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安排的是野味。三江地處偏僻,這裏的山上山雞、野兔較多,野豬在這幾年也開始氾濫成災。國人有一種優良的品質,那就是什麼東西都可以採用喫的方式去消除某個物種的忽然增多,不過有時候在度上有些控制不住,結果造成了某些物種的滅絕或者瀕臨滅絕。對於喫,廣州人最爲大膽,毒蛇、跳蚤,蛤蟆、猴腦,他們什麼都敢喫,而且還會喫出各種花樣來。
正因爲三江的野生動物繁多,數量上也可以保證,於是就出現了一些專門的野味餐館。也許是小凌爲了嚴格執行我的“特色”二字的緣故吧,他將今天的晚餐安排在了一家叫住“綠野仙蹤”的酒樓裏面。
我小時候喫過野味,也就是野豬肉之類的東西,那時候家裏經濟並不好,所以也就沒有把那些野味當成野味去喫,喫過後反而地覺得那些肉的油水不多,而且還有一股羶味。
“凌縣長,今天的運氣不錯。這個酒樓今天剛進了一隻果子狸。”我接到晶晶後剛進入到酒樓的時候就聽到祕書小孫在對我說。
“我可不喫那些東西!你們這些人一點都不注意環保。”晶晶在旁邊不悅地說。
小孫頓時尷尬地怔在了那裏。
“今天有客人,你就別那麼較真了好不好?”我急忙去責怪她,隨即又對小孫說道:“別全部搞野味,其他的品種也準備一些。”
晶晶不再說話。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陳莉剛一看到晶晶就親熱地上去將她的胳膊挽住,她們即刻談笑風生起來,兩人像多年的好朋友似的。我不禁對女人更加的搞不懂了。
朱浩和斯小冉在那裏恭候着,我們魚貫進入到包房裏面。
“車縣長也在這個地方喫飯。他們在另外一個包房裏面。教委的閔主任也在。”朱浩過來悄悄地對我說。
“他知道我今天在這裏喫飯嗎?”我想了想,然後問道。
“知道。斯小冉剛纔告訴他的。車縣長問到我們哪些人在的時候他順便回答了。”朱浩回答說。
“別管他。我看他今天怎麼說那件事情。”我淡淡地笑了笑說。
朱浩會意地一笑。
菜上來了,很豐盛。中間的一大盆是紅燒果子狸,旁邊有泡椒野兔、尖椒山雞、野豬肉和家豬肉燉筍子、涼拌麂子肉、野生黃辣丁、清蒸野生甲魚,後來上了一份口水雞和一份水煮牛肉。不過還好,還有幾樣野生素菜。
“將就喫吧。別讓客人尷尬了。”我悄悄地對晶晶說道。
“我什麼都可以喫的。不過我就是覺得不應該。”她輕聲地對我說。
我頓時放了心,轉身對嶽洪波道:“今天我們兩兄弟還是要喝點纔對。”
“當然。今天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興。”他說。
“斯院長,你今後可得多照應我這個同學哦?”我笑着對斯小冉說道,其中的意味不說自明。
斯小冉高興地道:“凌縣長吩咐了,沒什麼說的。”
我看了他一眼:“我吩咐什麼了?”
