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你剛剛演的可真像!”
“你不也是麼,富婆!他們現在肯定在暗中調查我們。”
“讓他們查去吧,反正都已經安排好了。”
回到酒店的兩女躺在牀上捂着肚子笑個不停。
“叮咚。”
房間門鈴突然被按響。
紗織做了個噓的手勢,接着跳下牀朝着大門走去。
她踮起腳在貓眼裏看了看,接着便轉動了門把手。
金娜娜好奇的望了一眼,只見房門打開後,一個身材魁梧,扎着根馬尾辮的人就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紗織、娜娜!”長相有些粗獷,但卻精心打扮過的金剛芭比對着兩人擺了擺手。
“迪薇雅,你怎麼來了?還是那麼健壯!”金娜娜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怎麼能叫壯呢?我可是女生啊!”迪薇雅露撅起了嘴,但這表情估計在99%的男人眼裏,卻一點都不顯得可愛。
迪薇雅是馬來國人,曾是紗織的高中同學,與另一名同樣魁梧的女生號稱亞洲女留學生裏的兩大擎天柱。以前出來聚會,金娜娜也見過她。
“迪薇雅,你現在做什麼呢?”金娜娜問道。
“在拳擊館當教練!”迪薇雅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嗯?你怎麼會去做這行?我之前在叔叔的武館幫忙可是被家裏人給噴死了。”金娜娜歪着頭想不明白。
她記得對方是學金融的,以前說過會去要接管家裏的生意。
“因爲我喜歡上了那裏的老闆,只不過他好像對我沒什麼意思。我本來是學員,學着學着就成了教練。我有些不明白,拳館裏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老闆。但老闆卻像是塊木頭一樣沒有反應......”迪薇雅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
“額......呵呵。”聞言,金娜娜只能幹笑兩聲。
大姐,你這塊頭,大部分男人估計都只能裝傻。
“迪薇雅這幾天就裝成是我們的保鏢!”紗織插着腰來了一句。
演戲自然要演的像一點,她把迪薇雅叫來自然也是給朱總看的。
“這個沒問題,新家婆也是我的地盤,誰要敢欺負你們,看我一拳打爆他們!”迪薇雅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行,那我們現在就出去瀟灑一番,正好大家好久都沒聚一聚了。”紗織打了個響指。
華京。
被陳熙負責找問題的江逾此時臉色很是不好看。
陽光計劃已經悄悄開始實施了,然而效果卻不盡人意。
不少人都覺得這差事比較得罪人,有的人甚至還被打過。
想想看也是,一些公司、部隊裏都有稽查,這搞稽查的工資是不低,但幾乎沒有人能在這個崗位上呆很久的。
幾千年來的人情世故社會讓大多數人覺得,這個工作實在是沒有前途。
生活中總能見到有人被誇情商高的,說這人爲人處世得體,也就是讓別人舒服,自己也舒服。但往往卻沒有幾個人誇鐵面無私的,甚至鐵面無私在有時候還會說成死腦筋,不懂得變通。
紀尾號稱清水衙門,願意進這個部門的大部分都不是圖錢來的。
然而,公司想要搞稽查部,談信仰是沒有用的。因爲公司的好壞,在新來的那些員工眼裏根本不重要。
最初江逾想的是靠花大錢來解決這個問題,但實行起來卻非常困難。
陽光計劃裏涉及到的不單單是華合通的人,還有一些是華企、供銷社、村管理、以及其他民營企業的人。
你讓一幫剛進公司的人來找‘管理”的問題,那花在多的錢別人也不敢接這活。
原因就在於這裏的‘管理者'權利實在是太大了,無論是小管理還是大管理。
“咳咳,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原來招來的那些人拿了錢不幹活,就是因爲他們心裏害怕!之所以從留學生羣體裏招募,那是因爲大家不怕事。換句話說,在座的每個人父母都不是普通人。我們儘量將惹出的麻煩控制在能解
決的範圍......”江逾有些不自信的掃了一眼在座的年輕面孔。
“怕什麼,我爸說我天天在家打遊戲不幹正經事。現在我要去做大事了,即使是捅破天,他也得幫我擦屁股!”一個青年拍了拍胸脯。
“是呀,老江。我以前怕過誰呀,上學的時候揍了校長,我老爹打個電話就解決了。幾個村管理,算個球啊!”又一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呵呵,我也不希望你們給家裏惹太大麻煩。之前你們說每天無聊,家裏企業又不想呆。所以我才找到你們的……………”江逾臉色變的稍微好看了一些。
這些人都是他從協會里找的。
協會里大多數都不是什麼乖寶寶,這羣人在別人眼裏看來是那種啃老的紈絝子弟。但在江逾眼中,這幫人就是不差錢、不怕事的‘包青天”。
“那我之前讓你們去查事,你們辦的如何了?”江逾問了一句。
“都在這裏。”剛剛說話的兩個青年掏出個U盤,往桌子上一甩。
“老江,恕我直言。你們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青年靠在椅子上點上一根菸。
“怎麼講?”江逾插上U盤。
“你看啊!你即使把公司裏的蛀蟲給清理完了又能怎麼樣?現在是乾淨了,以後呢?那些管理者誰來清理?與華合通合作的角色又雜又多,這就跟公司裏的人喫回扣一樣。你不給別人回扣,誰會跟你合作?”
