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退男子後, 林如海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房, 雪雁和葉子正端着膳食麪面相覷,看到林如海進來,兩人皆是一臉的喜色。行禮後, 爲難的說道:“老爺,夫人說實在沒有胃口, 可大夫說了,這樣下去, 夫人會撐不住的。”
葉子很是焦慮的看着林如海, 彷彿林如海一定會有辦法一般,林如海面上不顯,心裏其實是高興的。他抿着雙脣, 暗自想着, 也許艾若是因爲看不到自己,所以才慪氣不喫了?
這麼一想, 林如海哪裏還會生氣, 他只是覺得艾若這樣使性子很可愛,好心情的接過雪雁手中的托盤,葉子連忙掀開簾子,兩人皆是喜滋滋的送林如海進入房間。
“這下可好了,夫人一定會全部都喫下去的。”雪雁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服侍一個不配合的孕婦,還真的很累啊。老爺對夫人, 應該會有一套吧?至少夫人不會向指着他們的鼻子一樣指着老爺的鼻子罵吧?哈哈,應該不會吧?雪雁不確定的想着。
葉子到沒有這般好心情,她很是同情的盯着簾子看了一會才,才搖頭嘆氣,道:“希望夫人不要太過鬧騰了。”
“你說什麼啊,葉子姐姐?”雪雁沒有聽清楚,不由得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呵呵的問道:“夫人不是等着老爺來嘛?既然老爺都來了,夫人自然是高興了。夫人心情一好,東西自然就喫下去。難不成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雪雁很是好奇的看着葉子,葉子長嘆一聲,頗有些無奈的瞥了她一眼,道:“能有什麼事情?夫人平時性子是好,可她要是生氣了,你覺得老爺進去後會好受嗎?老爺若是忍不住又和夫人吵架了,你說接下來我們的日子要怎麼過?”
雪雁不禁瞪大雙眼,驚呼道:“是啊,夫人若是生氣了,老爺又不會哄着,那麼不是讓夫人愈發的生氣,老爺愈發的不願意過來了嗎?這麼一來,天啊,夫人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可該怎麼辦啊?”
“你胡說什麼呢,夫人好端端的,哪裏會有有事?你這話要是叫夫人聽到了,皮可的繃緊一些!”葉子伸出手指狠狠的點了點雪雁的額頭,冷哼一聲道:“若是孩子出了什麼意外,我們該擔心是夫人,哪裏是夫人會不會懲罰我們了?真真是個沒有顏色的丫頭!”
雪雁訕訕的笑了笑,她也想明白了,夫人可是很寶貝孩子的,若是真的出了問題,還不知道夫人會如何悲傷,到時候是他們擔心自己的時候嗎?
她不好意思的低頭,妞妞手,低聲道歉道:“葉子姐姐,是我不好,光顧着自己了。”夫人若是真的這樣傷害她自己,誰阻止的了?她隨意下個藥,你也許倒下了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呢!雪雁暗中點點頭,夫人要傷人也是老爺,不會對自己動手的!
“哎,你還小,有些時候自然是會想法自然會活潑些。不過現在還是乖乖的做事去,可不要叫老爺出來後看到你躲在這兒偷懶。”葉子有些疲倦的揮手,隨後笑了笑。
葉子笑了笑,倒也沒有真的生氣,她回頭看看猶自搖晃着的珠簾,輕輕的抿嘴笑了下,從昨兒的情況看來,老爺對夫人依舊是一樣的,倒是不需要替夫人擔心了。
哎,倒是姑娘那兒,卻有些麻煩了。
葉子搖搖頭,走遠了些,她穿過遊廊,想着梅花開的正好,不如去折兩支回來,到時候插在高腳瓶子裏,也好叫夫人看見了心裏歡喜些。
雪雁低頭繡花,看着葉子走了出去,連忙吩咐幾個二等丫環跟着,葉子的肚子大了,自然是馬虎不得了。
微微的笑了笑,雪雁低頭看着手中小孩子的小鞋子,笑容不由得真誠了幾分。
林如海進屋,看到的便是艾若趴在桌前寫着東西,他眉頭一皺,心裏多少有些不喜了,她現在的身子狀況可不比之前了,怎麼就不懂得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可是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你放下你的肚子來寫這些玩意兒了?”林如海出聲,將手中的托盤放下,清脆的聲音吸引了艾若的注意,她抬起頭來,看到是林如海,面上一喜,隨即又想起了什麼,面上又是一沉,接着低頭繼續寫寫畫畫,硬是不去看林如海。林如海瞧着她可愛的動作,心裏一軟,聲音愈發的柔和了。
“若兒,這寫字畫畫傷腦子,你可別弄壞了自己的身子。”林如海走了過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身子,低頭一看,不由得笑了。“可是在幫孩子取名字?”
