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課下午放學,李慧敏挎着揹包來找我。
“那個黑……小月說你找我有急事兒,什麼事兒快說,我還要趕着回家。”李慧敏冷冷地問我道。
“你回家?喫飯那天不是商量好了週六不回去嗎?”我問道。
“喫飯那天是喫飯那天的事兒,計劃趕不上變化,如果沒什麼事兒我現在就回去!”李慧敏不冷不熱地說道。
我心想:估計小月看她急着要回家,怕耽誤晚上收服紅衣厲鬼才謊稱我找她有急事兒。這小月也太愛面子了,直接跟她解釋一下不就完了,居然還在生她的氣,把這棘手的“解釋”工作交給我。而眼前這位李慧敏明顯還在生我替小月辯護的氣,帶着情緒來的。怎麼辦?我腦子轉了幾圈也沒想出更好的理由,只好實話實說了。
“就是那天喫飯跟你講的事兒,雖然你現在不做噩夢了,但還有一些後續工作要處理,需要你配合纔行。”我說道。
“謝謝了,我自己的事兒自己管,就不勞煩您周雨生同學大駕啦!”
“還在生我的氣?我那天真的沒有惡意。”我趕忙解釋說。
“我磕着碰着是活該自己倒黴,哪兒敢生您的氣?如果沒別的事兒了,我走了!”說完挎着書包就要走。
“喂,喂,你別走!”我攔在她前面說道,“這事兒非同小可,真的需要你的協助,明天再走好嗎?”
“不好!我可受不起她的恩惠,捱了打還得感謝人家。”李慧敏眼淚快流出來了。
事情有些麻煩,如果她不配合,那紅衣厲鬼可能連現身都不現,談何收服,而我們辛辛苦苦準備了一週的工作就白忙活了,最爲關鍵的如若紅衣厲鬼掙脫血咒束縛,恐怕整個校園都會遭殃。看來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讓她知道,她是不會留下來的。
我走過去,接過她的揹包背在肩上,柔聲說道:“慧敏,別再生氣了,跟我來,咱們出去走走,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李慧敏沒再堅持,默默地跟在我後面,到了校門口,看到劉漠騎車要回家,我把他拉到一邊,在耳邊輕聲交待了幾句,劉漠雖然看上去有點兒不樂意,但還是去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有了上次的教訓,我沒有帶李慧敏去那條市級公路,而是直接走進麥田,雖然麥地凍得很結實,但踩在枯黃的冬小麥上,讓人有一種軟綿綿的感覺。
“雨生你累不累?”李慧敏說。
“不累啊。”我答道。
“我是說你和我一起出來還要託人去跟小月請假,你累不累?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把劉漠叫到一邊不就是讓他幫你請假嗎,課餘時間受一個女生約束,難道你不覺得累?”李慧敏說道。
“呵呵,還以爲你說我走的累不累呢,”我笑了笑說道,“因爲常在一起玩兒,擔心她找不到我們,才讓大漠捎個信兒過去,倒沒覺得受人約束。”
“你倒挺會打圓場兒,其實小月這個人不簡單,好多事情你可能都矇在鼓裏。”李慧敏慢慢的說道。
“是嗎?”我略感驚奇。
“是不是你自己想,前天你去宿舍找她,她讓小坤跟你說在宿舍睡覺,其實她根本就不在宿舍,不知跑到哪兒瘋去了。”李慧敏神祕地跟我說道。
聽完李慧敏的話,我有些喫驚,當然不是因爲小月“考驗”我的事兒,而是覺得李慧敏這個人不簡單,她漂亮的外表下竟然如此工於心計,看來以後與她共事兒得提防着點兒。
李慧敏可能不知道我的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纔跟我背後說小月不是的。我明白“來傳是非者,就是是非人”的道理,但很多事情,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了,沒必要說出來,即所謂“看破但不說破”,所以我輕輕說道:“哦,我還以爲她真的在宿舍睡覺呢,也許她還有別的事兒吧。”
看我並沒有對她的話引起足夠重視,李慧敏笑着說:“我是怕你被她欺騙纔跟你說的,你可別把我出賣了哦。”
“呵呵,不會,不會,以後我留意着點兒就是。”我笑着說。
“人家好意提醒,你怎麼一點兒都不在乎,要不是因爲你,我今天肯定要回家的!”李慧敏盯着我,眼裏滿是幽怨。
我這才發現李慧敏看我的眼神有點兒“熱”,想起在蝙蝠洞小月跟我說過的話,“小雨,我可是好意提醒你,現在小敏看你的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我估計她對你有了對劉漠那樣的想法……”,心想,難道小月的話是真的?倘若是,那她剛纔說小月“壞話”就是出於“醋意”,看來剛纔認爲她“工於心計”是冤枉她了,不過,我總覺得女生的心思不可能變化怎麼快。
想到這裏,我一本正經地跟李慧敏說:“對了,今天不讓你回家,主要是因爲有些事情要跟你講。”
“什麼事兒?”李慧敏忽閃着大眼睛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由於不清楚上週六劉漠對她講到什麼程度,我就撿着重要的跟她講了一下,讓她明白晚上做噩夢的原因,並強調今天晚上收紅衣厲鬼的重要性。
李慧敏聽了驚愕不已,嚇得直往我懷裏鑽,顫抖地說:“不……不會這……這麼嚴重吧?你……你晚上可要早點兒去,我怕……”
“不用擔心,小月和我這幾天一直在準備這件事兒,直到昨天晚上才把東西準備齊,現在明白爲什麼我讓你感激小月了吧?”我輕輕地拍了拍李慧敏說道。
“明白啦,怪不得晚自習老見不到你倆,看來我又錯怪了小月,她肯定氣死了,你幫我說說好話,讓她別生氣了,是我不好,我跟她道歉……”李慧敏微抬着頭,眼巴巴地看着我說。
實在是不敢直視這雙美麗而魅惑的雙眼,於是我趕緊把目光移開望着遠方說道:“行,只要你倆誤會解除就好!”
