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工作很快就結束了,老樓面積雖大,但加上閣樓才三層。幾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圖南帶隊,一組文駿馳領頭,轉過一圈就到頭了。考慮到言言身形嬌小,加上打開衣櫃櫥子尋找的時間,總共也沒花一小時。
言言的房間就像靈異片拍攝現場,從天花板到地板都遍佈指甲抓撓的痕跡,請碟仙用的盤子摔碎在牆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遺留信息。文駿馳搬了梯子舉着手電仔細查看一遍,向圖南匯報:“從痕跡看是六個。”
“一開始的四個,加上後來消失的兩個嗎……”圖南撫着下巴思索,也看不出什麼擔心的神色,給江珧一種奇怪的印象。一個同伴就這樣憑空消失,生死未卜,他還能如此平靜,難道妖魔就是這樣一種冷漠的生物?
作爲一個普通人類,江珧可無法淡定。她心中滿是恐懼和內疚,握着吳佳的手小聲道:“她說過儀式最少要兩個人,如果我沒拒絕去幫忙,不讓她落單,說不定……靈騷的時候圖南說很正常,如果我當時說上樓去看一看……”
“你們出去檢查電路的時候我們幾個才聽到摔碎盤子的聲音,而且之前我也拒絕幫忙了啊。”吳佳安慰她道:“言言雖然沒什麼攻擊力,好歹也是活了幾千年的妖魔,就算我這樣的混血也比你強許多倍,我們不需要你來保護的。”
“不如我們出去到附近找一找?csi都說失蹤後最初的幾小時很關鍵啊。”
“沒必要。”圖南跟文駿馳討論了幾句,走過來坐到江珧身邊:“氣味沒有消失,她還在這房子裏面。”
江珧心裏咯噔一下,不在能見的地方,那言言被藏在了哪裏?牆壁?地板下?還是不存在的地下室?這棟陰森的房子,所有空間都透着不可思議的詭異。
“它們在抓替死鬼嗎?”
“寶貝兒,我再重申一遍,魂體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沒有傷人的力量。靈騷是它們搞的,但想抓走一個活生生的妖魔?沒可能。”圖南神色平靜,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個未可知的空間:“這屋裏,除了鬼魂還有別的東西。”
下半夜的幾個小時,江珧就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眯了一會兒,圖南和往常一樣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守夜。吳佳雙目無神的坐着聽歌,梁厚泡了茶看書,只有文駿馳依然我行我素的去自己臥室睡覺。平日裏看不出,但自從來到這鬼屋,許多跡象卻暗示着他的品種似乎和其他‘食草動物’不太一樣。
天剛矇矇亮,江珧就睡不着了,去廚房開伙做了點熱的給大家當早餐,圖南還是老樣子,喫得多卻不肯刷碗。平時他這樣撒嬌耍賴一定會惹江珧生氣,可這種時候卻莫名令人放鬆。
雀鳥在梧桐樹枝間蹦跳吵鬧,電視裏熟悉的主持人正在播報早間新聞,如果不是少了言言,昨夜發生的一切恐怖事件似乎都像是做夢。
“我跟張啓聖約好了,去市區見見那個設計師,兩三個小時就能回來。駿馳,你留在這裏。”圖南的命令很直白,文駿馳點點頭,默默站到江珧身旁。
“一會兒睡個回籠覺吧,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喫的。”圖南笑容燦爛的離去了,半句沒提如何拯救失蹤的言言。
自從來到這棟鬼屋,江珧已經兩三天沒有睡過整覺了,加上精神壓力,確實非常疲憊。但在這樣的環境中,神經要遲鈍成什麼樣子纔可能睡得香?天氣雖然還沒有放晴,但白天從沒有出過意外這個事實確實讓人放鬆。梁厚扛着攝影機到走廊另一側拍攝去了,江珧打了個哈欠,把記錄本拿出來,攤開到客廳茶幾上做事件拼圖。
雖然張啓聖的父母姐姐在此地死亡,但在他回國購買這棟房子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沒有靈異事件,沒有人消失。自從他將這裏翻新裝修後,一切詭異的事才陸續發生。
江珧把張啓聖複述的記錄拿出來。
“窗戶自動開合。”“半夜有溼噠噠的腳步聲接近牀鋪。”“以爲是老鼠,結果找人來看,房子裏根本沒有老鼠。”“買來做菜的雞不見了。”“鏡子裏有怪影。”“外面陽光明媚,屋裏卻陰風陣陣。”“下樓的時候被絆倒,甚至還被抓住腳踝拖動。”“朋友帶的小寵物狗不見了。”……
接下來,兩個人陸續失蹤。
片段亂七八糟沒有頭緒,吳佳湊過頭來看了一眼:“這麼大又老舊的房子沒有老鼠,鬼纔信,我租的那個小房子裏都有老鼠偷喫餅乾呢。”
江珧咬着筆苦思,突然靈光一閃:“老鼠,雞,寵物狗,人,體型越來越大,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啊。有人曾經被絆倒拖動,但是安全掙脫了,說不定當時那東西還沒有力量喫人?”
吳佳想了想,猛拍她一下讚道:“你真聰明!最近的是言言,她雖然個頭小,等級卻是最高級的,照這麼說這鬼東西胃口越來越大呀,還是成長型的!”
“可要這麼算,我是欄目組裏最弱的,應該從我下手纔對啊?”
“帶子你纔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圖大魔王一直就沒離開過你,它看來也是要挑落單的下手呢。”
“這話不對,第一夜我牀底下就有東西爬來爬去,你和言言都沒聽見!”