“嗯。”艾若倒是沒有迴避,她側首看着林如海,抿嘴一笑,道:“我覺得是男孩子,你看看,那個名字嗎?”
林如海聽了艾若的話,心裏一喜,單手放在艾若的肚子上,輕笑道:“不過才三個月,哪裏就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了?”
他是想要一個兒子,不過這一胎是女孩子也沒有關係,他們還有下一次的機會,不是嗎?
“我就是知道。”艾若堅定的點頭,眯眼看着林如海,有些不解的問道:“你不喜歡男孩子,是不是?”
林如海一楞,隨後反應過來攬着她坐好,才嘆氣道:“我很喜歡呢。不過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只要是我們的孩子,都是寶貝。”他的心,微微的有些疼,這些年來,他只有黛玉一個孩子,對於其他的,早已經不作他想了。這一次他渴望是男孩子,卻也知道若是真的這般說了,給予艾若的壓力,將會加深不少,她的身子已經不太好了,若是因爲這樣而出現什麼意外,到時候後悔的人,還不是他?
“我以爲你只要女兒的。”艾若垂下眼簾來,吶吶的說了句,眉梢之間,帶着點點的不高興。
“哦,爲何若兒這般想?”難得瞧見艾若這般茫然的眼神,林如海不由得有些癡了。他抬起艾若的下顎,看着她晃神中的天真神態,愈發覺得她好看極了。
“你若是喜歡女兒,我就生兒子。這麼一來,兒子就是我一個人的了。”艾若鄭重其事的說着,林如海面色一冷,她一個人的?
“夫人覺得兒子便是你一個人的,這可能嗎?嗯?”林如海怒極反笑,不管是不是兒子,都是他林如海的孩子,不是嗎?難不成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心,慢慢的籠罩上陰影,林如海的眼底劃過一抹冷厲,他嘴角一翹,不會的,不管怎麼說,兩人之間都是插不進任何人來的,最多隻是欣賞一下他人,肌膚之親,永遠都不能夠!
林如海試過,所以他確定自己是無法碰除了艾若之外的其他女人的,同理,艾若也是一樣的,她只能屬於自己。不過,陰陽蠱對艾若的影響較小,若是有一天這種影響,這種束縛沒有了。那麼艾若還會是他的妻子,還會只屬於他一個人嗎?
林如海不願意去想陰陽蠱失效後要如何,他只知道現在該怎麼做。他漫不經心的伸手按住艾若的嘴脣,輕笑道:“若兒真是傷了我的心呢。若是孩子只是你一個人的,那我該怎麼辦?若兒就不擔心我會難過,會不高興嗎?”
艾若眨巴着雙眼,微微一笑,道:“你纔不會呢。”
她說話的時候神色是認真的,因此,林如海也有些發懵了。爲何他不會生氣?他早已經鬱悶得要死了,哪裏是不生氣的樣子?
“我說只是我的兒子,意思是他最喜歡我了,就好像姑娘最喜歡老爺,老爺也最喜歡姑娘一樣的。我最喜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當然也最喜歡我了,你是他的父親,他不會真的不要你的。”艾若解釋着,她心裏冷笑連連,面上自然是親近你的,不過暗地裏就算了。畢竟父親太過偏心的話,讓一個對父愛有渴望的孩子看了,說不準健康的心理就會扭曲了。扭曲了別人家的孩子不要緊,可自己的孩子怎麼可以?
艾若伸出手指輕劃着林如海的臉,很是認真想尋找着優點,笑道:“也許我的兒子會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會有一個直挺的鼻子,會有一個完美的脣形,會有最聰明的腦袋,當然了,他會長的又高又壯,將來會很孝順我,我會看着他長大,看着他成親,看着他的孩子出生,看着他的孩子牙牙學語,看着他的孩子長大,懂事,之後我會在兒孫之中,安然而去。”
“我在哪裏?”林如海語氣沉沉的問道,爲什麼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難不成兒子和妻子之間,少了自己嗎?
