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節 心思
“你的意思是雷家這兩年酒樓飯莊生意的擴張與她有關?”聽到姬祈月如是說,鍾鎮瑤不由的皺了皺眉道:“那不可能!三年前的她纔多大年紀?也就不過十一、二歲。一個十一、二歲的黃毛小丫頭能有這麼大的能耐?我纔不相信!就算她是出身君家的嫡女,也斷無可能。真不知道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這個我也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在紫風樓相識之後的第二天,就結伴進京了。在此之前雷家和萬俟家因爲雷辰澤向君家二小姐求親未果的事已經生分了許久,雷辰澤邀其同行的目的總不會是想要與君家修好。
況且那個時候正是武安侯領兵出徵的前夕,雷辰澤與萬俟辰宇趕回京城爲質的關鍵時候,他們那一路有多危險你不會沒有聽說過。她雖說是君家的嫡女,只是那時正是剛被我們家退親的當口,其分量可以說是無足輕重。這樣的她對自身都難保的他們來說絕對是個無用的累贅,可偏偏就是這麼個累贅在那危險不斷的一路上卻一直被他們帶在身邊。而且在回到京城的當日他們兄弟二人就去了君家,專程向君元儀請罪。
作爲天下富商之首的雷家少東雷辰澤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應該很清楚,他根本就無利不起早的最佳奸商範例。可就是他這樣一個向來只重實利的人,會對她這麼算是個已被家族放棄的小丫頭如此重視,要說其中沒有什麼貓膩就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姬祈月的嘴角依然還是掛着他的招牌微笑,但是一旁的鐘鎮瑤卻是在他那雙一向墨如深潭的眼裏看到了幾許波瀾。一向對他最上心的鐘禛瑤卻知道,這是他對某件事物產生興趣時的表現。這樣的發現沒來由的讓鍾禛瑤的心底生也些許不安來。
姬祈月這人在同樣出身的名門公子裏雖然是少見的平和懶散,好像對任何事也都不怎麼上心,可當他真正對某件事物產生興趣的時候,那種追索的執着卻也是同樣少見的。
“怎麼?你又對她有興趣了?難道你後悔與她解除了婚約?”鍾禛瑤抿了抿嘴,不太高興的問道。
姬祈月卻摸了摸他的頭,答道:“嗯,我現在對於她與雷辰澤之間的祕密很感興趣。至於退親的事,暫時還說不上後不後悔。畢竟當年無論是訂親還是退婚,都與我沒什麼關係。”
“與你沒關係?哼,別人不知道引發當年退親的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是知道的。宋家的那個丫頭是怎麼會去找她麻煩,掰黃了那樁親事的?還是因爲你的‘提點暗示’?說起來這小丫頭也挺可憐的,與誰訂親不好,偏偏與你?若不是倒黴的與你訂了親,她現在應該依然還是那個被捧在人上才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放到這樣一個鬼地方自生自滅。”鍾禛瑤冷哼了一聲道。
對於鍾禛瑤的這番話,姬祈月一點也沒有要否認的意思。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可沒想到宋家那個丫頭瞧着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心計卻是那樣深,下手會那樣狠。”
姬祈月能退了那樁親事對於鍾禛瑤來說實在是再合心意不過,所以他剛纔這些爲文秀報不平的話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如果那樁事沒有被退掉,說不得他就像忍不住自己對文秀動手了。那樣的話指不定他還會比那宋家丫頭更狠十倍、百倍也不一定。
不願再在那件現在讓他想起來還不大舒服的事上再糾結下去,鍾禛瑤又道:“你是得到雷辰澤在京城的重要管事常路時常會在這裏出現的消息之後,就特意讓我派人在寧州府那姓金的人手裏高價買下了這裏的那些不值兩個錢的破田地的?你就這樣就認定了是與她有關?”
