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潘家園
在賓館裏住了****,第二天起牀的時候口乾舌燥,付小藥算是遇上比雲南還乾燥的地方了,昨兒個剛下飛機的時候,就感覺到京城的空氣溼度不高,溫度低卻不如蓉城那般冷,酒店裏的空調暖和的只能穿下一件衣服,沒想到昨兒個夜裏洗了臉,擰的不算乾的毛巾早上起來的時候都乾的硬邦邦的。
喝了一大杯水下去,早餐喝了些稀飯,幾個人便往潘家園行去。
這時候的京城已經進入了寒冬,即便天上的日頭正好,每個人依舊裹的嚴嚴實實的,張口的時候便呼出濃濃的白色霧氣來。
付小藥是第一次來,胡靜水卻是熟門熟路的領着兩人打車過去。
酒店就在東三環旁邊,也沒感覺到過了多久,車便到了,看見一面牆上金碧輝煌的‘潘家園舊貨市場’幾個字,三個人便跳下車來。
已是日上三竿,此刻的人流量是相當大的,不寬的步行街上除了兩側的店鋪,還有許多的地攤,胡靜水一邊往裏走,一邊笑着解釋道,“潘家園以前是潘家窯,窯主本來是個燒琉璃的,後來因爲這兒的土不適合燒琉璃,就改來燒磚了,出的磚當時很受人的歡迎,這地兒也就慢慢的紅火起來了。從鬼市發展到現在地攤區、古建房區、古典傢俱區、現代收藏區、石雕石刻區和餐飲區的規模。地攤區只有週末纔會開市,這兒週末的人也是最多的。”
今天恰好是週末,這也是胡靜水聽了付小藥想來以後特地安排的時間,傅山叉瞥着旁邊地攤上擺着的碗、碟、盤子、調羹道,“十塊錢兩件?你確定這兒能淘到東西?”他以前也來過這裏,淘換回去的全都是假貨,否則也不會這次聽說付小藥和胡靜水要來,立馬就跟來了。
一則是想看看自己長進了多少,二則也是想看看到底這裏能不能淘出真玩意兒來。
付小藥也看見那個用硬紙板寫出的十元兩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胡靜水則是一臉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瞧瞧這花樣,多精美?就算是假的,它也該值五塊一件吧?”
付小藥仔細一看盤子上的花紋,果然是傳統的圖案,青花的,粉彩的,雖然嶄新嶄新的,卻是屬於非常有特色的仿古瓷。因此,即便模樣嶄新也絲毫不破壞羣衆的購買熱情,復古的式樣和花紋,模樣精美,價格便宜,花上幾塊錢買一件,即便不是古董,放在家裏也是賞心悅目的,何況,付小藥瞥了一眼胡靜水,想起當初在黑市上胡靜水買下的那個拓本,貌似還可以拿來忽悠一下外行人?