艾若眨巴着雙眼,很是不解的看着林如海,遲疑了一會兒,纔回答道:“在我們的最後一刻,我想你可能會想要去看看姑娘。”
林如海瞳孔一縮,他牢牢的盯住艾若的臉,捫心自問,他會想要與她一起面對着兒子孫子,然後沒有遺憾的離開這個世界,還是會想要去看看被他寵愛到今日的玉兒?
沒有答案,林如海不禁愣住了。
賈敏去後,玉兒便是他的生命支柱了,可現在若是要他選擇,他的答案依舊會是黛玉嗎?
啞口無言後,林如海緊緊的抱住艾若,他的身子輕顫了下,才眯眼笑了,“那個時候也許我已經老的走不動了,怎麼好跑到玉兒那兒去?”
艾若宛如看白癡一樣的看着林如海,道:“我們自然是讓奴才送你過去了,難不成還要你一個老頭子自己走過去?”
“啊,我就知道,若兒就這般不想要見我啊,哪怕是最後一面都不願意啊。”林如海訕訕的笑了笑,強壓住心裏的不高興,他捏捏艾若的臉頰,輕笑道:“你就不怕我在半路上就沒了?”
“你要見姑娘,那麼就得撐着。”艾若很是認真的點頭,煞有其事道:“若是真的撐不住了,等你們一家團聚了,你同姑娘好好說說,難不成她會怪你?你對她很好的。”
“你就不想要留我嗎?”林如海咬牙,都要死了,她還不想要開口挽留自己嗎?忽然林如海覺得嘴裏發苦,難得兩人之間輕鬆了些,怎麼一個不小心又回到了原點呢?“不過你放心好了,到時候我緊緊的拉着你,我們一起走,倒也不寂寞。”
艾若低下頭,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要和林如海一起走。
看到她沉默,林如海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他勉強的笑了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許上輩子,我們就爲此苦苦的修煉了千年呢。倒是不知道下一輩子,我們是不是還會相識?”
想到這兒,林如海不禁想着,若是可以,下一輩子從一開始就好好的過,是不是就不會向今生這般浪費了諸多的時間?
“這是說白蛇的故事。”艾若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纔開口說道。“最後,白蛇嫁給了一個根本就不值得的男人。若是單單爲了報恩倒是沒有關係,可惜她確實真的喜歡上了許仙了,這是一個悲劇,看過就算了。若是要我說,我確實不喜歡的。”
“白蛇與許仙之間的愛情,不好嗎?”林如海故意開口問道,他想要多瞭解一些,關於她心目中的愛情,關於她喜歡的男人類型。
“哪裏好了?許仙的名氣根本就是白蛇弄出來的,傻乎乎的,哪裏好了?我就是不明白爲何白蛇會喜歡上他?”艾若確實不解,“難不成是因爲白蛇什麼都不需要發愁,所以她只要選擇一個喜歡她的,她也喜歡的男人就可以了?世俗中的一切,白蛇都有辦法解決吧?就像仙女私自下凡與凡人相戀的故事,因爲她們皆有法力,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什麼都不用擔心,什麼都不缺,這麼一來,她們只要找一個自認爲是好的男人就可以了。哪怕他很窮,什麼都沒有都沒有關係,只要他是愛着自己的,一切都好。我覺得仙女愛上的根本就不是那個男人,而是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男人吧?要是仙女真的失去了一切,你覺得那個男人,還會真的一如既往的喜歡她嗎?”
林如海愣住了,他寬大的手包裹住艾若的小手,微微泛着涼意的手,讓他的心,不由得輕顫了下。“你覺得他們之間都沒有都只是虛假的感情嗎?”
