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自己最幸運的不是在官場上的順利升遷,而是我時常地得到了周圍很多人的幫助。這纔是人生之中一筆最大的財富。就如同我現在的心情一樣,這官,是遲早要沒有的,但是周圍的人們對我的那種幫助卻永遠充滿着一種人性的光輝和溫情。比如我的這個駕駛員小凌,他從內心對我充滿着尊敬,他總是在默默地爲我服務。但是我給他的卻很少。現在,他聽說我母親生病了,他竟然違背了他安全第一的原則,將車開得風馳電掣。我沒有阻止他,因爲我的心裏萬分着急。
母親沒住在醫院,她就在家裏。不過她確實生病了。
“她不到醫院去。她說她聞不慣那味兒。”我剛進屋晶晶就對我說。
“究竟怎麼啦?”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心想住在家裏就說明她的病不是那麼嚴重。
“好像是感冒了。重感冒。”晶晶回答。我急忙朝母親的房間裏面走去。
母親躺在牀上,房間裏面充滿了一股濃濃的中藥氣味。她好像睡着了。我輕輕地朝她的牀前走了過去。
母親確實睡着了。我看着她,猛然間發現她臉上的皺紋比以前多了許多。我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去看母親了,而現在,當我看見她逐漸蒼老的面容的時候,心裏頓時湧起了一股難言的悲傷——她就是我從前那位漂亮慈祥的母親麼?
就在母親的跟前,我的眼淚開始“嘩嘩”地流淌。
“小亮,怎麼啦?”淚眼朦朧中我看到母親睜開了眼睛。
我急忙揩拭了眼淚,“媽,您怎麼啦?”
“老了,病多了。這很正常。”我看見母親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強。
“您快告訴我,究竟哪裏不舒服?”我問道。
“沒什麼。我就是想你爸了。”母親說。
我大驚,“媽,您怎麼這樣說啊?您千萬別胡思亂想啊。”
“我想回三江去住。我在這裏住不習慣。我在三江的時候可以隨時地去可能你爸,但是現在不行了。我在夢中老是見到你爸對我說:‘老婆子,你怎麼這麼久沒來看我了啊?’小亮,你送我回去吧。你爸需要我經常去和他說說話呢。”母親說。
我連聲答應:“行,您病好了以後我就馬上送您回三江。”
“小亮啊,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非非了。你把她接過來吧。我給你把她帶大。晶晶如果問起來我就說是我在外面撿來的孩子。”母親接着說道。
“行。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去做。您現在安心養病吧。”我急忙道。
母親“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我好多了。我要喫飯。”
我驚訝地看着母親,“您沒什麼吧?”
“我餓了。我要起牀。”母親說,我急忙去扶她起來。
扶着母親出了她的房間,猛然地,我看見晶晶正站在門外面不遠處。她的眼睛紅紅的、正看着我和母親!我心裏“咯噔”了一下——糟糕!剛纔母親的話她肯定是全聽見了!
“晶晶。”我看着她輕聲地叫道。
她沒理會我,卻朝母親笑了笑,不過她的笑很難看,“媽,您是不是餓了?”她在問母親。
“我自己去弄。小亮,有的事情你還是應該對晶晶講清楚的。你去和晶晶好好談談吧。”母親嘆息着說。
“媽,您坐着。我去給您端飯。我早熬好了粥。”晶晶急忙往廚房跑去。母親看着我嘆道:“小亮啊,晶晶這孩子很懂事的,你不該瞞着她。非非也怪可憐的,把她接回來吧,即使晶晶不接受她,我回三江去給你帶就是。”
我點了點頭。
晶晶將稀飯和鹹菜端到了母親前面的桌上。我就站立在旁邊。“晶晶,你來一下。”我鼓起勇氣對她說。是的,我必須對她說了,這件事情是遲早的事情。母親坐在那裏靜靜地喫飯,彷彿這件事情對她沒有任何的關係。對了,我想起來了,剛纔我扶着母親出來看見晶晶的時候母親好像並不詫異的樣子。我猛然間明白了——在母親房間的時候我是背對着門的,可能晶晶準備進屋的時候被母親看見了。她,對我說非非的事情是故意的!她是有意地要讓晶晶聽到這件事情。
俗話說,知子莫如母。母親知道我性格中的矛盾與猶豫的特性,所以她替我將這件事情講了出來。當然,她是爲了非非。
母親雖然不喜歡曹小月,但是非非總是我的女兒,她的孫女。這種親情與生俱來、難以割捨。
我知道,如果父親還在的話,他的考慮肯定會不一樣。父親可能會考慮到非非會對我今後的發展造成什麼影響,但是母親卻會偏重於家庭人倫的東西。現在的我似乎已經迴歸到了這個方面。所以我對母親的這個做法沒有任何的反對。我必須得對晶晶講這件事情,爲了我那可憐的非非。
我進到我和晶晶的臥室,她跟了進來。我看着她,她的臉上已經佈滿了冰霜。
“你剛纔都聽見啦?”我心裏有些慌亂,我訕訕地問她道。
“凌老師,我很相信你。但是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她說。我知道,既然我主動在找她,她不會把我想得那麼不堪。