其他同學回家了,劉漠也去了,晚飯後沒什麼事兒,我就仰臥在宿舍裏翻看着魯迅的《野草》。散文詩集《野草》和散文集《朝花夕拾》是剛從班主任劉老師那兒借來的。
《野草》中有一篇文章《秋夜》的開頭這樣寫道:“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魯迅先生用這句話開頭,一下子就把自己孤寂的心情表達了出來:院子外邊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讓人感覺院子外面肯定還有別的樹種,可是沒有,剩下的一顆還是棗樹,聯繫當時的社會環境,的確是很單調,很孤單。這種孤寂的感覺,如果直接用“我家院外有兩棵棗樹”來表現,肯定達不到預期效果。
當然,這種手法最好不要隨便模仿,弄不好老師就判爲病句(但事實證明,這種手法我也能模仿,比如後來我在一篇作文中寫道:我家花花生了兩隻貓,一隻是狼貓(公貓),另一隻也是狼貓。劉老師給我的評語是“模仿的不錯,聯繫上下文,表達了自己對花花生了兩隻狼貓的失望之情。不過要注意,倘若沒有特殊語境,不要隨意模仿!”)。
正當看的入神的時候,小月從外面闖了進來。
“看把你美的,你給我起——來。”小月說着把我從牀上拽了下來。
“呀,小月,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一會兒我去你們宿舍嗎?”我問道。
“我來怎麼啦?是不是讓你很失望?”小月憤憤地說,“說!今天下午幹什麼去了?”
“沒幹什麼呀,你不是讓慧敏來找我嗎?陪她閒逛了一會兒就回來喫飯了。”我放下了手中的《野草》,有點驚奇地說。
“吆……,把姓都省了,叫起來夠親切的,我看下一步就換成‘小敏’、‘阿敏’了對不?”小月酸溜溜地說。
“什麼呀,我叫你小月不是更親切嗎?陪她出去逛是因爲她堅持要回家,我得向她解釋一下晚上的事情啊。”我冤枉地看着小月說。
“三言兩語的事兒用得着解釋半天嗎?還害我一直等你。”小月更氣了,“今天你必須跟我解釋清楚,到底什麼事兒在教室說不了,非得要跑到野地裏抱着說纔行?”
“我……我不是讓大漠給你捎信兒了嗎,他怎麼跟你說的?怎麼能隨便跟蹤我?”最後那句我嘟囔着說的,不知她有沒有聽清,“”
“劉漠說你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還衝我詭笑,我是不放心纔去看看你,怎麼能叫跟蹤……”小月稍微有點氣短。
我心說:劉漠這小子,你直接跟小月說我和李慧敏出去不就完了嗎?
“小月,你忘了昨天在蝙蝠洞怎麼說的啦,咱們別互相誤解好嗎?是她堅持要回家,我不得不把紅衣厲鬼的事兒跟她稍作解釋,她有些害怕才自己靠上來的,我並沒想抱她,你想想,如果真的像你想的那樣,我爲什麼不去後山隨便進個山洞,而非去選擇讓人一覽無餘的麥田?”
小月安靜下來,嘟囔着說:“反正……反正你抱她就不行!”
“行,我保證,除了你,絕不會主動抱任何一個女生!”我走過去攬住小月道。
小月緊緊靠在我懷裏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衝我喊道:“她們主動也不能抱!”