吳佳語塞,江珧自己也不能解釋。有些東西像迷霧一般,怎麼都猜不透,那就是鬼魂和這喫人怪物的聯繫。按照圖南所說,魂體沒有傷人的力量,爲什麼它們要屢屢出現騷擾房子裏的住客?難不成鬼魂會做怪物的幫兇?
江珧在本子上奮筆疾書,就在此時,一陣突兀的風穿過走廊,捲起窗簾蓋在一個花瓶上,花瓶晃了幾下,砰地一聲摔碎在地板上。
兩個女孩兒同時嚇了一跳,一直坐在旁邊看書的文駿馳站起來,手一揮示意她們冷靜。
吳佳舌頭打結:“不是吧,大白天的,什麼厲鬼曬在太陽底下都要完蛋的呀!”
“可是今天陰天啊,說不定能撐一會兒?”
“我靠,那麼敬業幹什麼,有獎金髮嗎?!”
吳佳不停吐槽,江珧冷汗直流,心裏回憶着記錄和他們自己的經歷,想趕緊尋找到真相。
文駿馳揚聲叫道:“梁叔,你在嗎?”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支吾聲,像是有人被封住了嘴巴。
窗簾再次被風吹起,鏡中白影翻飛,走廊裏鑲嵌着的鏡子裏映出一個血淋淋的中年男人影像。他骨瘦如柴,拖着兩條斷腿,緩緩在陰影中爬過,光線在他身上造成了可怕的灼傷。
幻影一閃而過,一臺黑乎乎的機器從走廊一側摔了過來,是攝影機!緊接着,梁厚的身影出現在20多米外的走廊拐角處,他倒在地上不斷的掙扎,像是被什麼東西捆綁起來,拖曳着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爲什麼白天就敢出來?!鬼魂出沒究竟有什麼規律?!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電光火石的瞬間,帶子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可這時候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她衝過去想救梁厚,卻被文駿馳一把攔住。“救救他!還來得及!”江珧抓着文駿馳猛晃,這沉默的青年卻乾脆拒絕了她的懇求:“我的任務是保護你。”
彷彿指甲抓撓地板一樣的靈騷又開始了,文駿馳警覺地四方觀望,抓住江珧的胳膊往門口拖:
“它吸了言言和梁厚的妖氣,不知我能不能擋住,你們兩個先出去。”
話音剛落,一條黑蛇般的觸手無聲無息的爬了過來,捲住文駿馳的腳踝。他猛地抬腿一掙,觸手斷裂,彎曲着在地板上翻滾扭動。江珧定睛一看,這東西竟然是一截有植物紋路的藤蔓,而它的來源之處,是客廳牆上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怪蛇樣的藤蔓源源不斷的朝他們三人爬行而來,文駿馳首當其衝。他的眼睛突然由黑轉紅,爆發猛獸般綿長低沉的吼聲,迅捷無比的衝了出去。整座房子像地震一樣猛晃,轟然巨響過後,那面鏡子連帶後面的牆體被他直接打破,水泥、磚塊和鏡片碎了一地。
客廳中塵土飛揚,一切響聲突然寂靜下來了。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往出口走了幾步,那扇實木門就在眼前了,江珧就在嗓子眼裏的心臟稍微落下一點,可就在此時,文駿馳腳步一滯,突然被拽進了煙塵之中。
玄關後面還有一面鏡子!!伴隨着文駿馳的猛烈掙扎,被扯斷的藤蔓、破碎的木地板和水泥塊不斷飛濺過來,鏡中的怪物伸出無數觸鬚向她們包圍過來,情勢已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
“這樣搞下去,老闆會喫了我呀……”吳佳扭頭看了江珧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她只會一點點水系法術,來不及去廚房取水,手裏只捏着大半瓶綠茶。
“佳佳?”江珧握着同伴的手,感到她體溫變得冰冷。
吳佳擰開瓶蓋,反握住江珧的手臂:“出去千萬別再進來。”
隨着她手裏爲數不多的液體化爲水刃撲向敵人,江珧眼前一花,手臂劇痛,整個人被扯起來撞向玄關的玻璃窗。在最後的關頭,吳佳,這個年齡和她相仿的混血海妖,用怪力把她扔出了大屋。
江珧連飛帶滾被扔出去十幾米遠,車禍般的劇烈衝擊讓她喉頭一甜幾乎昏厥過去。玻璃不是電影特效裏用糖漿做的假貨,尖銳的碎片穿過單衣,結結實實插在身體上。頭幾分鐘江珧摔得頭暈目眩動彈不得,等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便爬着拼命朝屋裏大喊:
“佳佳!佳佳!文駿馳!梁叔!”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黑沉沉的鬼樓巍然不動,像個耐心而殘忍的獵手,靜靜等待下一個獵物。
江珧渾身虛脫,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冷了,可腦子又異常的清醒。
我們真傻,每次有人消失之前都會有靈騷,但那些鬼魂根本就不是元兇,他們只是在提醒我們:房子裏有更可怕的東西,馬上就會有危險發生。
第一夜天明時分她被牀下的鬼魂騷擾,當時圖南駕車到附近鎮上買早點,當他回來的時候,危險沒有發生;第二次,凌晨時分請碟仙時有強烈靈騷,她和圖南出去檢查電路,在那三五分鐘的時間裏言言摔碎盤子失蹤,而現在……
大家都被鬼魂的懼光性迷惑了,這怪物根本不在乎白天還是夜晚,它只是害怕最厲害的妖魔在這裏坐鎮!
江珧咬牙忍痛把胳膊上插着的一片玻璃拔下來,連滾帶爬朝大路上奔過去。
圖南圖南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