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節 君家女(中)
聽到文怡的這番搶白,文秀先是怔,繼而是苦笑。原來自己這邊的什麼動靜人家一直都在盯着,不然又怎麼會留意這種事。雖然這件事她也沒想過有什麼好保密的,但是這種被時刻人窺視,被人算計的感覺實在讓人難以感覺有多舒服。特別是這隱伏在暗中的人還是自己血親的時候,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更是成倍的增加。
見文秀沒有立刻反駁文怡的話,一旁的文瑛頓時眼前一亮。她將希望的目光調轉到文秀的身上,很是有幾分迫切的向文秀問道:“這是真的嗎?那位沈老太醫的醫術真的很高明嗎?”
儘管她的公公祁陽王的宿疾與****之症也同樣是八杆子打不到的關係,但是聽到那位沈老醫在不併非所長的病症上同樣有着非凡的醫術時,她又不自不覺的升起了幾分期望。
會有這種期待,一方面是因爲她雖然並不清楚弟媳馨蘭當時的狀況到底有多糟糕、有多兇險,但平常那些有關於孕婦們一出問題便是性命攸關的事聽得多了,她多少也能夠想象得到的。興許、興許這位沈老太醫的醫術之高不止如此呢?
而另外一方面,卻也是因爲她的實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和人選了。她公公的病能否有起色,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儘管她是世子正妃,但是卻至今膝下無子。沒有能給祁陽王爺生下嫡子的她,隨着這些年孃家地位的每況愈下,她在王府內宅的地位也有些動搖了起來。雖然只是藩王府,但其內宅鬥爭的兇險卻是並不比後宮差多少。
她丈夫祁陽王世子雖然有着****好**之名,但卻是個難得的孝子,十分聽從家翁的話。這些年來若是沒有家翁的支持,只怕她如今就算是保住了嫡妻的地位,也會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所以家翁的病只有可能,她便希望能夠儘量試試。
大堂姐看向自己眼神裏的急切與期待,愣是讓被她這樣看着的文秀半天也擠不拒絕的話來。只是同樣的,她也無法答應應承下來。
沈老頭與她的關係大概只能算是忘年之交,,而並非外人以爲的主家與門客的關係。她請他出手只能算是請求他幫忙,而出不出手相幫,則全然是沈老頭的自由。上次他願意跟着她一路奔波勞苦的遠去淞道,固然有自己這個他頗爲欣賞的小友出言懇求的原因,但更多是因爲他想要償還這幾年來在住在溫泉別院的人情。而且自淞道回京之後,他也有向自己流露想要帶着他的徒弟遠遊之意。這讓她又如何好再次提那種要求?
兩相爲難之下,文秀只能道:“那時沈老太醫他確實是求下了馨蘭嫂子和肚子裏的孩子。只是那其中更多的還是運氣好的緣故,並沒有你們所想的那樣高明。他在太醫署裏也呆了二十幾年,若真有四妹妹說的那樣神奇,又怎麼會除了在寒症方面的診治有點兒小小的聲名之外,其他一點名聲也沒有?
而且我也不是很贊同大姐姐再另外延醫的想法。所謂術業有專攻,我想着今上派去的兩位太醫纔是診治王爺那種宿疾的專才,別的那些民間名醫不見得就比他們要強。更何況請的大夫越多,對於病症診治的思維只怕就會越混亂。
到時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些民醫礙於太醫們的名聲,爲了不承擔責任便只會附和太醫們的診斷。而另一種則是人人都只信任自己的判斷,到時衆位大夫的看法不一而爭執不下時,大姐姐又待如何選擇?無論是那些個所謂的少數服從多數的做法,還是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看法,可都不能適用於此的。”
她前面這番貶低沈老頭的話當然不是出自真心的,儘管對於沈老頭在醫術方面的才能瞭解不算深,但卻也知道他是個有真本領的。她的這些話是有點過份了,但此時她只想着要如何將他從這些人的視線中剔除出去,讓他少些麻煩也就不顧不得那麼多了。沈老頭會在太醫署大隱於朝二十幾年,就足以證明他一點也不想與那些個朝中權貴攀扯上關係。
儘管她也十分理由同情大堂姐的處境,想要爲她盡點力。但是從那些傳聞來判斷,大堂姐家翁祁陽王的病只怕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無力迴天的時候。天家貴胄的病可不是那麼好治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將沈老頭給捲入其中呢。沈老對一生所求就只是爲了博採衆家之長,修編一部更大更全的藥典這個理想。說實在的,他會留在溫泉別院這麼長時間,就已經是超出她的預料之外了。
至於後面那些話,雖然她的主要目的是爲了攪亂視線,但卻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果然文瑛眼中的希望之光頓時黯淡了不少:“既然如此……”
文瑛要說的話這纔開剛了個頭,就被文怡給搶斷了:“那按三姐姐你這樣的說法,大姐姐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她公公病重,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
“這個還需要大姐姐和大姐夫自己做判斷,這種事旁人是不好亂出主意的。”心下對文怡今天不斷針對自己而生出了惱意的文秀,不溫不火的用一個軟釘子回了過去。
“三姐姐這是在說誰呢?”文怡冷聲道。
文秀看到她這着了火的樣子,故做驚訝道:“什麼說誰?怎麼?我說了什麼了?”