“哈哈,行,她們主動也不抱……”我附和着說。
“雨生……,雨生在宿舍嗎?”門外聽到有人叫門。
是李慧敏的聲音,我和小月迅速分開,小月順手抄起那本《朝花夕拾》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進來吧,門沒鎖。”我高聲說道。
看到小月也在宿舍,李慧敏略顯尷尬,但馬上恢復了平靜,說道:“我……我來找小月。”
“你到底來找我還是來找小雨,用不用我迴避一下?”小月不冷不熱地說。
“找……你們倆!”李慧敏說道,“小月不在,我一個人在宿舍裏害怕,就跑過來找你們。”
“哦,我和小月準備好東西,剛說要去找你呢。”我說着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小罐兒,“走吧,咱們三個一起過去。”
女生宿舍裏,有了伴兒李慧敏情緒好多了,圍着我倆轉來轉去,問了許多問題。最後眼睛停在了包着紅布的小罐兒上:“這個怎麼用啊?”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說道:“小月,幫我找根縫衣針過來。”
“不用了找了,我有!”李慧敏起身去找縫衣針。
我認真地想了想聖姑信中後面的幾句話:七日後開鉢捻於蘭花之血三滴封之,子時置於枕前收之,後棄之於陷塔,然。
我小心地解開紅頭繩,把紅布打開,罐子裏面除了一個紙條什麼都沒有,紙條上畫了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應該是道符咒,可能是因爲每天子時握着它練功的原因,符號和線條微微向紙外凸起,有種呼之慾出的感覺,看來應該把血滴在符咒上面。這時候李慧敏拿着一枚繡花針過來,蹲到我的左側。
我取出打火機,小月一把攔住我:“你幹嘛?上面沒說要燒紙條!”
“不是燒紙條,是消毒。”我衝小月眨了一下眼,接過李慧敏手中的繡花針,在打火機上燒了燒,等針冷卻,在左手中指紮了一下,手指頭上立刻就湧起一個紅點,看得李慧敏只皺眉頭。
對準小罐兒中的符咒,我用左手拇指使勁捻着,看滴進去三滴血,把小罐兒遞給小月,示意她用紅布包好。
“我看看你的手,疼嗎?”李慧敏拿起我的左手。
看裏面的血還在不斷滲出,一件令我猝不及防的事情發生了,李慧敏居然用小嘴兒含住了中指的滲血處,使勁吸了幾下把血水吐到一邊,接着又含住吸了幾下吐出,我愣愣地僵在那裏……
旁邊正在綁紅頭繩的小月差點把小罐兒掉到地上摔碎了。
看李慧敏還要吸,我回過味兒來馬上抽出手說:“不,不……不用了,謝謝你,我……自己來……”說完把手指頭放進自己嘴裏。
小月顫巍巍地把紅頭繩紮上,牙齒咬着下脣看着我,胸脯很明顯地一上一下起伏着,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我趕緊把手指從嘴裏拿出來,緊張得連血水都忘了吐反而嚥進了肚子裏,心說這李慧敏也真是的,這忙幫的也太“曖昧”了吧,況且還當着小月的面。
“小月,幫忙給拿塊紙。”爲緩和一下氣氛,我對小月說。
“有嘴還用紙幹什麼?”小月慢慢地把小罐兒放到牀頭,淡淡地說道。我知道小月在強壓怒火,剋制自己不要把小罐兒摔到地上。
“等一下,我這裏有創可貼。”李慧敏起身去拿。
我衝小月攤了攤手,又捏起身上的衣服做了個旋轉的姿勢,希望她消消氣。
“來,我幫你包上。”李慧敏拿着創可貼走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謝謝。”我趕緊接過創可貼。
李慧敏可能也意識到剛纔的尷尬,說道:“小月不要誤會,你倆爲了我的事兒這麼費心,真不知怎麼感激纔好,太謝謝你們了!”
“小敏,你見外了,我怎麼能誤會呢?只要小雨不誤會就行,是不是,小雨?”小月說道。
“是,是,哦……不是,不是,我不誤會!”我尷尬地說。
氣氛有點沉悶。
我讓李慧敏把枕頭底下的“大悲咒”取出來放到別處,又叮囑她今晚睡覺的時候千萬不要默唸大悲咒,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不要大喊大叫,然後從小月的鋪上翻出一本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躺在通鋪的另一側翻看着,她們兩個各自拿了本書消磨時間。
離子時還有半個小時,,我放下書翻身下牀,可能是因爲緊張,她們兩個一點兒睏意都沒有。我讓李慧敏鋪好自己的被褥躺進去睡覺,幫她掩好被子,說道:“你就這樣躺着睡覺,手不要出來,別出聲,也不要默唸大悲咒,記住,‘任他泰山壓頂,只當清風拂面’。
“眼睛怎麼辦?閉着還是睜着?”李慧敏聲音有點發抖。
“你平常睡覺的時候閉着還是睜着?”我忍着笑問道。
“閉着。”
“哦,那就閉着,我還以爲你和張飛有共同嗜好呢。”
“哈哈……”小月終於忍不住了,大聲笑了起來。
“噓……,時間快到了,大家別太興奮,保持安靜。”我輕聲說道,然後拿出小罐兒,輕輕地放在李慧敏的枕邊,示意小月熄燈。
屋裏一片黑暗,小月摸到我身邊,小手抓住我身上一塊兒肉,擰了一下趕緊鬆開,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兒,強忍着沒喊出聲來,眼睛緊盯着主樑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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