斯小冉頓時不好意思地笑了。
“海亮,你真是‘時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嶽洪波嘆道。
我不想再談及此事,即刻端起酒杯說道:“來,我們一起來敬一下我的這兩位同學。洪波、陳莉,我們歡迎你們到三江來玩!當然了,你們來投資就更好了。”
大家都舉杯。
“我目前還沒有投資的能力。共同發展吧。”嶽洪波笑道。
第一杯酒下去後後面的酒就順理成章了,所有的人都一一地去敬他們兩人。一圈過後我才說道:“別這樣整,這樣喝酒他們兩口子可受不了。”
結果斯小冉和朱浩卻把目標對準了我。嶽洪波與陳莉也不例外。
“這個世界真是當不得好人。”一圈酒喝完後我苦笑道。大家都笑。其實我心裏很高興。
晶晶今天沒有喝酒。陳莉也不讓她喝。
“師兄,我這同學很不錯的,你今後可要和他多接觸啊。”我接下來對朱浩說。
“我知道的。這兩天與他接觸後我覺得很不錯呢。”他笑着說。我在心裏暗笑,心想你們兩人早就認識了,可能斯小冉也是知道的。不過我並不去點破。
酒喝得很愉快,菜的味道也不錯。在我的建議下大家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在中途,我和嶽洪波在頻頻舉杯。“來,我們倆喝一杯。”我和他每次都這樣說,我們之間沒有多餘的語言,但是其中所包含的深意我們兩人都知道。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去說出來的,情誼自在心裏。不過我的心裏多了一種愧意。我還是以同學的身份去與陳莉喝了兩杯。
我們四個同學,今天只有一個人沒在場,但是我們三個人的心裏似乎都有她的存在,只不過大家都不去說罷了。我感覺得出來。
晶晶幾次端起茶杯去敬大家。她連聲地道歉。但是當她看見每次別人都將杯子裏面的白酒都幹完以後就再也不好意思去敬了。這也是因爲我在旁邊開玩笑:“晶晶,你這樣去敬酒可是會把所有人都喝醉的啊。”
酒過三旬後車銘仍然沒有過來。我頓時明白了,他是在等我過去呢。他是常務副縣長,沒有他主動來敬我酒的道理。
我想了想,對嶽洪波說道:“對不起,洪波、陳莉,我們三江縣的常務副縣長在隔壁,我去敬一杯酒就回來。”
“海亮,你這麼客氣就不好了。這種情況你應該去的。”嶽洪波不悅地說。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其實我自己明白,這種客氣來源於我的愧意。
“我陪你去吧。”朱浩站了起來對我說。
我朝他點了點頭。
車銘坐在首席,正對着房門。我進去的時候他隨即就看見了我。
“車縣長,我聽說你在這裏。我來敬你一杯。”我直接他朝他走了過去。
他“哈哈”大笑着說:“凌縣長也在啊,歡迎、歡迎!”
“我來了兩個同學,我在這裏接待他們呢。”我與他碰了杯然後一飲而盡,“這幾位是?”我問道。
“這是教委的閔主任,你的部下呢。這是教委副主任、這是三江中學的校長,這幾位是三江中學的副校長和老師。”他介紹道。
“哦?”我說道,“來,我敬大家一杯。”我說着就去同時地與他們敬酒,然後喝下。
“車縣長,我先過去了。我那邊馬上結束了。”我說道。
“乾脆坐下來喝幾杯吧?教委的同志也想敬你酒呢。”車銘說道。
“下次吧。我現在哪有時間去分管教育的事情啊?這舊城改造的事情我都忙不過來呢,還有醫院那一攤子事情。走啦啊,車縣長!”我沒再等他說話然後離開了。從我進入到這個房間開始,我一眼都沒去看那個姓閔的人。
回到我們所坐的包房後不多久朱浩就回來了。他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怎麼啦?你到那邊喝了很多酒?”晶晶疑惑地問我道。
我搖頭。
“教委的那個主任在今天開會的時候不給師弟面子。師弟剛纔過去敬酒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朱浩笑道。
我覺得他說的這話與我的本意相差甚遠。其實我根本就不是想要藉此機會去報復那個人,我只是想表明一種態度:我是副縣長,我完全沒有必要理會他。與此同時,我還必須給車銘一種尊重的態度。
“你這樣不好。何必呢?”晶晶道。
“你不瞭解情況。我們回去後再說。”我對她當着這麼多人責怪於我有些不悅。
晶晶不再說話。
“地方很複雜的。海亮,你可要注意啊。”陳莉說道。
嶽洪波搖頭笑道:“他可不是以前的他了。我這次來發現他成熟多了。我自嘆弗如。”
我嘆道:“難啊。我是真的想好好做點事情,可是這人際關係比做事情還累。其實我不怕做事情,因爲我認爲只要思路清晰、決策正確,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好的。但是現實中可不是這樣。我們往往花費在處理人際關係的時間和精力比去做有意義的工作上面的時間還多。內耗太多了。真煩人!”