“你是想問非非的事情吧?”我問道,“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在我和你結婚之前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那是我和曹小月的孩子。晶晶,我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生下這個孩子。因爲我和他早就恩斷義絕了。但是,孩子已經生下來了,曹小月卻拋棄了她。你說,我應該怎麼辦?晶晶,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這件事情……算了,我不想多說了。我媽媽去看過她,這是我媽媽的心病。晶晶,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對你說什麼好了,我以前的生活太複雜了。正因爲如此,我纔在很長的時間裏面沒有接受你對我的愛。晶晶,我現在才發現,你是我最愛的人。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剛纔說的是我內心所有的實話。”
我在說着,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想說清楚一切,但是我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的道理和理由去解釋清楚曾經發生過的那一切。
“你和曹小月的孩子?什麼時候的事情?嗯?”她勃然變色。
我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必須對她說清楚一切,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退路,“晶晶,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她分手後就一直沒有任何的聯繫。直到有一天陳莉告訴我說她要生孩子了我纔去看她。但是我和她並沒有見面。不過陳莉後來說那孩子長得像我,我纔去見了那孩子。但是整個過程中我和曹小月沒有見過面。真的。後來曹小月提出將孩子送給別人,我纔去找了柳眉夫婦。對了,他們也是我朋友,柳眉是我曾經的病人,因爲她發育不全不能生孩子,所以我就想到了她。晶晶,我現在很爲難。一方面我覺得對不起你,另外一方面我覺得對不起孩子。我有時候就想,我什麼也不要了,不,我不是說不要你,我是說不要任何的官職。我真的覺得那孩子可憐。”
我越說就越覺得自己的語言混亂不堪,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一些什麼。我的內心是在想把事情對她說清楚。但是我發現自己做不到。這種情況對於我來說很少發生。前幾天我在省委書記的面前都沒有這麼慌亂過,但是今天,我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夠控制自己的思維了。
我說完了,但是我自己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有說。不過我現在看到晶晶在盯着我。她的眼神讓我感到害怕。
“晶晶……”我怯弱地看着她。
“凌……凌老師,今天我們不談那個孩子的事情。我是想問你,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在瞞着我?”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地問我。
我頓時訝然。
“凌老師,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愛上你了。可能你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情感。但是我在讓你給我檢查的那一刻就愛上你了。後來我知道你有了女朋友,而且她還是那麼的優秀,我曾經私下痛哭了一場。我當時以爲我們這輩子沒緣分了,但是後來我聽說你和她分手了、聽說你遭受了很多的磨難。當時我就告訴自己說,我是你的女人啦,我要來找你!凌老師,可能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我是怎麼樣一個女人。但是我真的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你了,真的!後來我們結婚了,我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你,我把我的弟弟也交給了你。我覺得你就是我這一生的依靠。除了你,我沒有任何人可以去找。凌老師,我把我的一切,我的心都給了你。但是今天,你母親和你話我聽到了。那無所謂!是你的孩子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請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不是你除了朗朗以外唯一的孩子?!如果某一天你再告訴我說,你還有一個孩子在外面,你讓我怎麼想?!”她開始很溫和,但是卻越來越激動。
“我……”我瞠目結舌。
“假如某一天我告訴你,我張晶晶在外面還有一個孩子,你能不能接受?!”她在問我,聲音變得歇斯底裏。
我看着她,我無地自容。我知道,她不可能在外面有什麼其他的孩子,但是她的話卻讓我無地自容!因爲我忽然想起了黃杏兒,雖然那個孩子已經不存在,但是那個孩子畢竟曾經存在過!
