗子弟顧方澤,“盛世”集團總裁顧總偕同妻子李漣漪的出現,成爲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倒也不是說有多尊貴多高高在上,只是實在是稀罕!只要身處d城上流社會的人大多知道,自四年多前,本城首富李騰飛的掌上明珠李漣漪嫁到顧家後,就再沒有回來過。

沒事找事,無聊時聚一塊兒閒磕牙談八卦,向來是上流社會不少紈絝子弟與貴婦小姐們的共同愛好。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幾年前李家發生過什麼事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壓下去了,多少有人知道些內幕。這圈子就那麼大,傳來傳去,以訛傳訛,於是就成了無聊人士的飯後談資。

今日李家大小姐的出席,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關於李漣漪“作風不良品行不正,爲其父李騰飛所惡,嫁入顯赫的顧家後,丈夫顧方澤花心風流,家中紅旗不倒,外面紅旗飄飄……”的傳言不攻自破。

瞧瞧,人家哪裏“作風不良品行不正”了?那言行,那舉止,那嘴角恰到好處的微笑,那氣質,明明就是名門閨秀的主!即使懷有幾個月的身孕,腹部凸出了些許,但身着希臘式高腰白紗裙不施粉黛的她站在英俊漂亮,矜貴優雅的丈夫身邊,倒沒被蓋掉半分風采,清麗脫俗仿若百合。

而說到她的丈夫——哪花心了?妻子有身孕,於是人家少爺從下車伊始,一直到進入宴會大廳,從頭至尾都是小心翼翼地護着的,看似不露痕跡,但那專注的視線卻瞞不過大夥兒雪亮的眼睛,不像是假的嘛!而那披在香肩上西裝外套,簡直就是顧少爺心疼老婆,擔心老婆玉體着涼的明證。

夫妻兩人靠得很近,時不時地還貼着對方說着悄悄話,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濃情蜜意着實羨煞旁人,嫉紅了一幹貴婦小姐的眼。

而此時衆人眼中的“名門閨秀”李漣漪,正面帶淡淡的微笑走向此次宴會的主辦人單遠謀,一邊壓低了聲音,磨着牙用僅有自己和身邊的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道,“我爸收的邀請函,你拖着我來摻和幹什麼?”她完全是被騙着來的。

那日早餐,她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他,原因無他,這幾年不在d城,聯繫也斷了,以前認識的人現在大多都疏遠了,若是見了面,無話可說反倒尷尬。

再說以前她年紀小,不懂事,說話做事不留情面,想來得罪的人不少,她雖然沒有回來,但也猜得到關於她的流言蜚語肯定傳得很難聽——一想到這個,更是興致缺缺,誰願意喫飽了撐的,主動湊上去讓人冷嘲熱諷打擊報復啊?

深冬時節,天色晚得早,所以還沒喫晚飯呢,顧方澤就以散步爲由,將她拖出家門。面對她的質疑,這廝慢悠悠地說,“d城這幾年變化很大,咱倆都不熟,太晚了怕找不到回來的路。”

她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道,“那就不去散步了。”

義正言辭,“不行,孕婦必須堅持每天適量的運動,對身體纔有好處,還是說,”挑眉,淡淡一笑,“你想用其他的運動來代替?”

“……”接着她就這麼稀裏糊塗地被他拉出門,緊接着很快被塞入一輛轎車,風馳電掣還沒幾分鐘就到了家造型館,沒化妝隨手拿了件服裝就讓她換上,再然後又是疾風驟雨,待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在駛向單家別館的路上了。

對此,明顯就是預謀已久的某人的解釋同樣是壓低了嗓音,學她,“怎麼,女婿代表嶽父大人蔘加不合情理?”一手環住她的腰,面無愧色,表情一派淡然隨意,“人常說總呆在家裏就容易胡思亂想,我這不是怕你悶麼?

咱不散步了,改散心。”

一番話說得意味深長,李漣漪狐疑地斜睨他。他亦與她對視,墨色的眼睛璀璨如暗夜的星子。

正巧來到今晚的壽星面前。

李漣漪小時是見過單遠謀的,但時間實在是久遠,起碼十來年,加上後來單遠謀與妻子兒女一家幾口移民美國,只留下單家的近親遠戚在國內打理其他的事業,所以她對單遠謀一家子的印象非常的模糊,連輪廓都想不大起來。

但單遠謀明顯是記得她的。本來正與身旁的親信說着什麼,回頭見着了她,也沒多大詫異,朗朗一笑,眼角深皺出和藹親切的紋路,像個慈祥和氣的長輩似的,“這不是李家的小寶貝漣漪嗎?過來,讓單伯伯看看,都長這麼大了——還記得上回見到你時,你還是個剛到我膝蓋的頑皮小丫頭!”

李漣漪遲疑了一會兒,嘴角僵硬地彎了彎,努力做到笑容自然,纔開口道,“單總,這次我代表我的父親前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事業紅火——”停了停,伸出手掌對向身旁的男人,又溫溫笑道,“這是我的丈夫,顧方澤。”

不愧是征戰商場多年的老狐狸,她刻意疏離有禮的態度並未對他的表情產生絲毫影響,仍是笑眯眯地,從善如流的順着她的介紹移了移視線,在顧方澤身上定住,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上下打量,不動聲色。

顧方澤神態自若地伸出骨節修長的大手,微微一笑,“單總,你好。”

單遠謀伸手與他交握,並無倚老賣老之態,笑着說道,“抱歉,第一次見面怠慢了,原來你是漣漪的丈夫,真是好福氣!當年要不是犬兒早夭,我和老伴還巴望着漣漪進單家門呢。”談及“犬兒早夭”時,單遠謀飽經風霜但風采依舊矍鑠的臉孔上,有幾絲惆悵傷感停留了須臾。

李漣漪怔了怔。單遠謀的長子單知遠十年前在美國因車禍喪生的消息,傳入國內後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至今後來的許多年,這事兒還常常被人提起,所以她也是略知一二的。以十五歲稚齡被哈佛大學破格錄取的天才少年,因爲一場意外就此陌落,只要是惜才之人,都會爲止唏噓惋惜。

“單總說得是。”顧方澤應道,又說,“這次來得匆忙,沒準備什麼好禮,望單總海涵。”

李漣漪一聽,抬起頭悄悄瞪了他一眼。

來得匆忙?切。

從接到邀請函到把她騙來,十二個小時總有吧,有時間想法子忽悠她,還騰不出點時間準備禮物——其實說白了就是從心底壓根沒把人家放在眼裏,連隨便應付應付的功夫都免了,一句話就想敷衍過去。

單遠謀擺擺手,不在意道,“準備什麼禮物,太見外了,你們能給面子參加我這個老頭子的宴會,我已經很高興了。”言辭之間並未提及邀請函的受邀人李騰飛爲何未出席,反倒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撫掌道,“看我這記性,我這大把年紀敢時髦學年輕人辦生日宴會,實際上是我的養子提議的,這次請你們來的原因,主要也是爲了介紹他給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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