艾若點頭。
林如海輕嘆一聲,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脣邊,輕輕一啄,笑道:“也許吧,不過在他們相戀的那一刻,他們是幸福的。”
“難不成要用一瞬間的幸福來喚起之後一輩子的後悔嗎?夫妻之間一定會有感情嗎?沒有感情就活不下去了嗎?我倒是覺的,夫妻之間沒有感情纔好,至少他想要做什麼,都不用傷心,也不會覺得絕望了。男人說你女人心海底針,可我覺得男人根本就沒有心!”她將手放抽出來,慢慢的放在林如海的胸口,隨後衝着林如海微微一笑,道:“比如你,我就一直察覺不出來你有心呢。也許早已經丟了,也許是藏起來了,反正就不在我的跟前。我們是夫妻,這是你一直說的,我們是夫妻,可感情在哪裏呢?沒有吧?可我們活的好好的。所以說,那些失去了愛情就活不下去的人,根本就是無病呻吟,日子閒的發瘋了纔會這般脆弱。”
“你覺得我沒有心?”林如海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才一直覺得懷中的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心!不管他做了什麼,她都是這般的反應,清冷的彷彿他在演獨角戲!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蘇艾若,你伸手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對你如何?你要的,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了?我幾乎將一切都搬到了你面前,你現在卻跟跟我說,你看不到我的心?你是不是覺我這樣還不夠,是不是覺得我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你纔行?我說過了,我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嗎?你的命,我的命,早已經相連,分都分不開了!甚至,你摸摸你的肚子,這兒有着我的血脈!”
林如海放開手,改而握住她的肩膀,他的臉逼近她的容顏,居高臨下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還要我怎麼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滿意?”
艾若愣住了。她傻傻的看着林如海,隨後輕輕的,緩緩的搖頭。
林如海的手無力的鬆了下來,他後退幾步,面色慘白的盯着艾若,倏而仰頭大笑起來。“哈哈,我真是傻呢,我還以爲你多少是明白我的,沒有料到,從頭到尾,眼睛瞎了看不清楚現實的,卻是我自己呢!”
說完,他扶着桌腳緩緩的低頭,俯下身子,一手撐着桌面,一手遮住眼睛,渾身頹敗的氣息,讓人心驚與無奈。
艾若伸手捂住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林如海,吶吶道:“胡說,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聽到艾若的話,林如海扶着桌面的手輕顫了下,隨即緩緩的抬起頭來,雙眸凌然的盯着艾若的臉,揚起眉頭,冷笑道:“你說什麼?”
艾若沉着臉,一手指着林如海道:“你總是在騙我,你明明說要納了紫鵑,卻偏我說你只是將她送到哪兒去,是擔心對我不利!胡說,姑娘回來提到紫鵑,她可是自稱是你的姨娘,我派人去了,她也是這般說的!你說我讓人去接紫鵑回來,騙人!我什麼時候說過了?你對我總是防備着,因爲你覺得我用藥毒害了你的太太,才害的她早早的去了!姑娘是這麼想的,你也是!你對着姑娘笑的愉快,卻不曾這樣對我笑過!你每次說爲了我好,實際上都是在騙人的!你說爲了姑孃的將來,可我提了建議,你和姑娘每每都是背道而行,你們根本就不相信我,也不曾將我放在同等的地位!在林家,我得到了什麼?你說將一切都送到我面前了,可你偏偏無數次對着姑娘,對着我說,你只要一個孩子,那便是姑娘,那麼我算什麼,我的孩子算什麼?他還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我活着做什麼?用來給你們當玩具耍弄的嗎?林如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什麼時候對我說過真話,你什麼時候真心的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你什麼時候相信過我,你什麼時候真的將我、、、、、、放在了你的心中?我是不想死,所以現在我還活着,可是你們卻要將我逼瘋了!我若是瘋了,你是不是就安全了?今後在也不會有人來對着你指手畫腳你還動不得的,今後再也不會有人橫在你和你的妻子之間,橫在你和你的女兒之間了,是不是?你留着一個瘋子,哈,不離不棄,說不準大家都會稱讚你的深情,稱讚我的好運呢,都成了瘋子了,你丈夫居然還願意養着你?真真是一個絕世好男人啊,對不?”
林如海真真的愣住了。
艾若看着他傻傻的模樣,愈發的不高興,冷哼一聲道:“被我說中了?果然!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我不過是在保護我自己罷了,我哪裏錯了?你說不想要我尋到解開陰陽蠱的解藥?哈哈,那麼你現在依舊派出去的人是去做什麼的?你不是不想要解開,你只是不想要讓解藥落在我的手中,是不是?等你找到瞭解藥,等你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權,下一步,是不是便是我的死期了?莫名其妙的死了,誰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如海的妻子是個毒辣的女人?她可以毒殺之前的太太,說不準這一次是她想要毒殺老爺身邊的姨娘卻不小心將自己給藥死了呢!到時候,你就自由了,要名譽有名譽,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女兒乖巧,女人年輕美貌,你何必要我這麼一個毒婦呢!”
林如海伸手向着艾若,艾若退了幾步,冷笑道:“怎麼,惱羞成怒了?”