“你告訴我啊?你究竟在外面還有多少個孩子?你究竟在外面還有多個女人?!”她跑到了我的面前,她用雙手在我身上胡亂地揮打着。她在哭泣。
我低下頭,我不知覺地跪倒在了她的面前,我淚如雨下。
“你真的在外面還有很多女人?”她忽然停止了哭泣,眼睜睜地看着我問道。
“晶晶,我沒有!我在認識你以前很混亂,但是我和你在一塊以後就什麼也沒有了!晶晶!請你相信我。我現在除了你,我不會去再愛其他任何的女人!晶晶,請你一定相信我!我以前對不起很多的人,很多人因爲我受到了傷害。我一直不想告訴你,那是因爲我以前面對的是那些官場的高官!你知道我爲什麼和曹小月分手嗎?那是因爲她去和省裏面某個官員睡覺!她……她!晶晶,我回三江的時候是萬念俱灰,我父親去世了,我沒有了一切,是你給了我希望,我曾經一度很自卑,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沒有答應你給我的愛。但是我被你融化了,我和你結婚後我才發現自己真正地愛上你了。我痛恨自己的過去,我痛恨我自己,我不值得你愛!晶晶,那個孩子的事情我不說了,就讓我朋友把她養大吧。我已經對不起你了,我不能永遠對不起你!晶晶,你原諒我好嗎?”我跪在她的面前,我在痛哭着試圖解釋一切。
站在我面前的她忽然也跪在了我面前!
我愕然地看着她。“凌老師,如果你喜歡你以前的那些女人,我可以離開你,我帶着朗朗離開你!”她在我面前說,眼淚早就佈滿了她的臉龐。
我忘情地去抱着她,“晶晶,我愛你,真的!我早就把你當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是的,我這句話飽含了我所有的內心。在平時看似酸酸的語言在現在卻已經充滿着深情。在我的印象中,我在晶晶面前似乎僅僅說過一次愛她的話,就是那次,我還難爲情了許久。但是今天,我的這句話發自肺腑、情至我心靈的最深處!
她隨後什麼也沒有說,她抱着我,我們兩人都跪在地上,我們抱頭痛哭。
她的眼淚打溼了我的肩,我的眼淚讓她的秀髮成爲了一紐。
一直到我聽到朗朗在外面大聲地哭叫、一直到我聽到母親在外面嘆息,我和晶晶才相擁着站了起來……
門打開了,母親抱着朗朗正站在臥室的門口處,朗朗的雙手正朝着晶晶伸去。“媽媽、媽媽!”他含混不清地在呼喚着。我急忙伸出了我的手,“來,到我這裏來。”
孩子卻不理我,他執着地將身體撲向晶晶。我訕笑着站在那裏。“你看,你和孩子接觸太少,他都不認你了。”晶晶接過孩子、不滿地對我說。
“是,我今後多帶帶他。”我急忙道。
“孩子困了,讓他睡覺吧。”母親說。
“嗯。媽,您也去休息吧。”晶晶對母親道,“您真的要回三江?就在這裏不好嗎?剛纔凌老師已經把那件事情說清楚了,把那孩子接來吧。說實話,我還真的想要一個女兒呢。”
“我就是想能夠時常地去你們爸爸的墳前和他說說話。既然非非要來的話,我就留下來吧。”母親說。
“媽,我不想當這個官了,過段時間吧,過段時間我們一家人都回三江去。我在家鄉當一個醫生,過尋常老百姓的生活也很不錯的。”我隨即說道。
“小亮,你現在可是政府的人了,很多事情可是由不得你的。其實人生在世就那麼回事情,當官也好,當老百姓也罷,就是爲了生活。家庭纔是最重要的。晶晶對你這麼好,你應該永遠地珍惜她。當官並不能當一輩子,但是你的老婆卻永遠是你身邊最關心你的人。”母親看着我、嚴肅地對我說道。
“媽,不是這樣的。”晶晶卻道,“凌老師,最愛你的人是你的母親。她纔是最無私的。我,永遠也做不到她那樣。我的心思有一半在孩子身上。”
我很感動,“我都知道的。你們越這樣說我就越慚愧,我爲你們做得太少了。”我想了想,隨即對晶晶說道:“晶晶,讓孩子跟着媽去睡吧,我還想和你說點事情。”
她狐疑地看着我,“晶晶,我想今天晚上把我的過去全部告訴你。我以前很不對,我不敢告訴你我的過去,但是現在我想好了,我不能再隱瞞你我的那些過去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晶晶說。
在豐華這座城市裏面,在寂靜的夜晚中,晶晶挽着我的胳膊,我們倆緩緩而行。我卻忽然沒有了任何的語言,因爲這種寧靜讓我感到萬分的溫馨。
“我餓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晶晶在我耳邊說。
“那裏有一家小店,我們去喫點東西。”我看見不遠處亮着燈,騰騰的熱氣讓我知道那個地方應該是一家小喫店,還有從那裏發出來的香味。我估計晶晶也是看到了、聞到了纔對我這樣說的。
