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十大名將,都是在無數次沙場喋血之中,樹立起來的威名。可以說這些人的武功、心智都爲上上之選,並不會有僥倖入選之人。
聞戰則喜,無血不歡,對這些人來說,就是他們真實的寫照。迎風刀營雷位列其中之一,也不例外。
而且在這最近幾年,魏國所在的邊疆,西原與汗國局勢異常平穩,大蒙卻專注於漢國的邊界,與魏國相安無事。一直在此駐守戎邊的營雷,也極少有身先士卒的機會。
就是僅有的幾次出手,也只是針對零散的馬賊而已,並且也以追亡逐北爲主。極少有讓人酣暢淋漓的正面交鋒之事發生。
這也是營雷一聽韓江咬住了七殺馬賊的大隊人馬,立刻親自率兵而出的緣故。
且在飛羽營追蹤之時,嚮往狂飆突進,沙場喋血的營雷,也都是不顧身爲主將,本應坐鎮中軍的訓律。一直奔行在前,作爲大軍前進的鋒矢。
此時見到就在自己前方不遠,倉皇逃竄的馬賊,方略已定的營雷,速戰速決之心頓起。也不轉身,揮刀在地上一劃,一道深深的印跡,已將這條蜿蜒的山路分爲前後兩段。
營雷一指刀痕,直接命令道:
“袁躍!你率一千迎旗在此線之後固守,在本帥未再次下將令之前,若是有一兵一卒越過了此線,你也不用再來見我!”
只見營雷身後一條大漢,一臉剛毅之色,早已越衆而出,沉聲應道:“諾!”
這袁躍雖只是一字而領命,但其中堅定之意卻是溢於言表,不需再有多餘行止。
營雷微一點頭,不再多說,一揮手中那柄狹長的迎風刀,高聲喝道:
“刀旗將士,可敢隨我將那羣馬賊的頭顱斬下,也好領些軍功,換些酒錢!”
營雷話一出口,麾下將士已奮力吼道。
“願隨將軍破敵!”
“飛羽迎風,刀旗爭雄!陣……”
聽到這裏,營雷心中湧起一股豪情,不由也是一聲巨吼。
“陣……”
在這狹長的山道之中,隊伍被拉得極長。只是營雷卻提振勁道,聲音在狹長的山道中迴盪,一直送達到每一個戰士耳中。
這些戰士不愧爲營雷親軍,就是隊伍綿延數里,回覆之聲依然整齊劃一。一時間,只能聽到山崖巖壁傳來的陣陣迴音。
不等迴音停歇,營雷已躍下戰馬,風一般跨過身前的親衛,衝到了整支隊伍之前。
身後軍隊不待領軍之人下令,自動分爲兩隊,前隊齊聲又是一吼,步履具是向前,緊隨營雷而去。
後隊之人在袁躍的帶領下,卻是並無多少聲息發出,各自找尋利於伏擊之處隱蔽起來。
……
血殺堡城頭依然只有韓冬三人的身影。三道身影在這空曠的城頭上,很是有些突兀之感。
通亮的燈火,給他們身上披上了一層清冷的寒光,在黑夜之中顯現出一種莫名的孤寂。
隱約隱約,漆黑的山道中傳來幾聲吼叫。傳到此處聲音已經不大,應是距離這裏還有些遙遠。但聲音之中蘊藏的那種慷慨激昂、奮勇爭先之意卻極爲明晰。
聲音入耳,隱藏在暗處的兵士,就是再不以爲然之人,也知道戰爭離自己已經極近。
靜坐城頭的韓冬臉上笑意更濃,發出這一聲吼叫之人,聲音中蘊含的勁道非比尋常,只能是十大名將之中的迎風刀營雷無疑。
雖然不知顧飛到底採用什麼方法,將營雷引到這山道之中。但由此可知,這顧飛能被薛擒虎安排在龍驤軍中獨當一面,確實有其特異之處。
這幾聲吼叫傳來,使得閉目假寐的金大師也猛然睜開了雙眼。畢竟是屬於同一層次中的高手,總是會生出一絲比較之心。
只是金大師睜開眼,首先進入眼簾的,正是韓冬高大堅實的背影。見此,金大師卻不由暗暗歎了口氣。
確實在韓冬面前,就是世人引爲傳奇的十大名將之流,也只能算稍微強壯一點的孩童而已。
這實在是一個讓人不得不承認,而又令人沮喪的現實,想到這裏,金大師剛剛升起的一絲爭強之心,頓時熄滅了下去。
因爲武功層次的關係,韓江反而對營雷傳來的聲音中,所蘊含的那股力量,不如韓冬與金大師兩人那麼感觸深刻。
但相處五年,韓江已對營雷的聲音極爲熟悉。在聽到聲音後,卻產生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韓江從來不曾擔心,有韓冬參與的戰鬥會以失敗而告終。更何況現在又有營雷趕到,己方就是隻憑這兩人的個人勇武,也不會有失敗之憂。
只是在這韓冬與營雷,或許就要會面之時,在韓江內心深處,卻有一絲驚懼及不捨的情緒升起。
韓江曾經想過,只要有韓冬所在的地方,就應該有自己的一個位置。而營雷對於自己也有再造之恩,其間並不僅僅是上下之屬的簡單關係。
對這二人,韓江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所以這一戰之後,自己何去何從,對於韓江而言都算是極爲痛苦的抉擇。
韓江看了看韓冬在清冷的燈火中,顯得更加剛毅的臉龐,不由輕聲問道:
“將主!你真不可能回到魏國了嗎?”
