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的天空中,一隻灰色的鳥孤單地飛過。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濡溼的味道,原來異常呱噪的知了,似乎也厭倦了它們的本能,躲在樹枝中休息。
風輕輕地刮過,帶起一地的灰塵。
“起風了。”路邊的一個賣水果的大媽輕輕唸叨了一句,在她攤位前挑選着貨物的顧客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看天,抱怨道:“這該死的天氣!”
大雨來臨之前,總是寧靜的……
歷正豪整個人陷在他那張專屬的椅子中,雙眼無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一直在發着呆。做他的這個位子,實在是無聊的要命,自從上次千門來人搗亂之後,似乎澳門其它的賭場也收到了消息,看似平靜的水面,其實,早已經暗流洶湧。
“今天1號臺的收入是68萬,2號臺的收入是56萬,3號臺支出67萬……”高峯坐在歷正豪的對面,手中捧着一份文件,是今天賭場的統計紀錄,正向着目前賭場的最高負責人彙報着,雖然對方看似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自從上次和阿樂發生衝突已經過去1個星期了,這個星期中,他沒有再和阿樂聯繫,那天發生的一切,似乎在他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中找到了一絲裂縫,並且還將它擴大了。
高峯也不知道爲什麼,實在是放不下面子去道歉,或許,這就是阿樂所說的上位者的優越感吧。
而那天醒來之後,他發現小雨趴在自己的身邊已經睡着了,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柔情,在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留下了自己的烙印,不過,想再進一步變身成人形禽獸的慾望,卻被小雨那無辜的眼神給扼殺了。
“最近怎麼回事,怎麼賭場的收入差了這麼多。尤其是這幾天,居然沒有收入,還一直賠錢。”貌似心不在焉的歷正豪突然發話,打斷了高峯的回憶。
“因爲最近有一羣人,他們似乎是有組織的,每天在賭場呆足4個小時,每次總是輸少贏多,而且不像一般的賭徒那樣沒有節制,時間一到,就立刻走人。我和監控室的同事們一直在注意他們,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所以也不能有什麼行動。”高峯迴答道。
“有沒有查過那些人的背景和來歷,還有他們的手法,難道你們什麼都發現不了?”歷正豪有些怒意。
“都是些生面孔,從大陸剛來澳門的,沒什麼特殊的背景,而且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們應該沒有出千,似乎完全靠的是運氣。”
“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那麼旺的人,連續7天,天天都能贏一兩百萬。賭場連開幾十把小倒是聽說過,可不出千,就全靠運氣而不是技術連贏7天的人,我可是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你再給我跟進,要監控的那幫兔崽子打起精神來!”賭場經營不好,歷正豪這個負責人當然是說不過去了,又因爲自己徒弟的關係,對高峯自然沒什麼好話。
“好的,這件事情我會跟進的。”雖然不是自己的責任,但是高峯還是應承了,他知道目前賭場中很多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話,面前的人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厲總監,如果沒什麼事情,那我先回去了。”高峯起身剛準備走,忽然樓下的員工休息廳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怎麼這麼吵,現在的人越來越沒規矩了,不知道這樣會影響客人麼。”
“聽說好像是丁進賭贏了馬,約大家一起去HAPPY。”高峯扔下了一句,轉身就走,並不看身後歷正豪的臉色。
“你幫我把丁進叫上來。”歷正豪嘟噥了一句,“這小兔崽子,就不知道學點好的。
“是的,厲總!”
高峯剛小樓,就看見準備出去HAPPY的那羣人,領頭的正好就是丁進。
“丁進,剛纔厲總監正讓我找你呢,他要你立刻去他的辦公室。”高峯傳達完歷正豪的意思,就轉身向監控室走去。
“哎!”剛纔還異常歡鬧的人羣,立刻就變得鴉雀無聲,大家的歡樂勁兒都被高峯帶來的“壞消息”給打斷了。領頭的和付帳的都被人叫走了,還去玩什麼啊。
“對不起,各位,師傅找我有點事情,今天只能這樣了,大家都散了吧,改天我一定再請大家聚聚。”說完,丁進還特意朝高峯離開的方向瞪了一眼。他自然也很不高興,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師傅,怎麼可以拒絕呢,只能站出來說幾句場面話,安撫一下同事,順便給高峯上點眼藥。
“進哥,一定是那個高峯看你不順眼,在厲總監面前打你的小報告。”人羣中,立刻有一個上路的出來吼了一嗓子,挑起了大家對高峯的怒火。一時間,人羣顯得有些呱噪。
“好了,各位兄弟,今天這事兒是做兄弟的對不起大家了,改天在聚,我先上去了。”丁進滿意地向剛纔出來“大聲疾呼”的那個人點了點頭,然後就向總監室走去。
“小進,你最近是怎麼回事,賭術也不練習,工作也不認真,就知道去賭馬,你到底還想不想報仇了。”剛進房間,歷正豪就是一陣怒罵,他真是生氣了。
丁進沒有回答,就那麼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
“你倒是說話啊!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就你這麼一個徒弟,我可不想以後聽到別人說我歷正豪的徒弟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歷正豪今天可是動了真火了,那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了口。
“是,我就是一塊爛泥。師傅,我再這樣叫你一聲,你有沒有想過,你爲我做了什麼。你教了我賭術,我很感謝你,因爲我總以爲你是最好的。以前那些比賽,我從來沒有輸過,因爲,我相信,作爲歷正豪的弟子,在同代人中,我是最優秀的。不過,自從高峯出現後,一切都改變了。你知道我從監控室被趕到樓下去做荷官的時候,大家看我的都是什麼眼神,那中滋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在那個時候,你又去了那裏,只要你一句話,相信何總還是會賣你一個面子的,我也不用忍受那些屈辱。爲什麼你不爲我說句好話,爲什麼!”
“我那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挫折,這對你心態的磨練有好處。”歷正豪顯然沒有料到他盡然會這麼說,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我不行,我受不了。所以我去賭馬,去發泄。還好,我贏錢了,還贏了不止一次,現在我可以很好地享受生活了,去他媽的什麼賭術,練這些破玩意兒還不是爲了錢和地位,現在我都有了,我還憑什麼去練。”
“你、你、你這個廢物,枉費我教導你這麼多年,還想把衣鉢都傳授給你,可是,你居然就這麼自暴自棄!好!你滾,你給我滾出去。從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歷正豪的徒弟。說完,歷正豪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一般,軟倒在坐椅中。
丁進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在臨走前,留下了巨大的關門聲來表示他的憤怒!
歷正豪整個人像老了十幾歲一般,在丁進走後,一直在嘴裏喃喃地重複着:“我真的做錯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