“凌老師,我們有了孩子後就一直沒有這樣出來過了。”晶晶頓時高興了起來。
“是我不好。”我歉意地說。
“那個孩子,就是你那個女兒,她長得像你嗎?”我身邊的她忽然問我道。我一怔,隨即回答說:“是的。她很像我。不過她太瘦了。晶晶,我對不起那孩子,也對不起你。”
我感覺自己的胳膊緊了緊,“孩子太可憐了,那個曹小月真是作孽。你也是。”她在說,聲音裏面帶着哭音。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生下那個孩子。她明明對我並沒有什麼感情。我真是搞不明白。”我嘆息着說。
“你不要這麼說。孩子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她是你的女兒,她是你的骨肉,你千萬不要嫌棄她。凌老師,本來我開始也不能接受這個現實的,但是我忽然想到,萬一某一天我不在了,我們家朗朗不就和你那女兒一樣了嗎?”她幽幽地說。我急忙去捂住她的嘴,“晶晶,別亂說!”
“呵呵!你還是那麼迷信。人從一生下來就直接面對死亡。張傑的事情讓我看清楚了人這一輩子是怎麼回事情了。不過他和我不一樣,他在這個世界上什麼也沒有得到,可是我就不一樣了,我有你,有朗朗。我很滿足,也很幸福。就是明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了。”她笑着在說。
我感到萬分驚惶,“晶晶,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啊,朗朗還小呢,他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轉身去緊緊地抓住她的雙肩,大聲地對她說。在寂靜的夜晚裏面,我的聲音顯得很恐怖。
“凌老師,我弄痛我了!”晶晶痛苦地道,我急忙鬆開了手,“晶晶,你告訴我,你剛纔那話是說着玩的!”
“我不是說着玩的。我說的是那個道理。凌老師,你是不是以爲我要去尋死啊?你放心,我不會的。我的意思是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親情。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你那女兒可憐。你放心好啦,我會把她當成我親生的女兒對待的。不過,我擔心這件事情對你的前途會有影響。”她擔憂地看着我說。
我頓時放心了,我看着她,“晶晶,你不是說了嗎?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親情。我早就想通了,我這人其實不適合當官的。我最適合的還是當一名醫生。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再去過多地考慮了。我今後就和你、我的母親,還有我的孩子好好過日子。我們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
晶晶頓時笑了,她笑得那麼幸福。“凌老師,是不是我很落後啊?我覺得自己好像總是在讓你不上進。”
我“哈哈”大笑道:“你像觀音菩薩一樣,你拯救了我的心靈。晶晶,想喫什麼?”我們已經到了這家小店門口。
小店裏面坐的人不多。我和晶晶要了幾樣燒烤,每人一碗餛飩。“喫這麼多,會長胖的。”晶晶對我說。
我心裏暗暗好笑——這不是你自己要的嗎?“胖點好,胖點才顯得雍容華貴。”我笑着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麼喜歡你。唉!”她看了我一眼、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們回家吧。”喫完了東西後晶晶對我說。
“我還沒告訴你我過去那些事情呢。我今天必須告訴你,不然我會很難受的。”我急忙輕聲地對她說道。
“你告訴了我,我就會很難受的。”她站了起來、獨自朝街邊走去。我心裏頓時忐忑起來,急忙跟了上去。
“怎麼啦?”我在她身旁惶恐地、試探着問道。
“沒什麼。對不起,我今天有些失常。凌老師,我是在心裏害怕。”她幽幽地說。我明白了,她確實是在害怕,害怕我的過去。這讓我更加的難受,自己的過去確實太荒唐!