“管理者我們解決不了,但是有相應的部門來解決。”
江逾想了想答道。
“現在的犯罪成本太低了,被查到後也就是個罰款,再來個開出當籍,還能有什麼?你這源頭不解決,是沒有用的。別看我天天吊兒郎當的,但有些事我還是懂的!”青年吐出口煙。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華合通給整頓好。”江逾也明白這個道理,只能嘆了口氣。
“行,都聽你的。”青年點了點頭。
江逾看着電腦上那些收集來的證據,不禁嘴都快要裂開了。他沒想到這些人都辦事效率會有那麼高。
另一邊,徐家此刻正在酒店裏聽着助理彙報。
“徐董,新廬的那棟大樓已經開始復工了。但是按照計算,缺口還要近三十億......”助理看着文件艱難的將話說了出來。
這剛到手的融資還沒有熱,底下人就帶來了壞消息。
伍萬榮現在催的緊,如果在不把樓蓋好,那他以後就別想在江淮省再做任何項目了。
“先調五個億進去,後面的到時候再說!然後其他地區繼續接新項目。”徐家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幹工程的都懂,只要你手上有新的項目,那就能不斷的從銀行貸款。
徐家現在如果不能接到新項目再進行融資的話,那所有的東西就會變成揮之湮滅。
“可是......其他很多個省的領導也再催了。還有我們的供應商,不斷的催款!”助理皺了皺眉頭。
“供應商的錢先拖着,恆小這麼大個企業還能欠他們那幾個鋼錨?”
“要不可以從工程材料上下手,我意思是說節約一點......”助理支支吾吾的說道。
“這不行,質量必須是關鍵!”徐家直接否定了這個建議。
他這倒不是爲了顧忌恆小的形象,也不是什麼固收良心。
而是質量問題和恆小破產對他個人而言的法律懲罰是不同的。
“再拖一拖!”徐家又加了一句話。
他現在想的是美利堅的那個項目能給他快速回點血。
按照賈日庭給他提出的區塊鏈投資計劃,如果成功了的話,那就能解決一部分資金難題。
當然,想要把所有窟窿都填上,那是不可能的。
北方,某村莊。
村頭的空地上搭了個簡易臺子,紅綢緞拉出的橫幅在北方的燥風裏獵獵作響,上面歪歪斜斜地寫着:“科技引領綠色農業,環保造福萬代子孫”。
村支書老王拍了拍那個滿是電流表聲的擴音器,震得臺下的麻雀撲棱棱飛了一片。
他身旁站着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胸前彆着某環保科技公司的工牌,領帶勒得脖子通紅,在大太陽底下活像幾隻待宰的公雞。
“鄉親們,靜一靜!今天公司的大經理親自下鄉,給咱送科技、送健康來了!大家夥兒跟我一起喊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老王扯着脖子喊。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臺下黑壓壓的一羣村民有氣無力地應和着。
“環保農業,身體健康!”公司帶頭的經理揮舞着拳頭,像是在指揮一場並不存在的交響樂。
“環保農業,身體健康!”村民們的目光死死盯着臺子後邊堆成小山的塑料製品。
喊完口號,進入了羣衆代表自發感言環節。
大隊會計家的二叔頭一個衝上臺,手裏攥着一個灰撲撲的機頂盒,表情亢奮得像是剛抽了二兩假酒:“鄉親們,這公司的機頂盒真是神了!以前我這腦袋成天嗡嗡響,大夫說是啥輻射。自從安了這科技盒子,嘿,頭不暈了,
眼不花了,這腰板子也有勁兒了!”