“毛主席說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搞政治就需要鬥爭呢。如果沒有鬥爭,政治這玩意就會少了很多的樂趣的。”朱浩笑着說。
我默然。
“今天就這樣吧。我們今天喝得也不少了。海亮,謝謝你對我們的接待。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回去了。下次我們在省城慢慢喝酒吧。”嶽洪波說道。
“再喝點吧?我們機會難得。”我說。
他苦笑道:“我昨天晚上把胃傷了。明天一早我們還要坐火車呢。”
“行!”我沒有再勸,隨即對駕駛員小凌說:“你明天一早開車送他們到火車站,今天晚上去將臥鋪訂好。”
小凌連聲答應。
我和晶晶送他們兩人到了酒店,隨便地談了幾句後我們就告辭了出來。離開之前我說了一句:“明天上午要是沒什麼緊急的事情的話我來送你們。”
“不用了。”嶽洪波說。
我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我和晶晶在三江的大街上漫步。小凌被我趕了回去。我難得與晶晶有這樣一個浪漫、休閒的夜晚。
“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你的不是。”她挽住我的胳膊在說。
“沒什麼,今天的人都不是什麼外人。”我說道。
“斯院長什麼時候和你成朋友了?”她問我。
我搖頭道:“不是什麼朋友。我是想,萬一他接替我當上了醫院院長後不要對朱浩不利就可以了,所以我儘量地想辦法融合他與朱浩的關係,同時也是爲了讓他對我有一種感恩。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去翻朱浩的那些舊賬了。”
“我搞不懂的,你們的事情太複雜了。哦,對了,前面你們說的那個教委主任是怎麼回事情啊?”她問道。
“我通知他來開會,我想瞭解一下我分管部門的情況,結果他有意遲到了。遲到了倒也罷了,問題是他居然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不但不承認錯誤,還藐視我說根本就看不起我這個**副縣長。還教委主任呢,居然那種素質!”我憤憤地道。
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處緊了緊,即刻就聽到她輕聲在說:“凌老師,是我的不是。這樣的人你應該給他顏色看的。”
我嘆道:“按照我以前的脾氣,應該馬上嚮明書記彙報的,我可以用辭職去促使明書記換掉他,但是我沒有,我忍住了。那個教委主任是常務副縣長車銘的內弟,今天他們就在隔壁喫飯。這件事情車銘完全應該知道,我本來是想等車銘帶他過來向我道歉,如果他那樣做了我也就算了。但是他沒有!我過去敬車銘的酒其實是不想讓自己失禮。他們沒有素質但是不能讓別人說我沒有修養,是吧?可是……哎!不說了,我太失望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她問道。
我去將她的身體攏了攏,道:“晶晶,我工作上的事情你今後就不要問我了,好嗎?有些事情如果我覺得應該對你講的話我一定會講的。我工作上面的事情你知道多了不好。”
“嗯。我知道了。我以前不懂的。”她輕聲地道。
三江的夜晚很美。美的不是城市的燈光,而是那輪掛在天空中的明月。春天已經早已經來臨,徐徐的風吹拂着我們倆,我們依偎着在大街上緩緩而行。我不會害怕別人對我們的側目,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什麼副縣長了,我只是一位新婚不久的普通市民。我和自己的愛妻在街上散步,這是我個人的自由與幸福。
我認爲某些人在這個地方上下班非得坐車、或者不敢與家人出來散步,這完全是一種自我折磨,同時也是一種自以爲是。也許在八小時之外老百姓並沒有把我們當成官員。
官員也是人,是人都得應該有作爲人的溫情與享受天倫之樂的權利。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牀了。我精神極好。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晶晶不讓我在酒後與她歡好。她說她正在準備我們的“造人”計劃。不過酒後的激情是很難剋制的,但是對於她的堅決我卻毫無辦法。有時候我還因此去與她賭氣,不過往往在第二天醒來後我才認爲她的那種堅持是完全正確的。
其實我們很多人很多時候都是如此。在衝動的時候不顧一切,但是冷靜下來後卻往往爲後悔莫及。所以,在一個人衝動的時候有人冷靜地堅持非常有必要。
我和晶晶從家裏到樓下的時候小凌已經在等着我了。
“凌縣長,上班啊?”周圍的鄰居熱情地朝着我打招呼。
“馬上送客人到火車站呢。”我說。我不想讓鄰居們誤會自己將車開到這裏來事爲了顯擺。
“你們當領導的真忙。”一位鄰居笑着奉承道。
我在心裏不住地苦笑。
“晶晶,你去上班吧。我去送他們。”我對晶晶說,意思是讓她自己步行去醫院。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溫柔地笑了笑然後獨自去往醫院。
“我們可以順便送她的。”小凌說。
我瞪了他一眼道:“這樣的話我的這些鄰居們會怎麼看我?”
