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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正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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觚棱金闕,赫赫明堂,法天地之奇偶,參陰陽之化育——

此時正是瑞啓日中,放眼望去,只見紫雲輝煌,祥光遍護。

一座座仙宮神府在玄穹頂巍巍高聳,直有撐天地之態,獨立乾坤,勢不可侵,而在天頂之下,則是瀚海無涯,陸洲星布,大江如帶,山嶽若屏,島嶼棋佈,宮觀鱗次,莫可記數!

渺渺青冥,時有上真大德騎龍跨風,穿雲而過。

又能見朝中大臣的種種儀仗羅列,幢幡寶蓋爲前引,各類仙樂鏗鏘。

而一方方虛空大世界在晴輝深處若隱若現,不時光明大放,直有與日月爭輝之勢,好似億萬天星一般在閃爍明滅。

可若運起法力來,極目瞻望,又望不見那些世界內裏的模樣,直似隔了重重天地.......

至於環繞這天宇的,則是一條迢迢天河,無垠無涯,似乎凌邁於霄漢,高可不際,叫人難分頭尾!

此乃道廷之治所,寰宇之樞要——

正虛天!

而此刻,在道廷六寺之一的天戶寺、玉格署內。

一座大殿中,卻是頗有一番熱鬧,氣氛閒適。

十數天官圍坐於一處正說說笑笑,各自案上正擺着異果佳釀,靈藥丹珍,還有幾個侍者在裏內穿梭不停,來回斟酒。

而殿中的那些天官倒也是大方,不僅是外間那些當值的神將能一併喝個痛快,連斟酒的侍者,亦是可順帶飲上幾杯。

一時間酒香四溢,隨風向外一吹,遠遠飄揚,直有人慾醉之勢。

“倒不必如此客套多禮,罷了......飲勝,飲勝!”

見得外間當值神將都是朝此處行禮,謝自己這些人才饋酒之舉。

在那些天官中,一個身量頎長,生有一雙眸的年輕男子擺擺手,先悵然一嘆,繼而又是開懷一笑,遙遙舉樽示意。

年輕男子面上有隱隱一層玉光,雙目蘊神,身後更有黑白兩氣結爲圓環,旋消旋長,旋生旋滅,顯然根基紮實,道行亦不算低弱。

“聽你言語,是去往雷部那事未能成行?”

一個鬚髮皆白的金袍老道聞言放了酒樽,緩聲問道。

年輕男子無奈點一點頭,沉默一陣後,還是吐露了實情。

“細算起來,這已是第五回了!”

他嘆了口氣:

“實話說來,莊某也並非是執意要去雷部......

只是自被被調至了天戶寺的玉格署後,卻也不給我安排一些職司,雖說能在此間結識諸位同僚,着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但終日只是無所事事,不過點卯應差,料理些閒雜文書罷了。

這着實好生無趣,全然不符我心意!”

所謂三都九部,六寺八府,五監諸院——

如今的正虛道廷的規制隨時日推移雖難免會有些變動,但在大體上,倒也是承襲了前古之制。

而天戶寺,便是道廷堂堂六寺之一,與祿德、象胥、勾陳、正度、太儀這五寺並列,地位相當。

在天戶寺之下又設署、院等等。

如這玉格署,便是天戶寺之屬衙,便如天罡應化府、蓬天院之於雷部一般。

若說起來,天戶寺作爲六寺之一,其實職權非小,乃是負責掌管天下的道民譜牒。

同樣,似姬氏族人以及其他幾家帝族修士的婚喪嫁娶種種事務,亦是在天戶寺的職權範圍內。

而革除道籍,這等在前古被視爲是絕罰的大刑,便是要經由天戶寺的修士之手操辦,繞不開他們這一關。

如今道廷的聲勢雖不同於當年了。

但堂堂六寺之一,縱比不得九部,亦是外間無數修士哪怕擠破了腦袋,都想進入的樞要重地,絕非可有可無!

那莊姓年輕男子的抱怨,除了是嘆息自己在玉格署內不得重用外。

更是隱隱意味着,他有不俗背景在身,故而對於現狀,其實並不滿意。

“點卯應差,理些閒牘......這豈不是好事一樁?

說句實話,莊兄你便是心氣太高,在冷板凳上好生坐上一陣,於你而言,恐怕是福非禍啊。”

一個高胖男子模樣,面如滿月的黃衫天官笑道:

“我知莊兄心氣不小,欲在道廷建功立勳,只是有些事情,卻是急不來的。

實不相瞞,與莊兄一般,本座因自幼在恩師門下學丹製藥,早年還想去丹元部闖蕩一番哩!