“這些話,都是你的心裏話?”林如海嘴脣發抖,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艾若,難不成這些年的相伴,自己給她的便是這樣的印象和想法?他對艾若的憐惜,對她的愛,都成了謊言,都成了騙局,甚至都成了傷害她的伎倆了?
“我若是想要這樣做,又何必努力的修好我們之間的關係?”他沒有辦法理解,明明不是這樣的,爲何到了艾若的嘴上,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是錯的了?
“修好?”艾若低頭嗚嗚的笑了,她笑得渾身無力,她一臉的痛苦,隨後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她閒閒的盯着林如海的雙眼,漫不經心的說道:“算了,都過去了呢。”
“你想要做什麼?”林如海心裏一驚,那種不祥之感,慢慢的籠罩上他的心頭,他伸手給艾若,她的臉上越是平靜,林如海心裏越是慌張。“若兒,你過來!”
艾若睜着眼睛看着林如海的手,慢慢的笑了。
心,慢慢的沉了下來,林如海看着她安靜的模樣,盯着她脣邊那小小的笑顏,渾身僵住了。這個時候,就算他想動,都沒有辦法了。
艾若一邊笑,嘴角的血,一邊冒出來,她伸手去捂着,卻發現根本就沒有用處。既然沒有用處,她反而不去管它了,淡淡的笑了笑,隨意的放下手來,對上林如海那慘白到沒有一絲顏色的臉,微微一笑,道:“吶,活着,真的太累了。”
不!
林如海眼角欲裂,他雙脣顫抖,卻說不出話來。屋內的薰香,有問題!
“我早就不想活了,一直覺得你這般很辛苦,我也累。不過後來想想,也許這麼走下去,會有我想要的結果呢,可惜啊、、、、、、依舊是一場空呢。”
她慢慢的說着話,聲音很輕很輕,林如海心神具傷,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連上前一步的能力都沒有。
心,痛的幾乎死去,這一刻,他想,他明白艾若的意思了。這樣痛,還不如就早早的去了,至少到了那兒,也許就不會這樣辛苦了!
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牢牢的盯着艾若的臉,蒼天啊,讓他動一動吧,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你總是在敷衍我,總是在騙人。”艾若身子不穩的搖晃了幾下,林如海一見,早已經高高懸着的心,緊縮了幾下!
“今後你騙鬼去吧!”她張嘴哈哈的笑了起來,隨即在林如海崩潰的目光中,緩緩的倒地!
“不!!”他看着艾若倒地不起,眼睜睜的看着,直到葉子折了梅花回來覺得不對勁掀開簾子走了進來。林如海身子一晃,隨之而來的,便是他的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和葉子不敢置信的慘叫聲、、、、、、
他撲上去,小心翼翼的將艾若擁入懷中,抱起她的身子,輕盈的,宛如羽毛一般,突發起來的變故,早已經將他,擊垮了!
“大夫,雪雁,還不快去請大夫!”葉子腳步踉蹌的跑出去,隨後響起的便是她急切的聲音,雪雁被她慌亂的模樣嚇壞了,趕緊吩咐下人出去找。
林如海傻傻的抱着艾若,她的身子涼涼的,讓他的心不住的往下沉。若兒,若兒,不要這樣嚇我,不要這樣嚇我!
他埋首在艾若的頸項間,眼淚落了下來。
血,沾溼了他的手,也燙傷了他的心。
爲何要同若兒計較?明明知道她心情不好,明明是自己不對在前,爲何就不能多多關心她一些呢?
他的手不住的發顫,若不是自己還活着,林如海真的認爲艾若已經去了!
他渾身的肌肉,骨頭都在痛,可這樣的痛,怎比得上他心裏的惶惶不安和無窮無盡的痛楚?
太累了嗎?
那你好好的睡,只是不能誰太久,知道嗎?
他喃喃自語的同艾若說話,一個氣息微存的人,一個滿臉倉惶的男人,他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哭,宛如瘋癲了一般,走火入魔般的癲狂。
葉子並沒有進來,她癱軟在門邊,一臉的死灰。
等到大夫過來,雪雁看到此等情景,眼前一黑,登時就軟了下去。
大夫不敢怠慢的快步走來,他伸手過去,誰知林如海雙眼陰狠的瞪來。那模樣就彷彿只要大夫碰艾若一下,他就要拼命一般!