“他們羨慕都還來不及呢。”小凌笑着說。
“你怎麼知道別人在背後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想法?”我的聲音凌厲了起來。
小凌不再說話。
看着晶晶獨自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裏有一種溫馨,同時還有一種酸楚。
三江的火車站並不嘈雜,反而地有些冷清。因爲春運已經結束,這裏僅僅是一個小小的中間站而已。
“多聯繫。”我去與嶽洪波握手道。
“最近到省城來嗎?”他問我。
“會的。我要和皮雲龍談事情。”我回答。
“到時候一定給我打電話。”他說。
“一定會的。”我毫不猶豫地說,然後去看陳莉。
“我想了兩天,還是決定將一件事情告訴你。”她看着我輕輕地說。我忽然有些緊張起來,頓時心跳如鼓。
“曹小月結婚了。”她忽然說。
我懵懂地看着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據說她找了一位她工作所在地的一般職員。不過據說那人很老實。”她繼續在說。
“結婚好、結婚好。”我聽到自己在喃喃地說。
他們進了檢票口。我卻一直怔怔地站在那裏,雙眼一直看到他們背影消失。我並不是真的在看他們,我的眼前有些昏暗。他們的背影像被擦花了的鏡面所顯示出來的影像模糊不清。
回到辦公室不久,我就接到了明天浩祕書的電話,他告訴我說明書記想找我談點事情。
我匆匆朝縣委走去。
從火車站回來的路上我的腦海裏全是陳莉的那句話——“曹小月結婚了。”
這個消息讓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酸楚。
回到辦公室後我忽然有了一種想要哭泣的衝動,但是我忍住了。我告訴我自己:你必須堅強。
“凌縣長,我找你來是想和你商量兩件事情。”在明天浩的辦公室坐下後,他對我說。
我急忙道:“明書記,您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我就是了,我一定會按您的指示去辦的。”
他愉快地笑了:“這可不是什麼指示的事情,我是真的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不再奉承了:“您說吧,什麼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皮總到我們三江投資的那件大事。現在政府常務會已經通過了相關的細則,我希望你儘快抽時間到他那裏去一趟。當然,你請他下來也可以的。”他說道。
我心想這不是吩咐是什麼啊?當然,我不會有異議,急忙點頭道:“行,我馬上與他聯繫。看他的意見吧。”
“最好是你到省城去,順便到江南大學去一趟,你去與江南大學建築學院的相關專家銜接一下,舊城改造的規劃、設計必須先行。”他繼續說道。
我覺得他的這個意見是對的。我說道:“縣裏面再困難,這個工作都必須得先做。明書記,我發現我們三江的招商引資工作恰恰就欠缺這方面的東西,人常說:‘種好梧桐樹,引得鳳凰來。’如果我們不把三江最基本的東西做好的話,像這樣乾等投資商上門時不可能的。道路、資源等等我們都得先期進行調查、規劃。鉛鋅礦是我們三江的礦產資源,我們也應該儘快地將這個項目納入到招商工作裏面去。”
