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女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女人
“娘娘,史老將軍的骨灰已經裝好了。”安平秋低頭聽着外面來報,然後走到了蕭婆娑面前低聲的稟報着。
蕭婆娑一愣,這才發現自己面前的摺子上什麼都沒有寫。她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纔將那一字沒有摺子合上,遞給了安平秋:“將摺子和骨灰帶回去給陛下吧。”
安平秋有些遲疑:“娘娘……這摺子……”
“無礙,陛下會明白的。”蕭婆娑搖搖頭,又伸手將史萬歲的佩劍也交給了安平秋:“將這佩劍一併帶回去吧。”
“娘娘,要傳口諭嗎?”
“不……”蕭婆娑頓了一頓,最終還是搖搖頭:“不要,什麼都不要。”她站起來,看着那掛在帳子裏的地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什麼都不要,就這麼帶回去吧。”
安平秋低下頭,領命退了出去。
“娘娘,這接下來……”見安平秋出去了,坐在一邊的楊素站了起來,衝着蕭婆娑的背影一抱拳,有些遲疑。
蕭婆娑卻抬起了手,搖搖頭:“你知道的,我並不擅長行軍打仗,所以,你要是現在問我到底要如何,我也不知道。”她說着轉過了頭來,看了一眼楊素:“大家都****沒睡,先歇一歇,這高句麗不可能這兩天就攻過來。”
楊素也不再多話,點點頭:“那臣下去讓人將兵械先歸置了。”說着就離開了大帳。
這帳子裏彷彿一點氣都不透的樣子,蕭婆娑的胸口好像是憋着一口無法喘過來的氣,她只覺得在這裏一刻都呆不下去了。轉身就朝着帳子外面走去,碧珠見蕭婆娑起身要離開大帳,連忙幾步跟了上來:“娘娘,您****沒有閤眼,先睡一會吧。”
蕭婆娑只是拉緊了鬥篷,挺直了脊背,搖頭,走出了帳子。
碧珠見她連帽子都沒有帶,急的直跺腳,連忙從那還沒有整理好的箱子裏翻出了帽子,跟着奔了出去,可是,哪裏還有看見蕭婆娑的身影,只好四處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了皇後的去向,就朝着那方直奔而去了。
碧珠沿着將士指的方向一路小跑,眼見着就上了位於營地後面的一座小山,卻突然發現走在她前面不遠處的還有一人,這人穿着一套雪白的衣衫,一陣風傳來竟然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人,不是葉知秋又是誰?
也不知道怎麼的,碧珠猛的就頓住了腳步,撿了一株比較大的樹就躲了過去,然後不再沿着山路走,只是在樹林裏遠遠的跟着葉知秋,終於,她看見了站在山頂的皇後,而葉知秋正一步一步走向山頂。
雖然平時皇後孃娘和葉知秋就交往很密切,可是,每次都是帶着隨扈的,而且他們之間的談話也多是軍國大事。但,這一次……
皇後沒有讓任何一個人跟着自己,並且到了這樣一個荒村野地,葉知秋卻也跟來,難道……碧珠心裏一驚,她知道自己這麼想是大大不應該的,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朝着那邊去想,難道,難道,難道皇後和葉知秋之間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嗎?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葉知秋走到了蕭婆娑的身邊,臨風而立。若說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可是又不到親密的地步,若說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卻是一伸手就能抓住彼此。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站在山頂上的蕭婆娑自然是不知道碧珠就在身後不遠處的樹林裏,更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思,她甚至連葉知秋走近了都不知道,只是儘量的朝着遠處看去。
雖然有些天氣冷了,可是,卻沒有下雪,眼睛所能看見的地方全部是都是一片燦爛的秋色。她衝着北面看去,那邊一望無際,在平坦的得好像是水面的大地上,時不時的隆起了幾座山包。這就是北方所謂的山吧,和南方的山比起來還真是有些小氣。
“你在看什麼?”葉知秋走近了,走得更近了。
這似乎是他不多的與她單獨相處的時刻,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是不該來的,不但是因爲她的身份,更是因爲自己的立場。他知道自己所要追求的東西,只是,有時候,當你心裏真的在記掛一個人的時候,那遙不可及的野心就會變得十分模糊。而你看得見,就只剩下這個人而已。
不管她的身份,不管她的地位,也不管兩個人之間那永遠不能跨越的鴻溝,他現在看得見的,只是這個人而已。
是那個在上元節會喝醉在楊廣懷裏的女子,是那個站在太極殿面前俯視衆人的女子,是那個看着他會疏離淺淡微笑的女子,是那個穿着戎裝騎在白馬上的女子,是那個肯爲了一個戰死的將軍而放下身份肯爲他的屍首清洗垂淚的女子。
葉知秋甚至忍不住想,這個女子,天生就是站在帝王身邊的,無論是楊廣,或者,或者是他葉知秋。
蕭婆娑微微一愣,她側過了半張臉,看見了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臉色蒼白,脣邊卻帶着溫情的笑容。她怔了一會才說道:“我聽說你的身體很不好,怎麼到了這裏來?這是北方,風又大,你還是回帳子裏去歇着吧。”
“雖然你是皇後,可是,你還是一個女人。”葉知秋終於站在了她的身邊,和她一同遠遠的看着北方,“你一個女人尚且不怕,我一個男人又能如何?”
“女人?”蕭婆娑有些喫驚的看着葉知秋,過了一會才笑了起來。是的,她是個女人,她甚至都已經忘記她是個女人了。在楊廣的身邊,她是可以爲他分憂解難的知己,是他的正妻,在五個兒女的面前,她是溫柔卻嚴厲的母親,在大興宮裏,她是地位最高不可攀的女主人,在大臣的面前,她是手握半個天下的皇後,就連她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原來,在這些身份之前,她首先應該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