“我只是給她看看,慢些,怕就來不及了。”大夫嚇了一跳,不過因爲雪雁讓人去請的大夫都是同一個人,因此他多少也知道一些林家的情況,妻子懷孕又遇到這樣的情況,作爲丈夫發瘋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是一回事,可林如海若是不讓人靠近,他還怎麼可以人診脈啊?
大夫說了一堆的話,可惜林如海只是警惕的盯着他,一絲退讓的情況都沒有!
“老爺,夫人已經沒有時間讓你浪費了!”葉子走上前,可惜林如海依舊一動不動的抱着艾若,雙眼警惕陰森的瞪着兩人。
“老爺!你醒醒,夫人現在情況危急,已經浪費不起任何的時間了!”葉子的眼淚滾落下來,她擔憂的看着艾若,臉色慘白中帶着鐵青,夫人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啊!
林如海故我。
“我們得快些,不然的話,怕是隻能給夫人準備後事了!”大夫搖搖頭,很是無奈的看着葉子。
後事?林如海充血陰森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和狠絕,他的手收緊,臉色愈發 的可怕了。
“我知道了。”葉子擦乾眼淚,她上前一步,抬手,狠狠的甩了林如海一巴掌!冷冷的看着頭歪想一側的林如海,冷聲道:“你是準備這樣看着她死才甘心,是不是?你就這麼不願意讓她看大夫,是不是?你是不是覺得多拖些時候,她就這樣死了,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是不是?林如海,你還是不是人!”
葉子的聲音,尖銳到刺耳!林如海身子動了動,茫然而無措的看着葉子,彷彿這才清醒過來,葉子不管他是不是瘋了,一把將他脫開,然後直接放手,任由林如海跌坐在地!她看向大夫,眼淚再次湧現,她央求的說道:“大夫,求您了!”
大夫顧不上去看林如海如何,他上前握着艾若的手腕,細細的診斷一番,才臉色難看的搖頭,道:“怕是、、、、、、不好了。”
“什麼?”葉子捂嘴退後,怎麼可能,明明今兒一早,夫人還好好的呀!怎麼可能一個轉眼,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雪雁剛醒便聽到這個消息,她愣愣的睜着眼睛,傻傻的看着大夫,騙人的,一定是騙人的!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夫人肚子裏還有着孩子,她要是有個好歹,可是一屍兩命啊!大夫,您就幫幫忙,救救夫人吧?”葉子跪了下來,她顧不得自己也大着肚子,恨不得大夫馬上點頭答應救人。
“大夫,你救救夫人吧,夫人早上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呀,大夫,夫人只是一時累了,您就救救她吧。”雪雁也撲了過來,她扶着葉子,隨後直直的磕頭。
大夫搖頭苦笑,道:“我也是沒有辦法的,她並沒有什麼病,只是不知爲何,身體卻開始變得虛弱,若是沒有錯,她應該是中毒了,幾種不同的毒素互相沖擊,加上大約五年之前又中了一個異常兇狠的毒,原本應該不會有事的,卻不料這些日子她好像放鬆了對自己身體的照顧,纔會讓那些毒素一下子找到了間隙冒出來。哎,若是單獨只解一隻,我倒是有辦法,可現在的問題卻不是解不解的問題了,一旦我動了其中一種,另外的幾種少了壓制他們的縫隙,夫人的情況只會更糟!輕着更重上一層,重着當場死亡!我不是不救,實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啊。”
大夫的一席話,讓葉子和雪雁當時就懵了。她們抬頭看看死氣沉沉的艾若,又看看一臉無奈惋惜的大夫,接着目光轉到林如海身上,他安靜的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彷彿並沒有聽到剛剛大夫說的話。
“哎、、、、、、”大夫長嘆一聲,轉身就想走,葉子和雪雁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着央求道:“大夫,至少給夫人寫一下方子吧,好讓我們夫人可以多、、、、、、”
大夫再次長嘆一聲,他搖搖頭,低聲嘆息道:“你們這是何必呢?”