“看來讓你分工管招商引資是正確的!”他高興地道,“我也正想這件事情呢。還有什麼?你再說說。”
我受到了鼓勵,思索着說道:“招商工作必須面對全縣所有的產業。但是我們必須先期做好我們的基礎工作。我們雖然並沒有豐富的資源,但是我們有大量的土地,這就適合我們對農業進行產業化發展。我們可以租用土地給投資者,讓我們的土地效益最大化;我們還可以建設工業園區,因爲我們靠近他省,我們的邊貿不能僅僅侷限於那些小農產品。呵呵!明書記,我接管這項工作的時間還很短,很多東西我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思考。”
他點頭道:“你的思路很好。我們當領導的人就是需要這樣的思路。當我們的思路清晰了以後,發展就是遲早的事情了。不錯!你很有思想!我們近期應該好好地思考這方面的問題。可惜啊,你不是黨員。不然我會向上級建議你進入常委的。不過沒關係,黨外人士也是很有發展前途的。”
我謙遜地道:“主要是我覺得自己離黨的要求還差很遠。我曾經按照《黨章》的要求對照自己,我發現自己還有太多的不足。”
“是啊,你能夠這樣嚴格要求自己很不容易的。我欣賞你的就是這一點……好了,我們不談這件事情了。我今天還有第二件事情想和你商量。那就是你分管部門的人事調整問題。”他說道。
我急忙道:“明書記,這人事調整可是縣委常委們研究的事情啊。無論你們怎麼安排我都不會有意見的。”
他“哈哈”大笑道:“凌縣長,我發現你比我們某些黨員的覺悟都高呢。不過在我對下一步的人事作出調整前我還是想聽一下你的意見的。”
我看着他,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我有一個想法,想將衛生局的朱浩同志調到交通局去任局長。將教委的閔成鋼同志調到衛生局去工作,還有就是,你現在兼任着醫院的院長,我覺得也不合適。一個人的精力有限,你還是應該把主要精力集中到縣政府的工作上來。凌縣長,你對這樣的安排有意見嗎?”他說道。
“我確實不適合再當縣人民醫院的院長了。”我回答說。
我沒有對他的人事安排作任何的置評,這本身就表示了我的不滿意。
他感覺到了:“呵呵!看來你還是對我的安排有意見啊。說說?”
我想了想,道:“朱浩同志雖然和我關係很好,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要提出來的,那就是他的專業是醫學,我覺得他並不適合去幹交通方面的工作。還有,縣人們醫院院長的人選問題,我不知道明書記目前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我必須提出這個問題。雖然我明明知道朱浩在明天浩身上花費了大量的力氣,但是作爲我來講,避嫌卻是必須的。至於縣人民醫院院長的人選問題,我也僅僅是想探聽一下消息而已。不過對於閔成鋼這個人來講,我什麼都不說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明天浩忽然笑了:“凌海亮同志啊,朱浩同志可是去當局長,又不是讓他去當工程師。你不也是學醫的嗎?你這縣長不也當得很出色嘛。至於縣人民醫院的院長人選,你有提議沒有?”