“我也說兩句!自打用了環保科技,我家那條三年沒下崽的土狗,前兒晚上一下子生了八個!個個壯得跟小牛犢子似的。還有我兒子,以前數數都費勁,現在腦瓜子靈光得不行,今年直接考上大城市裏的大學了!”王大媽不甘
示弱,擠開二叔對着麥克風嚷嚷。
臺下爆發出一陣極其敷衍的掌聲。
公司經理滿臉紅光,連連點頭:“這就是環保的力量,這就是屏蔽輻射帶來的智力飛躍!只要家家戶戶都有科技意識,咱們村就是下一個硅谷!”
形式走完,重頭戲終於來了。
“現在,開始發慰問物資!”老王大手一揮。
原本昏昏欲睡的村民瞬間像觸了電一樣,瘋狂地往前擠。
幾個穿着制服的幹事從卡車上卸下一箱箱東西。
那是些在城裏倉庫積壓了不知道幾年的陳年舊貨。
所謂的鍋碗瓢盆,是不鏽鋼薄得像錫箔紙一樣的湯鍋,手指頭稍微使點勁兒就能按出一個坑。塑料板凳則是那種亮瞎眼的熒光綠,散發着刺鼻的工業塑料味,太陽一曬估計就能碎成渣,反正都是城裏人看不上的玩意。
“哎,這凳子少了個腳!”
“別挑了!有的領就不賴了,趕緊喊口號,喊完了回家做飯!”
村民們懷裏抱着臉盆,腋下夾着塑料凳,嘴裏依舊機械地重複着經理教的口號:“科技改變生活,科技萬歲......”
空地上,塵土飛揚。
經理滿意的看着這一幕,掏出手機對着領獎的村民一陣猛拍。
這些照片,明天就會出現在公司的PPT裏,標題他都想好了,《科技下鄉,環保深耕:精準扶貧的綠色樣本》。
至於那個能治頭暈,讓狗生患、助人考大學的機頂盒,正被一個村民隨手扔進領來的漏底塑料桶裏,叮噹作響。
慰問會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過多久剛剛的經理和村支書就已經消失不見。
王大媽興匆匆的拿着鍋碗瓢盆正往家趕,不料中途被一個青年攔了下來。
“阿姨,你......”
“領完了,下次早點來。”
青年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大媽揮手打斷。
“不是......我想說的是......”
“這盆不給,想要自己去領。”王大媽眼睛一蹬,將東西抱在懷裏。
不料,下一秒,一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老闆,想問什麼?”王大媽笑嘻嘻的放下東西,接過那張鈔票驗了驗真僞。
“剛剛那個環保科技......你剛剛說的什麼狗啊,你兒子......是不是騙人的?”
“那狗的事兒也沒騙人,原來那死狗整天滿村子瘋跑,野得不着家。結果這勞什子機頂盒一插電,內部風扇滋啦滋啦地亂響,那動靜尖得跟指甲刮玻璃似的。那狗嚇得縮在窩裏半步不敢跨,剛好鄰居家的花皮公狗進來躲清
靜,這一來二去就給懷上了。這就是科技把它們湊一塊兒的,省得我天天漫山遍野去逮它。至於我孫子嘛......那是因爲機頂盒裏的一些節目是收費的,我兒子看不了電視了,自然是用功讀書。”王大媽拿着鈔票笑得滿臉褶子。
青年聽得嘴角抽搐:“阿姨,那你們那幫人剛纔在臺上說用了盒子頭不暈了,腰不酸了,還說是科技的力量,這明顯是昧着良心幫他們騙人啊。這要是傳出去,別的村也跟着買,那得坑多少人?”
王大媽把百元大鈔麻溜地往懷裏一揣,拍了拍胸口,理直氣壯地回道:“有東西領,誰不去?管它是科技還是魔法,給盆給碗就是好東家。再說了,說什麼不是說?人家大經理大老遠跑來,不就是想聽兩句好聽的回去交差?
我順着他的話說,他高興,我也能白落幾個盆,這叫兩全其美。”
至於頭暈暈的,王大媽表示只要今天領了錢,心裏美滋滋,那肯定頭也不暈了,腿腳也輕快了。這不也是科技帶給她的好處麼?
大媽抱着那堆塑料製品,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兒走遠了,嘴裏還唸叨着下次要是還有這種科技下鄉,還得早點來佔位子。
留下的青年搖了搖頭,從衛衣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停止鍵。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停着的輛黑色轎車,那是村管理的座駕。
“老江說的對,這地方的人情世故比防彈衣還厚。”青年自言自語了一句,把錄音筆揣回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