韓冬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卻見他手腕揮動中,一道清淡的聲音,猶如自夢境中悠悠的傳了出來。
“世間之事,又有何人能夠說得準呢?”
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韓江心情放鬆了許多,甚至升起了一股期盼的感覺。
韓江心中一喜,正待細問,卻見韓冬手腕輕揮,目光直視前方夜幕籠罩的山道。
就在此刻,五道人影自漆黑的山道穿出,顯現在城堡前燈火照亮的空場之中。
五人具是身負一張長弓,並未騎馬,略顯疲憊的臉上,卻洋溢着興奮的神情。正是韓冬先前派出,負責遲滯七殺隊伍的鐵骨箭等人。
見到所有派出之人中,除燕三與成青兩人外,最後的五人都已安全迴轉。所有人都已意識到,七殺的大隊人馬就要抵達。
已準備多時的守城之戰終於拉開了序幕。
……
遠遠的望向燈火通明的城頭處,目光所及,並不寬敞的城頭上,只有孤零零的八條人影。
見此情景,緊緊追逐在鐵骨箭身後趕到,卻不敢稍歇的朱興,不由輕輕的鬆了一口氣。局面好似還未到,最不願出現的那一步,韓江的三百精銳好像並不在此。
爲了站到血殺堡之前,衝過這二十餘里的山道中,暫且不論負責斷後的人馬損失多少,就只是爲了前行,朱興手下最得力的親信,也足足扔下了四五十條性命。
而負責斷後的人馬,損失只會更多。
眼前極爲熟悉的城頭,與往常沒有太大區別,就連那道厚實的大門也如以往一般,嚴密的關閉在那兒。
唯一與以往有些不同的是,這座以前保護自己的城堡,現在卻橫斷在自己身前,擋住了自己生存的道路。
身後營雷所率的飛羽營,正如一柄利刃直插過來。負責斷後的老三老五,早就傳訊,最多隻能在離此三裏,平時佈置警哨的地點,堅守一刻的時間。
所以朱興必須在一刻之內,拿下就在不久前,還屬於自己的堡壘。只有這樣,纔有機會利用城堡與營雷對峙。否則自己手下這支隊伍,只有被營雷生生鑿穿的命運。
朱興遠遠的看到過,營雷衝行在最前的身影。確實迎風一刀,刀過人消的傳言,毫無一絲虛假。
好似自虛空之中攢射而出的刀光,彷彿攜帶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力。凌厲無比的刀光只是與人稍一接觸,總是隻見人/體微頓之後,斜斜分爲兩段。
生命在刀光下無助凋零的景象,只是一見之下,一種令人覺得無法匹敵的虛弱感,就已油然而生。
營雷用這狂風暴雨般的殺伐,將這樣一個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朱興面前。離此人越遠越安全的想法,促使本處在隊伍後方的朱興,不知不覺的衝到了最前。
一路狂奔,直到此刻才喘過了一口氣的朱興,依然不敢停歇。眼角餘光看了看在身後長長的隊伍,膽氣一壯。一揮手中馬/刀,暴吼一聲,搶身向城堡方向衝去。
只是此刻再顧不上作爲大頭領的自己,已有多年未曾衝殺在最前了。
在朱興想來,眼前城頭上只有八個人影,正好說明佔領城堡的人馬不多。憑藉手下這一千多人的隊伍,無論如何,必須趁此時機,不惜一切代價拿下血殺堡。
隨着朱興一躍而出,就在他身旁的老二、老五、老六也各自揮動兵刃,同時發狠大叫一聲,帶着一幫手下,緊跟朱興的身影衝了出去。
他們也都知道,此時已到了自己等人的生死關頭,再不拼命,只怕就連拼命的機會也不會再有。
……
城堡前的空場,面積不大,寬與城堡持平,最多隻能容下五六十人並列而行。縱深也只有兩箭之地,且由城堡往下,形成了一道長長的斜坡。
空場雖然被城頭的燈火照得通明,但不知爲何,在這清涼的秋夜之中,隱帶着一種慘淡的綠色。
韓冬靜靜的看着這羣蜂湧而來的馬賊,以他銳利的目光,甚至能夠看清這些人臉上顯現出來的各異表情。
出現在空場中的馬賊隊伍,隊形顯得有些凌亂。在韓冬看來,這羣馬賊只能算作無甚組織的普通人羣。這種狀態,實在是缺乏戰鬥力的表現。
在這些人中,不乏眼神流露出漠視生死之意的亡命之徒。只不過更多的人卻是一副倉皇、茫然的神情。
見到這般情景,韓冬突然升起一種自己高臥雲端,正俯視這羣躍入雷池而不自知的人羣。而這些人的生死或許就在自己一念之間。
世事紛爭,所爲何來!世事紛擾,棄之纔好!心中一股悲憫之意,頓時浮了上來。
此時,插於城頭的黑刀,彷彿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猛然發出了一聲尖厲的清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