“哼,三姐姐你……”
文怡有些着惱了,就想要再頂上兩句。只是這次在她那些嘲諷的話脫口而出之前,也同樣被別人給打斷了。
這次打斷她們的人正是在一旁冷眼看着的慧昭儀:“好了,好了,你們知道你們倆是關心文瑛,是爲了她好。既然如此,你們就別再給她添亂了。”
聽到慧昭儀發了話,文怡也就那些以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慧昭儀對於兩位侄女聽從了自己話很是滿意,於是又轉向文瑛道:“秀兒丫頭的那些話雖然有些不太中聽,但是卻也不無道理。就以宮中爲例,歷代以來越是匯聚了衆多太醫匯診的病越是沒得治。
本宮在宮中也有聽說過,皇上派去你們王府的那兩名太醫確實是太醫署對症精心挑選出來的。確實是醫治你公公的那種病症的杏林權威,雖然並不是說就在民間就沒有比他們更長於此的名醫了,但是若是想要找到比他們還要高明的確實很困難。若是沒有挑對人,反而更可能如秀兒所說的那樣,只會更加的殆誤病情。所以秀兒丫頭說得沒錯,這件事還是你們夫妻倆自己再好好考慮考慮。”
文瑛雖然與慧昭儀這位姑姑心有間隙,但仔細一想卻也不得不承認她這番話確實有些道理。所以也就沒有再繼續向文秀追問沈老太醫的事了。因爲這些話也同樣提醒了被她忽略的另一件事,那就是她雖然一直在盡心爲家翁求醫,但這更多的是抱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念頭。就那兩位太醫的診斷,家翁這次只怕是兇多吉少。
如果自己真的請了三堂妹這邊的那位老太醫,若是依然還是沒有辦法挽回家翁的命,那麼這件事就很可能反過來被內宅那些虎視眈眈的有心人利用。到了那時,可就真是好心辦壞事了。
文瑛雖然想明白了,但是文怡卻是沒有。在文怡聽來姑姑慧昭儀的這番話完全是偏向堂姐文秀的,這讓她心下很是嫉恨。這位昭儀姑姑向來待她都是極好的,但沒有想到今天她卻會站在她最不喜歡的堂姐文秀那一邊,來反對她的提議。
她從來都認爲君家這一輩姐妹中無論是才華還是美貌,自己纔是最出色的那個天之嬌女。文秀這個其貌不揚三堂姐,從來就沒有被她看在眼裏過。哪怕是五年前還在路原,這位堂姐已有些才名的時候,她也沒有真正將她看在眼裏。畢竟這位堂姐的容貌比自己和其他姐妹差太遠了,她認爲文秀那所謂的“才名”根本就是祖母爲了彌補其在容貌上的不足,特意造勢以抬高其身價,好攀上一門好親事的。
那時的文秀在她的眼中,只不過就是個任性孤僻自視甚高的小角色罷了。不過對她來說卻也是個極好的陪襯,所以儘管那時的文秀對她很有敵意,但她認爲那隻是她在嫉妒自己漂亮罷了,而她也很享受那種被人嫉妒的感覺。
只是當年文秀訂下姬家那門親事的時候,她確實非常的不滿。儘管那時她並沒有見過那位“中虞美玉”,但卻也很是不忿文秀能攀上顯赫的姬家。所以在宋家芳琪表姐跟着二姑姑迴路原做客時,她便在故意在其跟前說文秀的這樁婚事有多好。因爲芳琪表姐戀慕姬七少的事,並不算是什麼隱祕的事。
她雖然也不太清楚當年的落水事件到底真相如何,但是她知道這多少或許與自己有點關係。雖然出事後她也有些害怕和愧疚,但是後來在那門親事果然黃了,文秀被髮派到京郊那處破落的別院休養,而祖母將所有的期望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全力培養自己的時候,那種愧疚之心便淡了不少,甚至還讓她在心裏頗爲得意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