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良憤憤不平,滿臉怒火地斥責對方:“掌櫃的,我與你素未謀面,無怨無仇,爲何要謀財害命?”
他說這些廢話,打算拖延時間,一來自己喝得不多,一個小時藥力應該退了,等藥效一過就能活動自如。二來希望巡邏隊路過解圍,或者有人進店示警,協助自己儘快脫離困境。
剛哥也不急於採取措施,陰笑道:“你心裏很清楚,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了轉圜的餘地。想拖延時間嗎,沒用的。你喝的雖然不多,軟骨散的藥效至少會維持一個小時,足夠將你料理乾淨。”
“你下毒謀財害命,你的東家豈會坐視不理。”
“哈哈,剛哥我就是東家,這下你該死心了吧。”
“你敢破壞《九城令》?三大幫派立下的規矩,你比我清楚,難道你不想在這裏混了。”牧良試着用規矩來提醒對方。
“我當然比你清楚,《九城令》你還沒來得及看吧,我可以告訴你,全文我都能背得出,三不殺我不會違反的,再過5分鐘,你已經進店半小時,卻未買過一件物品,邊哥與夥計可以佐證,到時我就把你扔出去,出了這門生死便由不得你了。”掌櫃看了眼彈簧卡表,面無表情地道。
就在這時,一位客人進店,見到這副場景,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就要轉身離去。
牧良情急智生,提起精氣高聲喊話,“這位大哥,只要你將我背到隔壁,我身上價值1000金幣的物品全歸你,可以寫字據按手印。”
他估摸身上的火精石,在九城應該能夠賣到10倍價格,所以報了個數,希望對方能夠動心。在他看來,僅僅是隨手之勞,也沒有直接觸犯店鋪掌櫃,在巨大利益誘惑之下,應該會起到效果。
果然,聽到1000金幣這個數,這位已經出門的刀疤男客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向倒地的牧良,再轉向掌櫃那裏,“剛哥,我想帶走這小子,不違反規矩吧?”
這傢伙看來也認識掌櫃,不知懼怕對方什麼,居然先要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阿刀,你明白我想要什麼,如果你想插手的話,只要跑得過我的弩箭就行。”
掌櫃取過掛在牆壁上的一把弓弩,從旁邊的箭筒裏抽出一支箭矢,向刀疤男晃了晃,牧良發現箭簇上閃青光,肯定上了毒藥。
刀疤男客見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我明白了。”說完不再看牧良一眼,轉身就離開了店鋪。
牧良從其說話口氣中,聽出對方還未完全放棄,可能是去找人幫忙了。這一路來的生活經歷告訴他,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只要機會超出50%,只要不是面對必死的T風險,很多時候的選擇都是註定的。
大家都是江湖走馬的兇狠之輩,巨利可圖之下,除了三大幫能夠壓制,誰會真的怕過誰,這位剛哥掌櫃還沒那份威懾力。
他看出來了,掌櫃的豈是傻瓜,自然知曉這傢伙還會捲土重來,看看時間已過,決定立刻實施計劃。
掌櫃走到牧良身邊,拖住他正要往門外拽時,就聽到街道上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巡邏隊過來了。
牧良見情勢危急,剛想動用最後手段時,聽到了一串腳踏石板路的聲音,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高呼,“巡邏隊快來啊,掌櫃茶水下毒,想要殺人奪寶。”
這一喊立刻見效,幾名巡邏隊員快步趕了過來。
掌櫃也早發現了,立即住手,迅速打開牧良腰袋,取出那枚火精石揣進了自己腰包,順便將牧良依靠在大布袋旁。
店內的夥計聽掌櫃吩咐,眼疾手快地換了一個茶水竹筒。
等掌櫃站直身子,巡邏隊剛好到達,停在了店鋪門口。
一位小隊長模樣的領頭,瞥見歪倒在藤椅與牆角的兩人,看向掌櫃道,“剛哥,這兩人怎麼回事?”
掌櫃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神態,“哈哈,商隊長來啦,快進來喝杯茶。您別聽這小子胡說,渴急了跑來討茶水,結果反而誣陷人,想敲詐幾個錢,這年頭當好人沒好報啊。”說完走到櫃檯後面取竹筒、茶杯,準備給幾人上茶。
牧良看得分明,這傢伙手腳麻利地將火精石藏了起來,這下就不好辦了。
不管怎樣,總得試一試,於是辯解道:“商隊長,我今天隨沙王的駝隊第一次到九城,陪同這位護衛隊員來店鋪交易貨物,哪知這個掌櫃心狠手辣,暗中在茶水裏下了軟骨散,到現在全身無力。剛纔,他打算將我扔到店外再處置,見你們來了,搶了我腰袋裏的火精石,把它藏在了櫃檯裏。”
“胡說,你這傢伙可別亂扣帽子。商隊長,您看這貨物清單,我剛纔還在與這位邊哥清點登記,他可以作證,我絕對沒有搶他東西。”掌櫃將貨物清單拿給對方看,同時讓邊哥替自己出面作證。
商隊長面向邊哥,“你是老沙的手下吧,剛纔你看到掌櫃搶東西了嗎?是不是火精石?”
