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侯,冒襄是怎麼看這個戴娘怎麼的不爽,恨不得一巴掌把她臉上顫巍巍的肥肉給煽下一層來。可冒襄卻只能忍下,拒絕的話悶在肚子裏,咬着牙道:“請她上來吧!”小尼姑是十二桃花塢的人,不管她到底想要幹什麼,自己總不能裝作不認識。何況李麗貞曾說過最近要他配合十二桃花塢,說不定與這靜心有關。
得到冒襄答覆,戴娘大喜,像似生怕衆人聽不見似的,走到門外扯着那尖尖的嗓子叫道:“請小師傅上來,冒公子有請!”
這一叫喝,無疑有推波助瀾的作用,樓下看熱鬧的人們更是睜大了眼睛,胡思亂猜的內容更加匪夷所思了。
冒襄頂着那衆人猜疑的目光,暗暗咬牙,也不知道這絳紅樓是不是十二桃花塢的,要不是,老子遲早要把這絳紅樓給剷平!這老鴇實在可惡。
身邊的顧媚生留意到冒襄的變化,隱約的感覺到這其中必然有隱情,雖然說冒襄確實是個風流多情的人,可也不可能荒唐到與那幼齒小尼姑發生某些事情。此時見他臉色鐵青,反而抿嘴一笑,公子生氣的時候倒是很少見呢!
小尼姑靜心在衆目睽睽下登上樓,目光淡然的掃了眼房內衆人,然後雙手合十說,“小尼靜心,見過諸位!”
還挺客氣的,冒襄咳嗽了聲,臉色緩了些,“小師傅請坐吧!”他也不問找自己究竟是什麼事情,這小尼姑向來特立獨行,要是真的有事,她自然會說,要是不方便明言,自己問了也是白問。
靜心輕輕點頭,在小鑑梅搬來的凳子上坐下,閉目不語,猶若寺廟裏的泥塑。
有這個雕塑在,衆人說起話來都不太自然了,心裏無不訝然,這個小尼姑也未免太過奇怪了吧?指名道姓的來找公子,卻又一句話都不說。一時間,都把目光望向冒襄,希望從他那裏知道原委。
冒襄見此情形,向衆人無奈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絲毫不瞭解這是什麼意思,打圓場的呵呵笑着說,“小師傅是世外高人,或許是想借咱們這地方打坐參禪,我們自便!”說着,向顧媚生使了個眼色。
顧媚生笑若鶯啼,柔聲說道:“有小師傅在此,卻是爲我們平添了些許的禪意,不如我們以此爲題,行個茶令吧!那柳姐姐恐怕不會很快到來。”
若論心思的玲瓏,察言觀色的能耐,在場衆人都比不上顧媚生,冒襄也爲她的這份急智心裏喝了個採,隨聲附和。
小宛本就通唐詩宋詞,小鑑梅自幼跟在顧媚生身邊,在詩詞方面也有些涉及,唯一哭着臉的就是茗煙了,雖然他的主子是個大才子,這個小跟班卻是不怎麼通文墨。一聽說要行茶令,頓時頭大如鬥,然這個小廝卻也是機靈得緊,眼珠一轉笑嘻嘻的道:“時辰差不多了,公子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出去瞧瞧情況,要是來了,我早點回來稟報。”
小鑑梅皺着小鼻子,故意說道:“我看你是不敢行這個茶令吧!”
“嘿嘿,不就是茶令麼,這有什麼難的,只不過我今天沒空,等下次!”茗煙‘大言不慚’的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冒襄,他與小鑑梅天天吵嘴,這個小鑑梅處處讓他難堪,雖然他的臉皮確實厚,可要他真的坐在這裏與他們行茶令,非鬧個大紅臉不可。
冒襄見這兩人蠻有趣的,又想到自己當日來到這個時代,提出要見顧媚生時,茗煙臉上的神情,再聯繫到眼前這兩個兩小無猜,充滿了少年樂趣的男女,他哪還能不明白,揮手笑道:“去吧!鑑梅要是也想跟着,不妨也跟去玩玩。茗煙,要照顧好鑑梅,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情,公子拿你是問。”
茗煙初時喜不自禁,但一聽鑑梅也要去,頓時像下了霜的茄子,心道這公子是故意要這小丫頭跟着自己啊!
小鑑梅雀躍道:“謝謝公子!”毫無顧忌的伸手在耷拉着腦袋的茗菸頭上敲了下,得意的道:“喂,茗煙,還不快走!”
茗煙無奈的撇了撇嘴,向衆人告辭,跟在小鑑梅身後出了房間。
顧媚生俏目閃波,帶着微微的酸意道:“公子最近這心思倒是挺細的,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影響?”
冒襄哈哈一笑,受了什麼人的影響?還用明言麼,當即掩飾過去,隨口吟了兩句,讓顧媚生接下。房內三人行起茶令,氣氛卻也活躍。小尼姑靜心仍舊閉目而坐,紋絲不動,身外之事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茗煙與小鑑梅剛剛走到樓梯口,便遇上陳貞慧,這位陳貞慧是四公子中年紀最大的,如今已三十出頭,不過爲人風流儒雅,重情義,性格相比其他三人,顯得穩重。前段時間,他離開金陵,回鄉一次,十多天前剛剛回來。
冒襄寫了兩本書,以及與復社脫離的事情,他也聽說了,而且還放棄了科舉,投身商道,這令他大爲惋惜,深受儒家思想的薰陶,陳貞慧認爲走正兒八經的科舉致仕,纔是他們的出路。他本想找冒襄好好談談,可惜來找過冒襄,卻被告知不在,這幾天與侯方域、方以智等人常常會晤,恰逢錢謙益來到金陵,而復社諸人又聯合寫了篇《留都防亂公揭》,搞得金陵轟轟烈烈。這兩件事穿插一塊,他便把冒襄的事情給暫時放下了。
今天錢謙益與柳如是會晤於絳紅樓,陳貞慧等人也聞訊而來,卻沒料到冒襄竟然也在,這麼多天沒見冒襄,他便不理會諸人的勸阻,親自來找冒襄。
望了眼陳貞慧身後臉色有些怪異的方以智與侯方域,聰明的茗煙也猜到了什麼,笑嘻嘻的向三人行禮,自從冒襄離開復社,以前公子的那些朋友也有點疏遠。就算是侯方域與方以智也因爲冒襄不辭而別,心裏不快,很長時間沒有來找冒襄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