顯然,胡靜水對這些玩意兒沒什麼興趣,對於這種擺着簇新的物件的攤子,連蹲下來看一眼的興致都無,衝着兩人道,“咱們慢慢看。”
付小藥點點頭,仔細的去分辨周圍地攤上擺着的物件,在這種貨物衆多的情況下,她可沒辦法一件一件的過手,唯有靠眼力了。
好在大部分地攤上擺放的東西都是一眼假的,只有個別攤位上的物件看起來有些古味兒,胡靜水的專長是在瓷器上,付小藥的專長在傳說中也是瓷器,因此別的攤位都基本不去過問,專看瓷器。
至於傅山叉,看見滿地的新貨就已經心不在焉了,只是跟着兩人後面慢吞吞的走着。
突然,胡靜水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付小藥順着他的眼光看過去,這家地攤跟別家的區別不大,唯一的區別就是要髒上一些,不論是盤子還是碗,皆是有些污漬,看起來像是主人家比較懶,所以沒有清理過一般,特別是放在價格牌子後面做支架的那隻鍾式杯,竟然還有一條黑糊糊的裂紋,藍色的釉胎上面還有斑駁的痕跡。
看見那條裂紋,付小藥眼睛一亮,再看攤位上的其他物件,這位攤主地攤上的物件都非常的有特色,也很大件,兩隻粥罐擺在兩邊,這種笨重的瓷器於現在的人沒多大的用處,因此並不太受歡迎。
小件的多半都是青花瓷,有碗也有盤,色澤都像是上了年頭的東西。
看到這裏,付小藥看了胡靜水一眼,胡靜水眼中也露出興奮的光彩,不管怎麼說,這家瞧着倒是有些味道了。
走到地攤前蹲了下來,付小藥先撿起攤子上的一隻雙馬大盤看了起來,入手的感覺尋常,自然不用去做其他的測試,看了幾眼,便放了下來,做不是很經心的模樣,在攤子上摸來摸去,因爲旁邊的人不多,貨主雖然不太喜歡她到處亂摸的樣子,也希望自己的攤位前能有點兒人氣。
將所有的東西都摸了個遍,付小藥又翻開寫價格的紙條,去拿後面的那隻鍾式杯子,一入手,便是沉沉的涼意,以及一股溫暖的電流。
老闆見狀有些不樂意了,道,“你把這個拿走了,我拿什麼撐牌子啊!”
付小藥白眼一翻,做目中無人的樣子,“摸摸也不行麼?哪兒有賣東西不讓人挑的道理?要是我買下來,你就不換東西撐牌子了?你這人還真是,不就五塊錢一個麼!”說着便掏錢遞給老闆。
那老闆聞言一臉無語,擺擺手道,“得了!你這姑娘,嘴巴可真利索。我這兒是十塊兩件,不單賣的!”
胡靜水見狀道,“小藥,別鬧了,這東西上面有裂紋,買回去做什麼?”
傅山叉卻是一臉笑意的道,“小藥喜歡就讓他買唄,不單賣,咱們就添一件。五塊錢的玩意兒,別說是兩件,兩百件也沒啥了不起呀!”
說着掏了十塊錢遞給老闆,“咱們看了這麼半天,不照顧生意可說不過去。老闆,你收好囉,把這玩意兒放後面去撐牌子吧。”指了指粥罐,笑眯眯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老闆見狀將錢收了下來,只覺得眼前這姑娘是個傻的,那個杯子他放那兒賣一年多了,當時買回來的時候就是進貨的時候的添頭,因爲壞了,貨主就隨手扔給他的,這麼久無人問津,他索性拿來支撐價格牌,免得遮住了其他的物件。
付小藥在攤子上掃了一眼道,“我要那個,很多蓮花的那隻盤子!看起來挺漂亮的。”
傅山叉立馬幫她撿了起來,“得,咱們走吧!”
直到走過拐角的地方,付小藥還有些恍然,這個跟翡翠原石的交易可不一樣,是要用手段讓人相信你是外行人,若是那老闆一旦懷疑你瞧出了什麼,恐怕五塊錢就拿不下這兩樣東西了。
看看左手的鐘式杯,再看看右手的一把蓮大盤,付小藥彎了彎嘴角,傅山叉已經迫不及待的要看那隻鍾式杯了。
付小藥遞了過去,卻發現胡靜水眼光卻是停在付小藥另一隻手上捏着的那隻一把蓮大盤上,專家不虧是專家,連忙雙手奉上。
胡靜水拿着細細的觀察了一番,傅山叉卻是一臉興致不高的將鍾式杯還給付小藥,癟了癟嘴道,“東西倒是開門的東西,可惜有那麼大一條裂紋,值不了幾個錢。”
扭過頭看見胡靜水正仔仔細細的看那隻一把蓮大盤,咦了一聲道,“那玩意兒不是添頭麼?”