結果被兜頭幾棒子敲下來,打得我那是一個頭暈目眩,如今早熄了心思,能夠在恩師關照下得上一個天戶寺的閒差,已屬實是三生有幸,旁的再不敢多想了......”

高胖男子拍了拍桌案,感慨片刻,又是輕輕一拍:

“宦海升沉,世途機阱,想要在堂堂道廷裏出人頭地,哪有那般容易?

而今日既是歡宴小聚,便莫要想那些不痛快事了,來,莊兄,飲勝罷!”

隨高胖男子這一舉樽,殿中一衆天官亦是含笑附和。

莊姓男子不欲掃了場中興致,見狀只能將面上無奈一收,點一點頭。

就這樣,場中原有的幾許凝重之氛倏然一散,復歸輕鬆。

不過隨這宴飲繼續,莊姓男子愈飲卻愈覺憋悶。

入喉美酒非僅未能一消心中愁腸,反激起了他另一番苦惱來。

莊姓男子名爲莊望之,如今是天戶寺玉格署的行持郎,爲道廷從七品官。

而在來到玉格署前,他曾是鬥部的奉道巡官,官居正八品。

道廷乃是九品遷轉之制。

在每一品中,又有正從之分,自從九到正一,便一共是十八品仙銜。

那莊望之自鬥部的奉道巡官變爲玉格署的行持郎,正八到從七,這理應是升遷了,品階更上,不過事情卻不可這樣來看。

奉道巡官乃鬥部定錄局之官銜,有監察錢糧之權。

雖看似位卑,實則是手握實權,將來若遇得機緣,升遷起來也是方便,不必那多彎彎繞繞。

但行持郎便不同了,這官職說是一類散官,那也並不爲過。

雖是隸屬於明節案,但明節案亦不過是玉格署內的空頭衙門,遠比不得同級的經旨案。

如此一來,莊望之自鬥部來到天戶寺,看似是榮升了,實則不過明升暗降,並未撈得半絲好處在身。

“我纔剛在奉道巡官的任上做出了些功績,便遭得此,屢次請託,都是調不回鬥部。

就連甘願自降一等官銜,去雷部那位好友麾下做事,亦不可得。”

莊望之愁腸百結,最後已是不必同僚勸酒,只是自斟自飲起來:

“而族中在試過幾合後,也並不肯爲我過多出力,只是寬慰一陣,也便沒了下文。

我能行到今日,已然費盡了心力,既宗族不好相幫,那將來的仕途......”

在莊望之一面嘆息,一面於腦中又搜檢自家在雷部的人脈,試探看是否還能尋得轉機之時....………

大殿中,那些與莊望之同爲淪落人的玉格署天官已是談得入巷,彼此都起了興致。

爲尊者諱,似六長官與五大員之事,他們當然不好多提,更莫說什麼三都上相與九部的諸位高尊神主。

但以道廷之龐然體量,卻是從來都不缺話題......

而一旁莊望之也不更多自怨自艾,在暗暗搖頭過後,也是露出傾聽之色。

此時,一衆天官的話題已自那位易甲教的閭丘真人轉至了張廷處。

而當說起那位張真人的跋扈殘虐時。

場中最先皺眉的,卻不是旁人,而是莊望之。

與在座同僚殊異,莊望之是真正同張廷打過交道,也是見識了這位的喜怒無常。

當時狹路相逢,若不是莊望之識趣,知曉伏低做小,而且又有一尊琅嬛監大天官的儀仗就在不遠處。

莊望之毫不懷疑——

張廷這人,只因自己的那個童子好奇多看了他幾眼,便會出劍傷人!

如此行徑,着實與瘋犬無異,也不知張廷究竟師承何人,他所研習的劍典究竟是有何玄奧?

刻意以七情六慾來養胸中劍爐?

如此劍典,着實是有些超出了莊望之的想象,實是聞所未聞......

“十三皇子博大仁慈,尊賢敬士,是明達聖哲之貴人,怎會將張廷那等人物招攬至麾下?就不怕污了自家的清譽?”

一個頭戴瓔珞珠冠的女修搖搖頭,有些不解。

這話出口,其餘幾位天官對視一眼,倒是默契繞過了十三皇子這個話題,避而不答。

只是那高胖男子想了一想,在旁笑着接口:

“避而遠之就是了,人家與我等本就是天上地下,其實鮮有接觸之時。

不過話說回來,自道廷聲勢愈壯之後,似張廷真人這等天驕,在朝中也是愈發多了!”

