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的是哭得累了,一閉上眼睛,便沉沉地睡了。途中醒來了幾次,迷迷糊糊的,轉頭又重新睡着了。
很想就這樣安靜地睡着,安靜的,不想什麼。也許這樣,我就可以把一切的傷痛忘掉。也許這樣,我就可以不悲痛。
終於還是悠悠然地醒了過來。
滿室都是安神的檀香味。是因爲這一股檀香味,我才能睡得如此安靜,是嗎?
窗外還是有些亮光的,眼睛有些不適應,亮得刺眼。費力地眨了眨眼睛,纔算適應過來。現在,應該是傍晚時分吧。我又睡了多久?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已經滄海桑田的錯覺。
光線透過窗欞照進房內,一室的亮堂。天邊應該是有晚霞的吧,纔會映得滿堂的微紅。可是,那絲絲的暖意,卻一絲也融入不了我的內心深處。我悲涼地望着,卻只感覺到深深地寒冷。
好冷
身體冷,心裏更加地冷,冷得像結了冰塊的錦江,冷得像漫天飛舞的大雪,冷得像,那一天,瘋狂颳起的大風
“二少爺”門外的聲音有些模糊,聽起來那般地遙遠。
“把藥給我吧,你先下去。”男子的聲音,低沉而空靈。
片刻的沉靜後是門扉開啓的聲響,“吱呀”一聲打破室內平和的假象。門外的殘陽,無孔不入地瀉了進來,他揹着光,身後是一片明媚而張狂的火紅。
我眼睜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地向我走來。生怕一個眨眼,他就也會消失不見。
可是他那樣真實地站在牀前,那樣溫柔地看着我,那樣低沉的聲音響起在耳邊。
“壞丫頭,你終於肯醒了?”聲音平穩,眼神卻很熱切。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句一句話來。昏睡得太久,連聲音都快要找不到了。“水”聲音,乾啞而粗糙,那樣的低不可聞。
他倒了一杯水,手指在白色的瓷杯映照下顯得更加修長。扶起我的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那樣地溫暖。
“來”
入口的液體微暖而甘甜,喉間終於不再覺得那樣難受。一杯水,很快地就被我喝完了。他接過我遞過去的杯子,問道:“還要嗎?”我搖了搖頭不說話,只是把頭向後一仰,靠在了他的胸前。
“來,把藥喝了”他騰出一隻手,端起放在旁邊的藥碗。濃黑的汁液散發着我所討厭的濃烈藥味。
如果不是我的身子這麼地弱,如果不是我當初不願意好好調養,如果不是我討厭喝這些烏黑而苦的藥,如果不是我那麼任性地想留住
如果沒有那些,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眼睛已經乾澀,鼻間卻還是感覺酸楚。我接過藥碗,有些微地發呆。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一股作氣地便把整碗的藥喝得乾乾淨淨
舌間是強烈的苦味,從舌尖開始蔓延開來。
我已經乖乖地喝藥了,已經沒有再任性了。那麼,一切能夠重來嗎?再重來一次,再給我一次珍惜的機會
不,已經不可能了
我閉起眼,感覺依然那麼地疲累。我已經,來不及挽回,來不及了。
“雙雙醒了嗎?”女聲突兀地在室內響起。我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她。是趙麗雲。喏喏地開口叫了聲:“娘”想坐起身請安,卻只能虛弱地靠在蘇翌洛的懷裏。
“別,快別起來。你現在身子骨最弱了,躺着就行,啊。”趙麗雲見我要起身,趕緊把我按了回去,我聽得出,她話語間是真正的在關心我的。心裏不是不感動。
“二少奶奶,夫人特意讓人燉了些人蔘雞湯,給你補補身子的,來,你趁熱喝吧。”顏娘端着一盅湯,說道。
“有勞娘費心了。雙雙讓大家擔心了。”
“人沒事就好,別想太多了,你和洛兒,現在還年輕,以後多得是機會,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身體養好。”趙麗雲拍了拍我的手,說道,繼而轉過身去接過顏娘手上的湯,用湯匙勺了一勺,送至我脣邊。“來,把這湯喝了。”
我順從的張口喝下,人蔘當歸的香味在脣齒間漫開。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心也漸漸地有些暖。
“二少爺,你去休息一下吧,顏娘在這裏照看着二少奶奶就行。你休息好了再來。要不然,這二少奶奶好了,就該你累倒了。”顏娘對蘇翌洛說道。雖然已經洗漱過,卻還是掩不住的面容憔悴。
“洛兒,顏娘說得對,你也要顧着自己纔行。雙雙睡了幾天,你就守了幾天,這都幾天幾夜沒見你閤眼了,身體怎麼能行?現在雙雙都已經醒過來了,就交給大家照顧吧,你得先去休息纔行。”
原來他已經守了我幾天幾夜。我睡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
最終,拗不住趙麗雲的堅持,蘇翌洛只能妥協。
我的心,卻已在不知覺中悄悄地融化了一個角落。
接下來的日子,我身子依然很虛弱。躺了幾天,每一天都是一碗碗的藥與一盅盅的湯。終於,能夠下牀走動。可我卻不想出門,每一天都只呆在房內,安然地看日出,安然地看日落。
阿孃每天都要過來看我,蘇府的活本來就多,能抽出空來的時間也就不多,我卻極爲珍惜。只有在她面前,我才能肆無忌憚地,把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痛拿出來,一點一點地tian去。
我不願意離開這個房間,這個不算小的房間,如今卻已成了我的整個世界。外面的陽光太明媚,明媚得讓人哀傷。唯有在迫不得己的時候,我纔會踏出這道房門,然後在最快時間內回到這個安靜的世界。
我以爲,我的生活應該一直就這樣安靜下去。一直就這樣安靜地生活在這樣一個小小的世界裏。
直到那一天,那一件事情的發生。我才發現,原來我錯得如此徹底。
我已經把自己放逐在世界的邊緣,卻還是有人不願意就此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