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也只是一瞬間。
沒有了陽光,周圍的空氣像是在一瞬間失了溫。
風吹在臉頰,被眼淚濡溼的臉頰,格外冰。
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寧雅手裏的紙巾都要用完了,女孩的眼淚還是一刻不停地往外流。
忍不住低低地罵了聲:“草......”
“別哭了伊, 我求你了行不行。這麼冷的天,臉要的呀.....你就是想心疼死我。
“你餓不餓?想喫什麼,我帶你去喫。你看天這麼冷,要不咱們喫個涮鍋?東來順兒吧,暖和!正好冬天了,喫羊肉還能補補。”
伊一動動眼睛……………
緩緩從兜裏掏出手機,屏幕還沒按開,上面已經“啪嗒”一聲,砸下一顆淚珠。
她輕輕把眼淚擦乾淨,用指紋解鎖。
屏幕顯示還在錄音中,時間顯示已經錄了半個多小時。
按下紅色的停止健,立刻跳出對話框:
點擊修改文件名稱:標準錄音3
是否保存:是,否。
指尖緩緩從“是”移到“否”......曲起的指節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麼也落不下去。
該刪掉嗎?如果刪掉,就沒有證據了......阿蕭還要繼續受安許晴的矇蔽。阿藜的病,還會繼續在安許晴的操控下,“時好時壞”。
這對阿蕭不公平。
對阿藜更不公平。
可是,她想不到自己要多狠心,才能把這段錄音完整地呈到她的阿蕭面前。
他已經很痛苦了。
他們都已經很痛苦了。
“小雅,你說……………怎麼會有人這麼壞啊......”
她哭着蹲下。
把臉埋進緊緊抱着的膝蓋裏。
對面的女孩怔了很久,把圍巾蓋到她身上,在漸黑的夜色裏,蹲坐到他旁邊,陪着她。
晚上八點,天黑的徹底。
室外溫度顯示已經到了零度,就連月光都多了幾分清凜。
楚蕭在暖烘烘的別墅裏,拿着平板在沙發上處理郵件。
他剛洗完澡,頭髮只吹到半乾,髮尾還帶着水汽,散在加絨的睡衣上,印出一小片痕跡。
電視裏正播放藜最愛的龍貓。
“少女”跪坐在他旁邊,懷裏抱着一隻等身的龍貓,看得聚精會神。
手機忽然響起鈴聲。
「最好的人註定會到身邊,
孤注一擲的執念。
我終將看到你身影逆光,出現......」
是棱鏡的那首“總有一天你會出現在我身邊”。
他爲伊一設的專有鈴聲。
在聽到鈴聲的瞬間,就立刻停下手裏的工作,把手機拿到身邊來。
女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喂,阿蕭,你在不在家?我現在可以到你家找你嗎?”
男人一怔。
垂眸看看pad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晚上八點半。
“嗯......?現在嗎?”
他不確定地問。
如果沒記錯的話,女孩明天還有兩場面試,之後還要立刻趕回學校去上下午三點半的課。
這麼緊的時間,竟然還要來這邊找他?
他直覺哪裏不太對.......
但女孩的聲音平靜又溫柔,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說:“嗯,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有一點想你。你......方便嗎?”
楚蕭的心理忽然一跳。
他似有所感地朝窗外一瞥。
別墅的院子很大,從窗戶根本不能看清楚院子外面的樣子......何況,外面還那樣黑,最多隻能看見一顆一顆的路燈,在半空之中連成一道白色的線。
可他還是覺得自己看到了………………
門外一小團若隱若現的黑影。
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回應對方問的那句“方便”,轉身從櫃子裏摘了最後的羽絨服,連鞋都沒有換,急匆匆地開了門。
入冬的晚上,格外寂靜。
走出的每一步都能聽見拖鞋踩在地面的擦擦聲......
他看見,豎着單馬尾的女孩逆光站在門口的白熾燈下。見他過來,放在耳邊的手機緩緩落下。
鼻頭凍的通紅。
目光和他相遇的瞬間,彎起漂亮的眸。
“你怎麼知道我在門口?”
