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一簡一直處於防守狀態,沒有出手搶攻,主要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大能耐。
這幾分鐘下來,他從子書銀月身上感應到了一股氣場,一股劍意,一股靈動,這正是劍法所要求的幾大要訣之一,讓他也有所觸動。
從第3分鐘開始,他發現子書銀月反覆循環使用這幾招,已經沒了新的招數,切磋的目的達到了,該到出手的時候了。
“子鳳同學,小心了。”
庚一簡提醒了對手一句,劍招一變,轉守爲攻,招招點向關節要害,令人防不勝防。
“蛟龍得水。”
“七星下凡。”
“紙點成畫。”
庚一簡念一句,施展一招,劍花迷眼,劍影重重,波濤擊浪,排山倒海之勢接踵而至,令子書銀月抵擋後退,步伐紊亂。
在臺下衆人眼裏,這個新生劍手完全沒有顯擺的意思,展現出來的大部分是學院基礎劍式,用在他手裏如魚得水,生出了劍氣,凝成了劍力。偶爾穿插其中的家傳招數,豐富了劍招,澎湃了劍意。
整個身影在子書銀月面前,遊走繞圈,遊刃有餘,傲氣縱橫,薄酒寫意,已經具備了一絲名家風範。
“子鳳擋不下了,馬上要中招了。”
“實力相關較大,已無懸念。”
牧良雖未出聲,卻也抱着同樣的看法,這種劍道領悟的差距,即使劍招變化再多,角度再詭異,在劍意眼中都是可預判,可分析,可阻擋的劍形,只要提前或擊中其支點,破招輕而易舉。
如果換成是自己出場,牧良沒有對方精妙圓潤,卻可以出招更快、更準、更強,抵消對手的攻防一體,保持戰鬥的平衡。如果是生死戰,他會有更多的手段,令對手措手不及中招,比如搏命的打法,比如入微的身法,比如輔助性工具等等。
正如大家所預料那樣,子書銀月在強大的劍招面前,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眼見就要抵擋不住,乾脆大喊大叫:“你厲害,我認輸,不打了。”
庚一簡不愧是名家子弟,頗有高手氣度,一聽見子書銀月認輸,未待裁判發聲,就立即收劍後退,客氣地揖讓一禮:“子鳳同學,承讓。”
“庚一劍,果然劍法超羣,實在佩服,不用謙虛,跟你打,學了不少,謝謝。”子書銀月並不沮喪,高聲笑道。
“子鳳同學想必是初學劍術不久,能有此精進,實乃罕見,希望有機會再切磋。”庚一簡自動忽略別人給他取的綽號,誠懇地評價了對手。
“如果你能教點庚家絕招,本姑娘很樂意爲之。”子書銀月嘻嘻笑道。
“家學無權外傳,如果子鳳同學能瞧出來,那也是你的能耐。”庚一簡依舊溫和謙讓。
“那行,我的比賽結束了,祝你進入前50!”子書銀月轉身跳下擂臺,直接跑到牧良與秋香身旁,詢問她在臺上的表現。
秋香看不出門道,只覺得過程很精彩,摟住她的肩膀誇讚,“子鳳妹妹前半段好兇狠,打得那個庚一劍手忙腳亂,最後主動讓他贏了,真是大氣啊。”
牧良附和道,“我看你還能撐一會兒,怎麼提前認輸了?”
子書銀月沒好氣道,“顏料沾在身上好難洗乾淨,我這不是替大娘減輕勞動負擔嘛。”
“這種理由也找得出來,服了你了。”牧良與秋香對視一眼,樂開了花。
“你們倆拿我開涮,給點厲害瞧瞧。”子書銀月說完,做勢要將劍頭往牧良身上戳破,嚇得兩人趕緊跳開。
笑鬧了一會,子書銀月再無心情觀看他人比賽,兩人於是與秋香告別,一起回了家。
龍鳳記掌櫃陸侯眼瞅牧良放學回來,趕緊出了門店,湊近過來低聲告知,癸安約他晚上7點,在附近酒樓密談。
知會了一聲子書銀月,牧良見時間還早,索性和陸侯聊起了貨物銷售情況,爲了安全起見,他將從海角州撫運回的這批貨,暫時寄放在罖府商鋪一處守衛森嚴的倉庫裏,確保萬無一失。
“牧公子,這批貨質量保證,價格地道,罖府批走了一半,剩下的按您吩咐,少量批發零售爲主,與下一批能接上,保障貨源供應不斷。”
“做得好,辛苦了。”
牧良對這位癸安派來的掌櫃很是欣賞,這種長途販運的買賣,只要不出安全問題,利潤率之高遠超他自營的轉批發生意,好在他今後的主營方向是“龍鳳解毒丸”,倒是不用擔心同業競爭。
聊了半個多小時,店鋪快要打烊了,看看彈簧卡表時間差不多了,他起身告辭,信步往附近的酒樓走去。
兩名暗哨遠遠跟着,待他上了酒樓,守了一會兒未見人出來,天色也晚了,他們嘀咕幾句各自散去了。
元老綾府明着這麼做,說穿了哪裏是真的跟蹤他,完全是表明一種態度,警告加提醒他不要插手元老府之間的明爭暗鬥。