我差點將“斯小冉”的名字說了出來,不過我臨時地忍住了。我搖頭道:“我到縣人民醫院的時間並不長,我對裏面的人還不十分瞭解。”
他點頭朝我微笑。
我笑着說:“明書記,我說了,您安排吧,只要是您安排的我都會服從的。”
他忽然嘆息道:“小凌啊,我沒有想到你的品格這麼好。本來我以爲你會對閔成鋼提出反對意見的,但是你卻什麼也沒有說。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人的素質確實有些問題。我們當初在安排的時候確實欠考慮。你很不錯,能夠考慮到全縣的大局、服從組織上的安排,這在其他人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我這次把他調到衛生局工作也是出於對他的一種警告。他不是在你面前那麼張狂嗎?我偏偏讓他繼續在你手下工作!凌縣長,如果這個人在今後繼續那樣的話,你可要隨時告訴我。”
“我並不怪他。”我搖頭道,“不過我覺得他確實張揚了一些。作爲一個部門的負責人,像那樣處理問題似乎過於輕率了一些。呵呵!也許是我對他不瞭解吧?我看這樣,我抽時間去找他談談。”
他點頭道:“心懷寬廣、待人以禮、以德報怨。小凌不錯!我也得向你學習啊。”
我急忙道:“明書記,您可千萬不要這樣說。您這樣說我會感到無地自容的。”
他“哈哈”大笑着將我送出了他的辦公室。
“我已經找閔成鋼談過了。我狠狠地將他批評了一頓。這樣吧,你不忙和他談,我再找他談了再說。這樣吧,你馬上安排時間到省城去一趟。把招商局局長帶上,一路上讓他好好照顧你。”他送我到他辦公室門口處的時候對我說。
我連連點頭。
說實話,我對那個閔成鋼個人並沒有多大的看法,他就那素質,我不值得去和他生氣。不過我對車銘卻很有意見,作爲一個班子的成員,大家是同事,可是他卻如此處理這件事情。這讓我心裏既不舒服——很明顯的嘛,他在心裏根本就看不起我!
看來他上次對我說關於舊城改造的事情也僅僅是爲了敷衍那位建築商而已。我只能這樣理解。
“明天我要到省城去。三江的舊城改造馬上要開始了,我在負責這項工作。”在與晶晶激情後我撫摸着她的秀髮對她說。
“嗯。”她依偎着我,柔聲地說。
“我給醫院講一聲,你不要去值夜班。媽需要你照顧。”我繼續說道。
“這樣不好吧?”她說。
我笑道:“沒什麼的。我這點特權還是有的。我又不會讓醫院多給你一分錢。”
“你是不是想讓我當全職太太啊?那我可不願意。我希望自己永遠是一位獨立的女性。”她忽然撐了起來,看着我的眼睛說。
我去將他攏在自己的懷裏,她的敏感讓我心裏頓時充滿了一種憐愛。
“我怎麼會那樣想呢?我可不是大男子主義者。晶晶,你今後不要這樣敏感好不好啊?我是擔心你太辛苦了纔來徵求你的意見呢。我希望你隨時都開開心心的。你開心了、幸福了,我才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價值。”我柔聲地對她說。
“嗯。”她在我的懷裏輕聲的、溫柔的應答着。
“我知道自己的過去很不對。你擔心我發生改變我也完全理解。但是你要記住,我是你老公,我會對你、對這個家庭負責的。”我繼續說道,聲音裏面充滿着溫情。
這是發自我肺腑的真情流露,雖然上次自己與顏曉發生了不應該發生的事情,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經被自己身邊的這個女人牢牢地拴住了。
“你別說了,我知道的。”她的聲音像小女孩般的柔順。
“我們早點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出發。我想順道去看看張傑。”我說道。
“真的?!太好了!我最近經常打電話給他,可是他卻不願意與我多說什麼。”晶晶忽然高興了起來。
“如果可能的話,我這次到省城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將他的那個老闆救出來。”我說道。
“我不關心那件事情。我希望張傑能夠儘快地到三江來。我就這一個弟弟,他隨便做點什麼也好啊。而且他也老大不小的了,我還希望他儘快地結婚生子呢。我們張家就靠他傳宗接代了。”她卻這樣說道。
我忽然笑了,用手去捏了捏她的鼻子:“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一個封建腦袋瓜子!”