女孩笑。
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下一刻,整個人都被厚厚的羽絨服裹了個密不透風。
剛從櫃子裏拿出來的衣服,還帶着房間裏的暖氣。
伊一吸吸鼻子,烏木和雪松的香味措不及防,漫進鼻翼。
是男人常用的香水味。
伊一一路被阿蕭牽着進了房間。
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少女”聽到聲音,轉頭神情有一點呆:“啊,是伊伊?你來找阿蕭玩嗎?”
她沒有來得及回答,因爲男人一言不發,把她直接帶進了客廳正中央的電梯。
先是衝了一杯板藍根讓她熱熱地喝下去,然後又拿給她一個厚厚的絨毯。做完這些覺得不夠,又從外面抱來菲姨用來熱敷腰背的加熱墊,塞到她的毯子裏。
剛喝完一杯燙燙的板藍根,身上蓋着厚毛毯,身上還裹着一個加熱墊。
伊一才坐了沒兩分鐘,就鼻頭就開始有些冒汗。
眼看這人又要出去,她連忙把他攔住:“阿蕭,別忙了。我已經暖和過來了。”
其實,她這一路是坐出租車過來的,司機師傅看她穿的少,特意把暖風開的很足。而且剛下車就給男人打了電話,從下車到全身被棉衣裹着進到房間,一共也只有不到十分鐘。
“我就是看起來有一點冷,其實沒怎麼被凍到,真的。”
男人聽到她解釋,終於沒再折騰。
但是盤腿坐到她對面,漂亮的眸子靜靜地打量她。
女孩失笑:“怎麼了呀,幹嘛這麼看着我?”
楚蕭沒說話,牽起她的手握住。
他的掌心寬大又幹燥,用力一裹,就把她兩隻手都裹進手心。
經過剛剛那好一通折騰,掌心的手終於沒剛纔那麼涼,他小心翼翼地捂着她的手背摩挲。
伊一垂眸,縱容地看着他動作。
“怎麼突然這個時間來找我,是出什麼事了嗎伊伊?”
男人輕聲開口。
眸子裏的擔心,幾乎溢出來。
伊一不知怎麼的,鼻頭忽然有一點酸。明明最需要被擔心也最需要關心的人是他自己…….……卻到處擔心別人。
擔心姐姐的病,擔心姐姐這樣粘人的性格會不會惹別人不開心。擔心女朋友出門穿太少會不會着涼,就連這樣一個臨時起意的見面,也要擔心對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要抱抱他......哪怕什麼都不告訴他。
她想安慰他。
剛剛在來的路上,她心裏一直在這樣想。
卻沒想到,最先得到安慰的人,是她自己。
她低垂着頸子,把男人的手反握住,手指擠進他的指縫......掌心相對。
抬頭,揚起陽光的笑。
“沒有呀,是因爲我答應過,等喫完飯會好好哄老婆,所以纔過來的。”
其實伊一真的很不擅長哄人,也不擅長講這樣甜到?人的話。在把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演砸了。
她的語氣沒有那麼自然,甚至還帶着酸澀的鼻音。
臉上的笑漸漸僵住......
揚起的脣角,也漸漸回落下來。
“好吧,是因爲我面試表現的不太好,其實是我自己需要你安慰………………”
她吸吸鼻子,輕聲說。
也是假的。
可是,她想不到別的搪塞的方法。
她想,她不該來的。至少在自己的情緒還沒有平復好的狀態下,她不該過來。
可是下一秒,男人的氣息倏地靠近。
脣瓣覆上一片溫潤的柔軟。
吻,一觸即分。
怔怔地抬頭,男人清澈的眸子正望着她。
濃長的睫毛,柔軟地眨了眨,眼尾忽然彎起。
“這樣,會好些嗎?”
他問。
耳朵上的流蘇,還在輕輕地顫。
伊一緩緩抬手,撫在他的臉頰。
她想牽牽脣角,眼前卻暈起一片霧氣。
男人修長的手指,扣上她的手腕。
掌心傳來皮膚溫柔細滑的碰觸......
是阿蕭的臉頰,就着她的手心,輕輕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