牧良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欠了人情不還讓他如何立足,兩個元老府總要得罪一個,與其被逼迫選擇,還不如順勢而爲,控制好踏入的深度,巧妙地置身事外,應該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自從有了社會組織,個人的力量終究很渺小,爲人處世須得冒點風險,四平八穩的生活不過是極少數人的專利。
癸安此次約他見面,十有八九是奔着“將辛血案”而來,自己目前沒有絲毫頭緒,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
進了約定的包廂,正好聽到小廝說酒菜已經上齊,見到癸安笑眯眯地起身打招呼,他趕緊目前見禮,“安兄,這頓小弟我請,老讓你破費不好。”
癸安拉住他衣袖坐下,擺擺手,“菸酒飯菜都是俗事,小弟你不抽菸,所以我要了一罈好酒,咱們邊喫邊喝邊聊。”
“安兄客氣,小弟也就放肆了。”
牧良比較隨和,不喜歡太過拘束,與癸安比較合性,也就隨意端杯,兩人碰杯飲下。
“咱哥倆好久不見了,今天喝個痛快。”
癸安沒有主動提及事由,牧良豈會不知其來意,三杯酒下肚,扯上了話題,“安兄,‘將辛血案’一事,愚弟我晚間勘察了現場,除了收集到一些可能會有用的拼圖之外,未有實質性進展。我在想,是否要啓動第二步計劃,去丙虎或弧澠的老家找找,看看能否探出一點蛛絲馬跡。”
癸安偏頭思考半晌,開口道:“牧良老弟,你可知邊關九城?”
“早就如雷貫耳,從地圖上看,我朝與琅塬帝國接壤中段就是茫茫兩千餘公裏邊關大漠,植被稀疏渺無人煙,以地處大漠中段偏南的九城爲分界線,幾百年前兩國曾有少量駐軍,後被雙方大匪幫佔領,兩國幾次攻伐均告失敗,最後只得放棄,使其成爲了大陸有名的無國之城。九城坐落於一片花崗岩林之中,所有的建築全部用石頭砌築,以遮擋陽光減輕酷熱,又稱花巖城,方圓至少500公裏缺乏食物與水,生存非常不易。”牧良照着書籍資料講了概要。
“說得對,此地距城鎮太遠,並非戰略要塞,血戰收復意義太小,也就聽之任之了。”
癸安一杯酒下肚,感慨萬千,“九城也稱九井城,自從匪幫佔據之後,爲了生存想盡一切辦法,打出了九口50米深的水井,讓3個匪幫給霸佔了。所有人依靠周邊稀少的沙漠野類與兩國走私生活,現在已經成了避難者的天下,漸漸有了氣候。”
“安兄的意思是,丙虎或弧澠很可能不在老家,或許去了九城避難?”牧良立馬聽出弦外之音。
“牧良老弟心思敏捷,果然一點就知,我懷疑他們2人或其中一人就生活在其中,2年前罖府派了3名入門修煉者打入進去,結果只倖存了一人,已在遼聖幫穩定下來,當了一名小頭目,這一年多打探下來,仍未找到丙虎或弧澠,只是根據時間推算與外貌辨識,鎖定了其中4個嫌疑人,幾番接近甚至交往都毫無收穫。如果老弟想要找此2人,去九城或許是個可行的方式,我家的暗探也可從中協助一二。”
“既然承了所託,小弟自是要跑一趟,煩請安兄講講九城的具體情況。”
“好,自然是言無不盡。”
癸安一杯酒飲下,組織了一下頭緒,嚴肅道:“有幾點你須謹記,第一,九城入門有三規:一規攜帶沙駝走私者,進城不交一枚銅幣費用;二規避難者無貨無駝入城,每人百金叩門費;三規女人入城,每人賞金10枚金幣。”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第二,九城由3個匪幫維持秩序,有三不殺:入門者不殺,只要你的雙腳在門檻內,如果有人動手,傷人者重罰,死人一命償一命;女人不殺,凡城內女人不管何時何處被害,一命償一命;沙駝不殺,大漠行走,缺少沙駝九死一生,所以是重點保護對象,確保走私商販們能自由往返,帶給九城必備的食物與生活用品。當然,入城者不問身份,只登記一次名字,每人都會得到一張說明紙,只要不觸犯大規,其餘的就各憑本事了。”
“這麼說來,九城豈非治理得井井有條嘍。”牧良似笑非笑道。
“一物降一物,匪幫爲了生存,爲了吸引走私販,爲了吸血避難者,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肯定要做出取捨,否則就無法生存下去,這就是變相的叢林法則。”癸安從本質上進行了辨析,充分體現了皇族中人的政治智慧。
“說得也是,那裏的人口應該不多,生活費用想必高得離譜吧?”牧良說出心中的猜測。
“整個九城常住人口大約2000餘人,主要是3個匪幫的成員,以及長期避難人員。流動人口約500上下,主要是南北東西走私商隊,臨時避難人員,外加少量間諜、追逃捕快等等。至於生活費嘛……”
癸安調侃道:“在這鬼地方生活,除了走路免費,其它的什麼都要錢,連用水都得出錢,每天最低開支也要近20銀幣,非常奢侈的低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