“誰知道呢?我只知道常路這趟回去之後的第二天,京城的天香樓就出現了那種現在被捧爲珍饈的天香鴨。而我打聽到的消息裏說,這天香鴨並非是在天香樓裏製作的。”姬祈月瞇了瞇眼睛道。
“所以你就真打算在這個鬼地方住下來?”鍾禛瑤有些不贊同道:“她現在可是知道你的身份了,只怕下次一見到你的人影她就像會像現在這樣躲你躲得遠遠的。難道你還指望能從她裏知道些什麼不成?再有,如果這事若是傳到了君家她父兄的耳裏,只怕又會生出一些無謂的枝節來。”
“那可不一定,不試試又怎麼知道?這個祕密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會就因爲她的態度而放棄近在眼前的答案。至於她的父兄也好,還是君家其他人也好,現在只怕沒有人有心思來顧及她這邊了。正在對君家伸手的人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君家在沂州的事可是麻煩得緊。”姬祈月不以爲意的道。
“對了,上個月武安侯掃平西北的捷報已經傳回了京城,也就是說不久之後武安侯就要回京了。隨着武安侯的這次得勝回京,京城裏本就已經混亂的局勢勢必要將會更加的混亂。有些事無論你我,也都得早下決心早做打算了。”說這些話的時候姬祈月少見的收斂了嘴角那抹有些玩事不恭的笑容,代之的是某種決心。
看到姬祈月如此表情,鍾禛瑤張了張嘴,終究只是同樣表情凝重的的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再說什麼。
那邊文秀和秋月也沒了繼續去溪灣垂釣的心情,主僕兩人一路無話的就這麼匆匆的回了別院。
秋月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話才能安慰自家小姐,所以只能擔心跟在文秀的身後,半個字也敢說。而文秀則是完全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對於秋月對她的擔心是半點也沒有注意到。
回到別院後所遇到的人雖然都有些奇怪爲何文秀這麼快就回來了,但看到她們主僕倆的臉色之後,便都知趣的將這些疑問吞回了肚子裏。她們就這麼一直走回了銀月院的書房才停了下來。
“秋月,我們今天做點糯米餈來喫吧?”在書桌後坐下的文秀很是突然的對一直在暗中看着她臉色的秋月道。
“啊?什麼?糯米餈?”秋月饒是自恃聰明過人,也被她家小姐這種跳躍的思路給繞得有些糊塗了,感覺有些跟不上。
“對,糯米餈。”文秀一邊點頭,一邊自己從一旁的水盂裏舀了一些水放到硯臺上:“這是一種甜點,我想你也會喜歡的。我將用料的單子抄給你,你去廚房讓財嬸準備東西。等東西備齊了,我就親自動手來教你們。”
秋月一聽這是一道甜點,心中便瞭然了。自家小姐平時不太喫甜點,除了應節的點心之外只有在心情很煩亂的時候纔會有喫甜點的習慣。
於是秋月忙知機的從硯臺邊拾起已經磨去了半截的上等煙墨,一邊爲文秀研墨一邊道:“那我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可惜春燕不在,她可是最喜歡小姐做的甜點的。”
“這沒什麼,等她回來之後讓財嬸給她多做些就是了。”文秀從筆架上選了一支紫毫筆,待墨被研得差不多的時候用筆探過墨後就開始在鋪好的紙上寫起來。在寫下第一行字之後,她又轉頭向秋月問道:“上次做蝦餃時特意弄的那些澄面還有一些吧?”
在見到秋月肯定的點過頭之後,才又回過頭繼續寫其他的用料:糯米粉、糖桂花、赤豆沙、素油……不一會兒工夫,這張簡單的用料單便寫好了。
秋月從文秀手中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後,有些遲疑的對文秀道:“潤珠正在小如那裏幫忙,我去找她,讓她去準備這些東西吧?”
文秀深深的看了一眼秋月,然後忽然的對她露齒一笑:“秋月,你是在不放心我嗎?”
秋月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和表情卻給了文秀再明確不過的答案。
“沒關係的,你去廚房之前先將永貴給我找來,我有事要問他。”文秀輕描淡寫的說完,就朝着秋月揮了揮手示意她立刻離開。
雖然認定了自家小姐是在強顏歡笑的秋月這時也不好再繼續堅持,只得不怎麼放心的轉身離開了這書房。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她在心裏卻已經打算好了要先去將潤珠給叫回來陪在小姐的身邊纔行。
看着秋月順手將書房的門給關上,文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她知道秋月擔心的是什麼,無非就是怕她今天見到了“拋棄”“她”的“前未婚夫”,會想起那些不甚愉悅的往事來。所以纔會心煩意亂的想要喫甜點來改變心情。
可事實的情況卻與秋月所想有些不一樣。是,她在得知那個鍾子凡就是“她”的“前未婚夫”時確實是有些喫驚,她的心情也確實是因爲他而更加的煩亂。而是因爲這兩人的突然讓她有了某種不好的想法。
並非是因爲見到他讓她而回想起了那些不怎麼美好的“回憶”。畢竟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是屬於“她”的,而非是自己的。所以對她來說那種“傷害”並不如別人所以爲的那樣“刻骨銘心”。
事實上若不是因爲今天遇到了他,她都快要忘記有這麼一個人了。就算是剛纔在得知他的身份,腦海中突然湧現出的那些關於他的“情感”之後,她的感覺也只像是隔着一層熒屏在看一齣戲一樣。雖然也會爲其中女主角的遭遇而感懷,卻始終有些無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