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經他這一說，更覺得水仙就是那洛神賦中的洛水女神。
“公子們好，今晚夜色極佳，水仙在此爲公子們送上詞（良人捧玉盤）一首，公子可對酒賞月，再佐以小女的詞，豈不美哉？”
這句話明明是說給大家聽的，但是眼神卻留在俞文璞身上半晌，像是隻說與他知。
說完樂隊開始奏樂，只見水仙隨着樂聲小步起舞，又隨着舞步的拍子癡情的念起來：夢湘雲，吟湘月，吊湘靈。
有誰見、羅襪塵生？
凌波步弱，良人羞整六銖輕。
娉娉嫋嫋，暈嬌黃、玉色輕明。
香心靜，波心冷，琴心怨，客心驚。
紅顏老，羞返金陵。
杯擎清露，醉春蘭友於俞兄。
暮煙萬頃，斷腸是、雪冷江清。
先是念，慢慢隨着樂聲與節奏而歌而翩翩起舞，最後幾個字卻是一字一句的念出來，像是有無盡的憂愁要述，卻只能在這詞之外……
衆人都被她這副悽迷哀怨的神情以及纖細嬌柔的樣子給震懾住，竟一時沒了言語，許久才響起掌聲一片。
“妙妙妙！這詞清綺細膩，描寫的是水仙的素淡柔美之姿，詞中水仙莫不與眼前的水仙佳人同美？”
爲了報答美人的“一望”之恩，俞文璞對水仙是拍手不絕、連連讚歎。
而美人也對之回以一嬌俏媚眼，似乎在嘉獎他。
話說水仙表演完後，突然倒在了臺上。
衆人莫不驚訝。
這最驚訝的當然是老闆娘崔憶水，看着白花花的銀子落入囊中，她本是笑開了花的。所以水仙的突然暈倒她也是最痛心疾首的。
幸好對於“老江湖”的她，這種場面大大小小也經歷不少。
才一轉眼，她便有了主意，臉上又開出了燦爛的花朵，彷彿剛纔那個幾乎驚掉下巴的那個人不是她。
她款步來到臺上，讓人將水仙送下去治療，接着淡定自如的揮揮手，讓驚愕的衆人冷靜下來，然後清清嗓子，滿臉痛心的樣子說道：“我們水仙姑娘爲了這次比賽可是喫盡了苦頭，連日來飲食不進，只爲苦思得一好詞。上臺前她已有些撐不住了，但她不願辜負了大家都對她的一片厚愛，所以才堅持到表演完，這種精神連我崔憶水也深深佩服！大家若喜歡她請多投一票，我代她謝過大家了。”
說完竟還有淚光閃動在眼角，這演技，實在是沒得說的，連她自己都快要被感動了。這就是演戲的最高境界。
果然，經老鴇這麼一說，大家無不奮起投票，表示對她一片苦心的感動。
這邊剛下臺，崔憶水臉上哪還有丁點笑容？一雙眼比老鷹還鋒利，哪裏還有半點溫柔的跡象，當下她便把水仙身邊的丫頭笛兒叫來。
“你家姑娘爲什麼會突然昏倒？”
“回媽媽的話，姑娘爲了這次表演已經三天沒有喫東西了，女婢怎麼勸也勸不聽，上臺前她已暈過好幾次。”
崔憶水的嚴厲，醉紅樓的丫環是最清楚的，所以，笛兒回話時正眼都不敢看她一下，頭低得都連脖子都要折斷了。
“徐媽，你去看看她現在情況怎麼樣，給她碗糖水喝，再逼她喫東西，不然明天的比賽還怎麼繼續下去？”
對於這種情況她是見多了的，餓暈的人只要喝碗糖水，很快就會醒來，並無大礙，比賽纔是最要緊的，這種關鍵時刻誰也不能出亂子。
“是。”
徐媽是崔憶水身邊的老媽子了，從崔憶水進了這醉紅樓之日起便跟了她。當年崔憶水競爭花魁時，還是她在旁邊出謀獻策，才助得她登上了這個位置。不然，樣貌出衆的人醉紅樓是最不缺的，只憑好樣貌遠遠不能取勝。
大堂內，比賽仍在繼續，大家興致沒有減反而更濃了。
一個如此大美人，爲了博取他們歡心，竟餓得快暈過去了，還上臺爲他們表演，大家臉上都彷彿貼了金一般，笑的更開懷，玩得更盡興了。
往日裏他們長把“憐香惜玉”四個字放在嘴邊，今天卻一點也不見。水仙的暈倒竟讓他們樂得心花開，最可笑的是，他們覺得多投幾張票那才能顯示他們的才子風度。
畢竟這只是風月場所，真心真情的能有幾人！
隨着鼓樂聲想起，另一佳人牡丹即將登場，衆人眼光齊刷刷的又望向樓上。等待佳人一展芳容。
忽然，一陣清風飄過，牡丹竟從衆人頭頂飄“飛”而來，一招天外飛仙輕巧的落在了舞臺上，彷彿仙子從天而降。
下面響起一片掌聲，衆人莫不拍手叫好。
只見牡丹身穿一襲雲英紫裙，裙襬晃動，飄飄如仙，而上身卻只着一件肚兜大紅襖，肚兜上繡了一朵盛開得極其紅顏的大牡丹，外披一件薄得幾近透明的細白紗，將那牡丹襯得若隱若現。
這霧裏看花，最是銷魂。
顯然牡丹是深諳此道，而且她知道自己全身最美之處莫過於一雙藕臂以及纖細的腳跟，所以這兩個地方她都特意露了和出來。
所以，衆人都能看到她那雙豐盈但不見肉，纖美而不見骨的藕臂，還有她最令人銷魂的纖美腳踝，再配上牡丹那豔如桃李，如花似玉的容姿，真如國色天香般迷倒全場男子。
衆人莫不到吸一口涼氣，這般寒冷的天，她竟只穿這麼件衣裳，以爲她大大加分，這身衣裳下她婀娜多姿的身子更是加分，還未表演以後大把的票投入她的箱中。
“牡丹爲大家表演的是‘仙女散花’。”
她的聲音，彷彿出故黃鶯，聽得人心醉。
隨着樂聲飄飄起舞，她曼妙婀娜的身姿彷彿盛開的牡丹妖嬈魅惑得舞動着，衆人的目光也跟隨着她飄動。
就是這樣衆目睽睽之下，突然，旋轉着的牡丹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竟直直的倒在地上，腦袋撞在堅實的柱子上。
暈過去了……
雪，又在下了。
片片白雪滴在窗上，宛如情人之間的細語。
望着窗外那白雪中盛開的朵朵桃花，心中無限溫暖，因爲它開得像一個人的笑臉，在冰寒時候卻給人溫馨的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