“火精石我沒見過,也沒看到掌櫃搶東西。”邊哥只好實話實說,剛纔掌櫃用身體擋住了視線,他確實不知道情況。
邊哥說完這話,又瞄向牧良,“文道,別怪老哥沒幫你,我確實沒看到他搶東西。”
牧良自然沒心情跟他費話,馬上轉了一個話題,“商隊長,掌櫃在茶水裏下毒,這總是事實吧,如果他不是爲了謀財,何必多此一舉呢。”
在火精石上做文章已無太大意義,何況有證人替他洗白了嫌疑,指望夥計更沒用,只能在下毒一事上找機會了。如果這些巡邏隊與掌櫃沆瀣一氣對付自己,爲了保命實在不得已,只好報出把總叔來做擋箭牌了。
商隊長摸摸下巴,沒有答話,轉頭吩咐身邊的一個隊員,“川菜,去搜搜這小子身上,看看有沒有他說的什麼火精石。”
“是,商隊。”
川菜幾步上前,將牧良上上下下摸索一遍,又一一查看了大布袋裏的物品,然後附在隊長耳邊低語了一陣。
巡邏隊長點點頭,看着牧良,慢條斯理道,“你叫文道是吧,口口聲聲說掌櫃搶了你火精石,那這火精石怎麼來的?”
牧良清楚對方這是試探自己的深淺,腦中急速思考對策,強行冷靜道,“不瞞商隊長,我也是一名火系入門者,替朋友兩肋插刀得罪了另一位入門者,在對方逼迫下不得已出手殺了人,奪了火精石逃命到九城,一時大意在這裏遭了暗算,還請隊長還我公道。如果這種事情傳揚出去,九城的名聲絕對會受影響,今後誰還敢來九城避難,三大幫會還如何在兩國間立足?”
前面的話倒沒什麼,後面一句觸動了這位巡邏隊長,讓牧良看到了一絲轉機。
商隊長臉色一沉,轉頭盯住掌櫃,“這倆人全身失力,很像是中了軟骨散的症狀,這事你怎麼解釋?”
掌櫃聞言,心知已經騎虎難下,乾脆理直氣壯道:“商隊長,這事很簡單,這小子一到店裏就東張西望,無意間可能感應到了我放在身上的火精石。我擔心這小子是神偷手,將我修煉用的火精石盜走,無奈之下只好先給他下了點軟腳散,爲了保險連累了這位邊哥。本打算等結清貨款之後,再將其拖出店鋪趕走,哪知這傢伙倒打一耙,反說我搶了他東西,還請隊長明察,將這小子關幾天禁閉。”
牧良一聽火了,“商隊長,這位掌櫃硬說火精石是他修煉用的,應該很熟悉這枚火精石,可敢與我當場當場對質,說出它的關鍵特徵。”
“你小子還不死心,好啊,我就將它擺在臺上,看你能扭出什麼花樣來。”
這個掌櫃不愧是人精,彎腰從櫃檯下面取出那枚火精石擺上檯面,先入爲主讓牧良說情況,無論出現什麼疏漏,都有機會進行彌補。
“你先說。”
“你先說。”
牧良清楚對方肯定死皮賴臉到底,換個說法道:“這樣吧,我將留在火精石上的獨特印記密告一名巡邏隊員,由他進行驗證真僞如何。”
掌櫃臉色一變,立馬恢復正常,拿起臺上的火精石把玩一會,朝向牧良譏笑道:“看仔細點,好好盯着看這上面裏面的印記,說不定你真能瞧出一點印記來。”
這傢伙擺明了賴皮,只要無人指證他搶了東西,就算牧良說對了印記,也無法翻盤。
事情到了這一步,沒有充足的人證物證,商隊長想順帶幫他一把都不太可能了。
這位巡邏隊長思索了一會,沒再糾結於火精石的歸屬問題,而是轉了個方向道:“剛掌櫃,你是這裏的老人了,九城令你比誰都熟悉,鑽空子也要有個分寸,有時候喫相太難看會得不償失。你也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什麼恩怨可去幫會申請仲裁,沒必要逼入絕路。三位大老闆不願意看到九城經常出人命,這小子如果剛來就出事,我們巡邏隊可不好交差啊。”
掌櫃見其不再拿火精石,自己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知道今晚不便出手了,於是擠出一副誠懇的面孔,“商隊長教訓得是,剛某一貫堅守九城令,這麼多年也未曾違反過,請隊長放心,只要這小子不到本店來撒野,我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那就好,希望剛掌櫃說到做到。”
巡邏隊長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不過,剛掌櫃,醜話我可說在前面,要是這小子死在你的店鋪,你懂的一命償一命。這小子是老沙帶過來的,要是剛來就死在你店鋪附近,小心沙王到幫會告你一狀,弄不好會沒收了你的個人財產。”
“這個我懂,商隊長喝杯茶再走吧。”掌櫃見他要走,忙迎出櫃檯。
“喝茶就算了,我怕跟他們一樣出不了店鋪。”
巡邏隊長冷哼一聲走出店門,瞥見牧良求助的目光,稍加思索轉頭吩咐,“阿刀,你在這裏守着,出了事情立刻通知我。”
“是。”阿刀應了一句,手扶腰刀立在了店門口。
見此情景,牧良明白今晚這一劫暫時避過了,等下恢復了行動能力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