“對不起。”我喃喃地說,“過去的我已經死掉了。”
“凌老師,其實我你過去的那些事情我知道一些的。我是在經過充分考慮後纔跟你到三江去的。你現在不需要告訴我那些過去的事情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真的,我今天很高興。”她說着過來再次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傷害過很多人,我不希望自己傷害到你。晶晶,相信我,我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柔聲地對她說。
“我知道的,那些人不是你有意要去傷害她們的。其實我最不喜歡你在官場上了,那裏面太殘酷了。上次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對了,我後來去拿你的化驗單,但是生化室的人告訴我說搞掉了。凌老師,你不覺得這裏面很不對勁嗎?”她問我。
我一怔,隨即道:“肯定是被人拿走了。算了,那東西被拿走了會更有用處。”
“什麼意思?”她問我。
“以後你就知道了。豐華、江南省要下雨了。”我嘆息着說。
“那些人太可怕了。凌老師,我們不幹了,你就到醫院去當一個醫生算了。實在不行的話你自己開一個門診,或者我們開一個專科醫院。我們收費便宜一些,少賺點錢就是了。”她說。
“行。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做好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已經好了,就是我那女兒非非的事情。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曹小月曾經傷害了一位女人,這個女人因爲替我保存一份證據而遭到了巨大的傷害。她現在住在精神病醫院,我不知道今後怎麼安頓她。”我鼓起勇氣將黃杏兒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我沒有對晶晶談及我和她的那種關係,晶晶剛纔的表現讓我害怕和羞愧。
“造孽啊!那個曹小月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我實習的時候還覺得她很不錯呢。我沒有想到她居然那麼狠毒。”晶晶聽完了我的講述後停下腳步驚訝地對我說。
“她想成爲人上人,所以纔會不惜一切手段。她的心理很不正常。”我嘆息着說。
“你還愛她嗎?”晶晶問我。
我嘆息着說:“我現在連恨都不想恨她了。我覺得她很可憐。”
“是的,她確實很可憐。一個女人,爲了那麼點虛名,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這算什麼事嘛。對了,凌老師,那個黃杏兒你準備怎麼安排她啊?”晶晶問我道。
我搖頭:“不知道。她家裏很窮,她父親不管她,她的丈夫就差和她離婚了。唉!”
晶晶也一直在嘆息。
第二天我沒有去上班。我給祕書打了一個電話,我告訴他最近我家裏有點事情。祕書卻告訴我說:“最近所有的副市長們都沒上班,大家都在傳言說鄭書記出事情了。領導,是不是這樣啊?”
“別聽外面的謠傳。做你自己該做的事情。”我嚴肅地告訴他說。
很奇怪,我對這樣的事情沒有了一點的好奇心了。
“晶晶,給醫院請一個假吧,我們到省城去。”喫中午飯的時候我對晶晶說。
“嗯。喫完飯我就打電話。我也想早點看見非非。”她說。
“我也一塊去吧。”母親要求說。
“好,我們都去。朗朗也去。”我說。
“朗朗,你馬上就要有一個姐姐了,你高興不高興啊?”晶晶去逗着兒子說。朗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母親和我都笑了起來。
其實母親和晶晶不知道一個情況,那就是我現在很爲難。因爲我實在無法去面對冉旭東和柳眉夫婦。這件事情雖然對於我來說很圓滿了,但是對柳眉來說卻顯得有些殘酷。我不敢去給柳眉打電話,我只能給冉旭東發了一則短信:我馬上到省城,我愛人同意接納非非。我很對不起你們,慚愧。
短信發出了很久沒有得到回覆。我心裏更加地忐忑。
小凌開車出了豐華很久,我不時地去看手機,但是並沒有發現有短信進來。難道是我前面發短信失敗了?可是,失敗了會有提示的啊?肯定是冉旭東不同意了!我心裏頓時一沉——如果他和柳眉不同意將孩子還給我的話,我怎麼辦呢?