這話一出口,當即惹得不少天官頷首,有贊同之意。

閭丘子雲、黃羲、雲戒、溫昭音、張廷、崔鉅、柬朗、虔秀………………

在這些年內,道廷不止是在拉找都天的八派六宗。

更還捨出了大氣力,將易甲教、妙生華嚴寺、真武山、綴歡宮等等前古道統暫且綁在了自家陣營,以壯聲勢!

不僅如此,因見道廷的確是有振作之勢。

連黃庭派、真武天的天河盧氏、朱景韓家、青姆神國、黃獄的長生觀等等......

這些向來是對道廷態度不冷不淡的道統,亦難免觀望起來,態度開始兩邊搖擺。

莫說朝中的仙伯重卿之流,連莊望之這等坐冷板凳的天官亦是心下清楚。

只要等得道廷與胥都的八派六宗正式立定盟契,與這方“天下強藩”重修舊好了,那必是會有一些道統立場鬆動,最後選擇暫且投入道廷一方。

如此看來——

道廷的昭昭大世,似就在不遠!

就在場中諸位天官都有些心緒激盪時候,莊望之莫名心下微微一跳。

他轉目四望,才發覺自己那童子並不在殿外,早沒了蹤跡。

而他這動作,也是被高胖男子看在眼中,其人擺擺手,對莊望之笑道:

“小童貪耍,指不定是去哪捉魚摘花了,這是在署內,並非外間,平素少有人來。

莊兄不必擔憂你那童兒會衝撞了哪位貴人,且寬心罷,滿飲一杯便是!”

這話倒也是不無道理,莊望之笑了一笑。

而他剛要開口,便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聲自殿外傳來,由遠而近。

抬眼看去,正是一個臉圓身胖,肌膚白嫩,手上套着一個小金圈的童子氣喘吁吁,急步行來。

莊望之見自家童兒這副模樣,剛要出口斥責,童兒的聲音已是傳來:

“老爺,出事了,出大事情了!外面不少人現在已是議論瘋了,還好小的機敏,及時聽得了幾句,趕忙跑過來告知你!”

“大事?”

高胖男子不解。

殿中十數天官頓時都是停了動作,目光看過去。

“胥都大天的八派六宗,還有那上寰運書......”童子喘了幾口粗氣,連聲道。

“這不是已議定了的事?”

金袍老者微微皺眉。

胥都需出兵攻伐道淵天,同樣,道廷需將他們弟子之名列入運書副冊......

此事早傳遍了偌大道廷,他們這些玉格署的天官雖說坐慣了冷板凳,但也沒理由會不知曉。

而此時,不待童子繼續開口,忽有一封書破空而來,落入殿中。

莊望之將之拿在手中,只是一看,瞳孔便驟然緊縮,兩臂莫名繃緊,似見得了什麼極不可思議之事,半晌怔怔無言。

“不是副冊,是正冊。”

莊望之緩緩將符書放下,迎着一衆同僚不解的視線,搖頭道:

“玉宸陳珩……………

這位與其餘胥都真傳不同,他的道號,將被列入運書正冊!”

此言一出,殿中天官俱都大譁,人人都是不可思議,各類語聲響起,好似打翻了一鍋熱油般。

在最後,還是高胖男子擺一擺手,將心底驚愕按住,疑惑道:

“爲何如此?那一位在道廷寸功未立,便如此超拔,監壇部的天官們便無異議?

還是玉宸捨出了什麼大好處,才終令上面那幾位點頭了?”

“只是有人上書作保。”莊望之道。

“不知是?”

“太素丈人!”

"

待得莊望這句話落下,殿中久久無聲,好似落針可聞。

連殿外守值的一衆神將亦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什麼聲響......

“竟是太素丈人親自出面,讓他名列正冊?那位玉宸真傳,當真是好大的能耐!”

許久之後,金袍老者由衷讚歎一聲,打破這片沉默。

他感慨拍手道:

“看來這道廷,在不久後,怕是會熱鬧起來了!”

但見烏飛兔走,日升月恆,翻眼間不覺便是三月光陰過去。

這一日。

胥都天,宵明大澤外。

西角天穹忽然玄氣滾蕩,來回張擴,裹挾着無盡罡風雲彩,迷離閃爍,其勢莽莽,若將大地盡掩,有蔽盡山河之勢,浩浩蕩蕩,渾然磅礴!

而這等異象並未持續太久,隨一人自雲空深處踱步而出後,所有玄氣亦徐徐收斂,落入那人的衣袖之中。

“宵明大澤……………”

嵇法闓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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