胡靜水聞言抬起頭來笑道,“添頭不代表一定要買沒用的東西啊。敞口,弧形壁,淺圈足,行制規整。胎骨細膩,足部有少許火石紅痕跡。釉質肥腴,釉色白中閃青。盤心繪蓮花、蓮蓬、茨菰、浮萍等水生植物,以緞帶束在一起,故有‘一把蓮’之稱。內外壁分別飾纏枝四季花卉紋,內口沿繪波浪紋一週,外口沿繪卷草紋,構圖疏朗有致,賞心悅目,是明代永宣時期的典型裝飾圖案。”
傅山叉驚訝的啊了一聲,道,“那不是要值好幾百萬!”他記得上次拍賣會上有一隻明永宣時期的一把蓮大盤,就是買出了五百多萬的價格。
胡靜水聞言笑了起來,“民窯,又磕了一個小口,幾百萬是不值了,加上保存的不算好,頂天了就幾萬塊。”
說着將手中的盤子遞給一直躍躍欲試的傅山叉,接過那個鐘口杯看了起來,藍色釉,顏色上帶着幾分‘澀’的感覺,品相上不錯,只是可惜了那一條裂紋,不過,在喜愛的人眼裏,還是值得幾個錢的,算是收穫頗豐了。
傅山叉嘀咕了一句什麼,付小藥沒聽真切,就聽見胡靜水笑着道,“只要下心去找,自然有漏可以撿,你怕是上當上怕了吧?”
拿着瓷器這種容易磕碰壞了的東西在擁擠的人潮裏行走,顯然是不太合適的,胡靜水索性鑽進旁邊一家店鋪裏,笑着衝那個老闆道,“老闆,能不能要兩張舊報紙?剛買了兩件瓷器,怕碰壞了。”
那老闆是個高高壯壯的東北中年人,聞言先是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在看見胡靜水手上拿的東西的時候,露出東北男人特有的豪爽笑容,“幾張報紙當然沒問題,這是剛買的?”
胡靜水點點頭,將東西往桌子上一放,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自然不會捨不得給人看,瓷器交接的時候爲了避免損壞了相互推脫責任,都是放在桌上再讓別人去取的,一般不會像他們再外面一樣,手把手的遞交。
只是這一手,老闆便能瞧出胡靜水是業內人,看是不是內行,拿東西交接東西的手勢就知道了,也淡了要忽悠人的心思。
那老闆拿起來眼睛一眯,便露出與他本人憨厚耿直氣質全然不同的精光,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扭過頭來衝着胡靜水笑笑道,“幾位也是玩玩意兒的?這盤子我瞧着挺不錯,這位先生能不能割愛?”
付小藥和傅山叉都是面嫩的人,這個老闆想必是將胡靜水當成能做主的人了。
來之前,付小藥就跟兩人商議過,付小藥的目的是賺錢,利潤自然要跟兩人平分,若是遇上胡靜水想留下來的,就折價後計算。
這位老闆一問,胡靜水便笑着道,“老闆也是識貨人,只要價格合適,倒不是不能轉手。”
一聽這話,這老闆便知道眼前這個中年人不簡單,想了想以後,才伸出兩根手指道,“就這個價格。東西釉面受損了,還有缺口,我買下來也圖個利潤。”
胡靜水聞言搖了搖頭,添了一根手指道,“若是沒這些缺陷,這是四五百萬的東西,老闆也應該很清楚纔是。”
老闆皺眉,搖了搖頭道,“這個價我就沒利潤空間了。只能加這麼多!”伸出五根手指頭。
胡靜水搖頭,“再加這麼多也有的賺,我也是嫌帶着這玩意兒不好繼續逛。本來也不是特地來淘玩意兒的,你要是答應,就這麼成交,不行的話,我也不嫌麻煩,打車拿回酒店就是了。”
老闆想了想,才道,“成!不過,這個要給我做添頭!”指着旁邊那隻鐘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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