她將頭鑽進了我的懷裏,不住地笑。
一大早我們就出發了。招商局局長老吳、我的祕書小孫與我同行。
地方上的官員喜歡坐在副駕的位子上。本來從傳統上來講那應該是祕書的位置,但是很多官員覺得這個位子的視線很好,而且是一個獨立的座位,所以就慢慢地形成了車上的最高領導享受副駕位子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和習慣。
我也喜歡副駕的這個位子。因爲我覺得這裏不但可以隨便地與駕駛員交談,而且還可以在疲倦的時候繫上安全帶睡覺。這是一個相對於比較獨立的空間。
兩個小時後我們到達了雲陰市。我給張傑打了一個電話。
“你在什麼地方呢?”我問道。
“在公司裏面。”他回答。
我告訴了他我剛到雲陰:“我想和你談談。我到省城去出差,順道來看看你。”
張傑來了,他身後跟着一個女人。
“這是蔡淼。”他介紹道。我微微地朝她點了點頭。我當然認識她,她是王波參加我婚禮的時候帶到三江來的那個女人。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我說,隨即吩咐車上的其他人隨便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
張傑帶着我到了一家茶樓。蔡淼也跟着。我皺了皺眉。
“怎麼樣?現在王波的公司情況怎麼樣了?”坐下後我問道。
他嘆息着道:“他的很多資產都被凍結了。”
我看着他:“那你還在這裏幹什麼?你在這個地方對他的公司有什麼用處?”
“他的那個礦還開着。市裏面在上面去做了工作,因爲這個礦是雲陰的納稅大戶。市裏面不希望它停產。我必須得替王總管好它。哥,你不也在這個礦裏面有股份嗎?我也是在替你管呢。”他說道。
我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瞪了他一眼,怒道:“住口!”
他卻不以爲意地道:“哥,沒什麼的,蔡淼不是外人。”
我對他的話大爲驚訝:難道他與這個叫蔡淼的女人……
“小蔡,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點私事想和張傑談談。”我對這個女人說道,儘量地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
蔡淼的臉一紅,隨即走了出去。
“你和她什麼關係?”我問張傑。
“沒……沒什麼關係。”他諾諾地回答道。
我頓時明白了。我盯着他:“張傑,你這樣做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你應該瞭解王波這個人吧?他可以不在乎金錢,也可以不在乎去坐牢,但是他絕對不允許他的女人被其他的男人佔有!雖然我不相信他是什麼黑社會頭目,但是他絕對與黑社會有着某種關聯。你以爲警察會無緣無故的抓他?”
“我沒有。我和蔡淼沒什麼的。”他回答道,但是聲音卻很無力。
“但願如此。”我嘆道,“張傑,你還年輕,好女人多的是,你爲什麼就想不明白這件事情呢?”
“哥,我知道了。”他低下了頭。
我看着他,溫和地道:“你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吧,我和你姐會給你一些錢,你可以自己去做生意。”
“不!”他忽然抬起了頭來,“哥,我現在真的和蔡淼沒有什麼關係。王總對我那麼好,我必須要替他管好公司的事情!”
我看着他,不住地嘆息:“張傑啊,王波的那個礦今後還是不是他的都難說呢。你趕快醒悟吧,你姐現在擔心你得不得了。還有就是那個蔡淼,我看得出來,她對你很有好感。時間一長我擔心你們真的會出什麼事情。”
“哥,不會的。你放心好啦。”他忽然堅毅地對我說道。
我毫無辦法,只好問他道:“你現在有什麼困難嗎?”
“沒有。”他搖頭。
從茶樓出來後我即刻給晶晶打了一個電話,但是她卻沒有接。我估計她可能正在上手術。於是便給她發了一則短信:張傑很好。不用擔心。
我心裏更加地堅定了想辦法去讓王波出來的念頭。
在到省城的路上,我給趙倩打了一個電話。我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最近還好吧?”我問她。
“海亮哥,是你啊?我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我很好!你在什麼地方呢?”聽上去她非常的高興。
“我正在來省城的路上。”我回答說,“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一下。”
“海亮哥,你怎麼對我這麼客氣了啊?你是不是不想認我這個妹妹了?”她頓時不悅起來。
“不是。”我急忙說道,“我這次到省城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公事要辦。我想約楊校長出來喫一頓飯,請你幫我約一下他。可以嗎?”
“好吧,我馬上問問。”她應道。
“請你告訴他,我們三江準備進行舊城改造,我們想請他們學校去給我們做規劃、設計。你一定要給他說清楚,這樣他纔好準備。”我吩咐道。
趙倩連聲說“知道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