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兩人
安仁殿的院子裏有很多宮人,這個架勢蕭婆娑並不陌生,在她尚且“得寵”的時候,她這安仁殿裏時常是這個樣子的。所以,在蕭婆娑剛剛走進了安仁殿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喫驚,她早就料到,楊廣遲早會來找她,遲早而已。
楊廣不是那種喫了虧就找個地方悶着生氣的人,他自己不痛快,一定也是要別人不痛快的,更不要說,今天讓他不痛快的人是自己,讓他不痛快的事情是那莫須有的綠帽子。
雖然蕭婆娑對於今天的架勢早就城主再胸,可是,一邊的若瑾卻難以掩飾她的興奮。蕭婆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覺得興奮這也是必然的事情。在大興宮中,不,不僅僅是在大興宮中,而是在大隋這塊土地上,楊廣是絕對的主人。只要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只要是想要過得好一點的人,所要走的途徑就是討好他。對於宮女們來說,這樣的厲害就更加直接一下,自己是不是能過得好,跟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得寵有莫大的關係。
所以,若瑾的興奮除了讓蕭婆娑覺得無奈以外,更有一種深深的憎惡,終有一天,她一定要擺脫這種令人難堪的局面。
“娘娘,您這****是上哪去了?”桑良見到蕭婆娑回來,遠遠的就一路小跑到了她的身邊壓低着聲音急切的問着。
“怎麼了?”蕭婆娑的腳步連停都沒有停,還是不慌不忙的朝着寢宮的方向走去。
“陛下前半夜就來了,見您不在,也不讓找,就一直等着你,這****都沒有睡,現在還在屋子裏面呢!”桑良一邊着急的說,一邊朝着寢宮的方向不安的看了幾眼。
雖然現在皇帝和皇後之間的關係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可是皇後在後宮中的地位還是不可動搖的,再加上麻衛對於皇後到現在依然是死心塌地,這樣種種的原因讓桑良無論是在做事和情感上都比較偏向皇後。
蕭婆娑頓了頓腳步,偏過頭看着桑良一會,這才問:“陛下昨天見過什麼人?”
“陛下昨天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召見了新晉的竇建德將軍,還有見了柳迪柳太醫……”桑良還想說什麼,他看見皇後已經將手抬了起來,他立刻瞭解的閉上了嘴巴,彎下腰跟在蕭婆娑的後面朝着寢宮走去。
蕭婆娑的脣邊綴着冷冷的笑,雙眸亮得璀璨,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現在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走到了寢宮門口的時候,那兩道沉重的木門就被一邊的宮人打開了,站在門口前面,她淡淡的說:“若瑾,這裏不用伺候了,你去休息吧,昨夜****都沒有睡。”
若瑾本來還想說什麼,可是又看看現在這個架勢,立刻就行禮下去了。看着若瑾下去了,她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的走進了寢宮。
一如既往的,安仁殿的寢宮裏還是那樣空曠和寂靜。早晨淡薄的光線從窗楞裏射了進來,爲那深遠的空曠中沾染了幾分淡淡的迷離。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淡淡的龍腦香的味道,這是楊廣身上特有的味道。
蕭婆娑站在外室,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忍不住想,她到底已經有多少時間沒有聞見過這樣的味道了?是一年?兩年?或者是更久的時間。最後她笑了起來,她真的已經不記得了,這一次的北伐高句麗,她和楊廣之間所失去的並不僅僅是時間,還有那脆弱而單薄的恩愛,或者還有些什麼,只是她現在還沒有想到。
她身後的門又關上了。她就這樣被關在了安仁殿的寢宮裏,一如一隻沒有翅膀的鳥,其實,她一直是這樣生活的,生活在楊廣的氣味中、眼目中、還有他的權利中。
從來都沒有想過,安仁殿到底有多大?因爲她從來都沒有用自己的腳仔細的丈量過,這一次她很細心的記着自己所走過的路程和步伐。從寢宮的門口,她穿過了一間外室,又一間外室,再一間外室,重重疊疊的柱子,繁繁複復的幔帳,她最終走到了最後一間的外室門口。
楊廣就坐在這間外室正中的圍欄榻上,他靠在那裏,看着手裏的一卷書,好像已經睡着了。其實蕭婆娑知道,他沒有,楊廣就是這樣的,他總會讓所有人覺得自己很單純,可是,那城府最深的人卻恰恰是他。
蕭婆娑繼續朝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圍欄榻前面,才緩緩的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四百三十七步,從安仁殿的寢宮門口一直走到了楊廣的面前,她花了足足四百三十七步,原來,她距離這個男人是這樣的遙遠,或者說,他們之間距離從來都是這麼遙遠。
楊廣從書卷中抬起眼來,看着面前的這個女人。她規規矩矩的行禮,臉上一片安靜,看不出悲喜,更看不出情緒,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恍惚間,他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仔細的看過這個女人了。她的頭髮還是那樣烏黑,她的面容還是那樣嬌媚,她的舉止還是那樣尊貴,只是,她的心呢?她的心到底漂浮在什麼地方?
“婆娑,過來坐。”他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坐起身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蕭婆娑不要再行禮,而是坐到自己的身邊來。
蕭婆娑沒有多想,這樣的情況下,她也不能多想,站直了身體,施施然的走到了楊廣的身邊,低眉順眼的坐下來,一副很賢惠的樣子。她低着頭,看着自己裙子上的那精美的繡花,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的都沒有。
“昨夜……”楊廣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可是又覺得自己這麼問太虛僞了,最終只是笑了笑。那個碧珠死了,那個在蕭婆娑身邊最爲親近的女司死了,蕭婆娑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的,而,昨天她的去向,他其實不是比誰都清楚,相信這點蕭婆娑也是明白的,那麼現在他又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