我想了想,然後對坐在後排座的母親和晶晶說:“如果柳眉不願意把孩子還給我怎麼辦呢?”
“你沒有和他們談好?”晶晶問我道。
“上次談好了的。”我回答。
“她又不是小狗、小貓什麼的,你說帶走就帶走啊?凌老師,你可真是的!如果換成是我的話我也不會同意的。”
“就是。小亮,你這件事情做得很不好。”母親也批評我道,“對了,我現在給你說清楚啊,如果非非今後到了我們家裏,那個什麼曹小月再來要的話可不行。”
我頓時無語。我知道自己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其實我明白,自己的這種簡單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爲我的自私。
小凌轉頭在看我,他的眼神裏面透出一種詫異。我瞪了他一眼,“好好開車!”
我知道這個駕駛員的心思,他沒有想到我會把我那個女兒的事情告訴晶晶。上次在省城的時候我還叮囑他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晶晶,而現在,我卻帶着她去接那個孩子了。其實現在我自己都覺得這事情變化極快。不過,我在心裏更加地感謝晶晶了。感謝上天!我感謝她給了我一位這麼賢淑的妻子。
我手機在響,它已經幾天沒有發出任何的響聲了,前些天我還很不習慣。而現在,它的響聲讓我忽然有了一種欣喜的感覺。
讓我更加高興的是,我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面柳眉的名字在跳躍。不過在一瞬的高興過後我卻忽然感到了緊張。
摁下接聽鍵,我緩緩地將手機放到耳朵旁。“到了嗎?”她問,聲音很平淡,淡得讓我心裏一陣發冷。
“對不起。”我說。
“凌大哥,你不用道歉的,孩子是你的,你要帶她走是必然的事情。不過我媽媽心裏不大好受。我今天給她說了你們要去抱孩子的事情,她在家裏都哭了好幾場了。”柳眉說道。
我更加地不安了,“對不起。”
“沒什麼的。我都對我媽說好了。我告訴她,這樣對非非今後纔好。她能夠回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那裏,這無論從哪個方面去看都比現在好啊。我還對媽媽說,如果現在您捨不得她,今天她長大了後會怪罪我們的。凌大哥,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馬上把非非給你送過來。”柳眉在說,她聲音中的冷漠已經完全地消失了。不過我完全可以體會到她心中的不愉。
“對不起,柳眉。謝謝你,柳眉!我欠你們的太多了。我很是抱歉。”我真誠地說。
“凌大哥,你千萬別這樣說。你能夠接回非非,這就說明你這個人與其他那些當官的不同了,你是一個講感情的人。對了,你快告訴我啊,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柔和起來。
“我還在來省城的路上。我母親、愛人和兒子都在一起。晚上吧,晚上我們一起喫飯。把你媽媽也叫上吧,我要當面感謝她,同時還要向她賠罪。”我急忙說。
“還是不叫她的好。我看不得她哭。”柳眉說,隨即電話便被她壓斷了。
“這位小柳可真不錯。可惜就是不能夠生育。小亮啊,你不是學婦產科的嗎?你怎麼不給她想想辦法?”母親在後面聽到了我和柳眉的通話,她感嘆着對我說。
“不會是她丈夫的問題吧?”晶晶問道。
“她是先天性的疾病。沒辦法。”我說,“這是病人的隱私。雖然她和我是很好的朋友,這件事情我也不能多說。媽,您想想,如果我能夠給她想辦法的話,我能不盡力嗎?”
母親不住嘆息,“好人多難啊!”
我們一家人,還有駕駛員小凌住進了江南醫科大學旁邊的那個酒店。
開好了一個套房及另外兩個標間,我即刻給柳眉打電話,同時讓小凌馬上去安排晚上的宴席。
我開套房的目的是因爲它有客廳,一會兒柳眉來了大家談話才方便。
一切安排就緒後我猛然間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陳莉。因爲就是在這個地方,她將非非抱來與我相見。而且,那時候的陳莉已經懷有身孕多月。我現在忽然想起,她應該已經生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