“大夫!我給您磕頭了,您就幫幫我們吧?”雪雁重重的磕頭,很快額頭便見了紅,大夫連忙伸手虛扶道:“姑娘且起,我寫了方子便是。”
雪雁這才停止,她驚喜的看向大夫,大夫只能在心裏嘆氣了。林夫人的情況,就算他寫了方子,就算林府用最好的藥材,怕是都沒有用啊。
大夫刷刷的寫了方子,隨即才搖頭嘆氣的走了。
雪雁扶起葉子,隨後趕緊去抓藥,煎藥,整個林府,安靜的不像是有人活着。
葉子讓人端來熱水,小心翼翼的想要幫着艾若擦拭一番,憑空伸出一隻手來,她抬頭一看,林如海依舊面無表情的拿過她手上的毛巾,小心的擦拭着艾若的臉頰,接着是擦拭着她的手,上面的猩紅色,刺眼而恐怖!
葉子恨恨的盯着林如海的臉,卻發現林如海彷彿看不到她一般,徑直的幫着艾若梳洗了一番,纔將熱水和毛巾放下,隨後用着陰沉沉的沒有一絲人氣的眼睛盯着葉子,聲音帶着刺骨的瘋狂:“去換。”
林如海的目光讓葉子不禁顫抖了幾下身子,她敏感的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壓抑且可怕,安靜的端正熱水走了出去,隨後吩咐丫環送乾淨的水進來。
林如海就這樣一遍一遍的擦拭着艾若的身子,至少之後水不再有一絲絲的血腥味爲止。葉子倚在門口看着,發現他動作微微的有些僵硬,禁不住身子愈發的冷了。
老爺,不會現在便是那行屍走肉了吧?
葉子身子搖晃了幾下,手一抖,簾子落了下來,遮住了林如海,也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久之後,雪雁端着藥進來,林如海伸手接過,看着他那死氣沉沉的模樣,雪雁乖乖的將手中的碗交給他,隨後乖乖的站到一旁去。
林如海輕柔的扶起她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想要喂着她喝藥,可惜艾若不配合,喂進去多少,她吐出來多少。
林如海的臉扭曲了下,他的手指緊緊了,節骨泛白,牙齒也咯咯的作響,如此一幕,叫雪雁禁不住身子發寒。
等到林如海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雪雁早已經膽戰心驚了。她戰戰兢兢的說道:“我出去端新的進來。”連忙蹦出去,她看着葉子依舊呆呆的癱坐在椅子上,不由得也眼眶一紅,夫人若是真的出事了,林家,可該怎麼辦呀?
她抹了把眼淚,急急忙忙的往廚房走去,因爲她也擔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煎藥的人還有幾個人,一看到雪雁哭着回來,馬上就有人遞給她一碗新的,雪雁咬咬牙,轉身就走。哪怕面對着一個死人,她也得讓夫人將藥喝下去!
這一次,林如海直接將藥含在嘴裏,感受着艾若涼涼的嘴脣,林如海的表情,終於裂開了。哪怕之前他也曾經這樣喂藥,可是那一次,她的身子軟軟的,嘴脣也是溫暖的,這一次,她身上的香氣好像散開了,她的肌膚,帶着不正常的涼意,這無不讓他的心,沉到海底,怎麼也拉不回來!
眼淚滾在她的臉上,彷彿是她在哭。
艾若安靜的躺着,胸口微微的起伏着,脈象似有若無,林如海一手握着她的手,一雙輕柔的撫着她的臉頰,動作緩慢輕柔,宛如目光所在的人,便是那尋遍海角天涯,也要找到的思之所在,心沉淪之所在。
一天,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艾若就這樣躺着,最後,林府裏的下人都絕望了,後來,雪雁也覺得沒有希望了,葉子慢慢的,臉上的希望變成遲疑,最後變成麻木。
黛玉還沒有回家,她並不知道這樣的變故,她只是覺得這一次父親居然沒有讓人來催促她回去,榮國府上下又不住的挽留,因此,她看着還沒有到新年,便派人送了信回來,說是要過幾天纔回來。
當然了,她的信,林如海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看。
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信心,直到那一天,葉子在艾若門前不小心摔了一跤,雪雁等人被嚇壞了,林如海原本震怒的想要將葉子趕出去,卻發現艾若的手,動了一下!
林如海潸然淚下。
在葉子抱着兒子過來的時候,艾若幽幽的睜開了雙眼,入目的,便是一臉憔悴,滿頭白髮的林如海,那一張臉上,又是笑容,又是淚水的臉。身後不遠處,是葉子喜極而泣的臉,和那孩子哇哇的哭聲。雪雁又哭又笑的模樣,艾若的眼睛轉了一圈,最後依舊落在林如海的臉上,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緩緩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