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澳門碼頭,一艘船身修長,高桅低舷的戰船靠上泊位,船帆和船身都飽經風雨,船首的藍底白叉紅十字旗
也已破爛不堪,踏上碼頭,水手們歡呼不已。** 免費提供本書txt電子書下載 **
三個人率先步下踏板,領頭的中年紳士打量着碼頭後繁華的澳門城,感慨道:“終於在1729年到了韃靼不,賽裏斯”
“勞倫斯爵士?莫頓上校?夏爾菲先生?”
一個人在踏板下招呼着,三人按秩序摘帽,將身份一一對應。
“bo普爾先生?不認真看,還以爲你是個賽裏斯人呢。”
中年紳士正是勞倫斯爵士,眯了好一陣眼,纔看清這個穿着儒袍,頭戴高梁冠的傢伙是金髮碧眼的同胞。
東印度公司駐賽裏斯特使bo普爾抱拳爲禮,接着展臂:“入鄉隨俗剛去參加了澳門商會的宴會,請請還以爲你們明年纔會到呢,是國會開始着急了嗎?”
勞倫斯爵士搖頭:“你們東印度公司的事情,國會現在不想管得太多。可國王陛下,沃bo爾大臣,還有海軍和王室學會,都對賽裏斯有了很大興趣,所以我們三個人,分別是國王陛下的si人特使,海軍特使和學會特使,並不代表國會和整個不列顛。”
引着三人上了馬車,bo普爾道:“沃bo爾一定會後悔的!國會也一定會後悔的!不盡早跟賽裏斯建立正式的外jiāo關係,我們不列顛就會被整個世界孤立!賽裏斯在緬甸展示的力量,難道國內還沒人看清楚嗎?西班牙和法蘭西特使已經在黃埔等了賽裏斯皇帝兩個月,他們跟賽裏斯的關係越緊密,我們不列顛在東方就越難獲益”
勞倫斯旁邊的一人雖是便裝,腰桿卻挺得筆直,不屑地道:“緬甸的戰爭只是你們東印度公司的戰爭,失敗了當然要抬高對手的實力。不是說賽裏斯人的海軍已經能跟我們地中海艦隊相比了麼?從馬六甲到鷹揚港,再到澳門,看到的全是大型巡航艦,你們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就是被那些單層炮甲板的巡航艦打敗的?”
bo普爾嘆道:“那是你運氣不好,莫頓上校。賽裏斯人的主力艦隊都去了北方,他們的戰列艦雖然只有兩層炮甲板,卻全裝着威力比三十六磅海軍炮還大的火炮,就算是我們的二級戰列艦,一對一也未必穩贏,更別說我們東印度公司的戰艦全是武裝商船。”
莫頓上校捏着小鬍子,若有所悟:“火炮克林頓少校說,賽裏斯軍隊普遍裝備了線膛槍,線膛槍意義不大,但賽裏斯人的線膛炮很不一般,可以在兩千碼外打中一扇門。海軍和陸軍都對線膛炮很感興趣,如果能搞清楚製造工藝”
bo普爾擺手:“這是賽裏斯人的法寶,他們守得很嚴,連跟他們關係最好的葡萄牙人都摸不着邊。除非王國拿出有價值的籌碼,想要暗地裏打探東印度公司殖民派十多個暗探的腦袋還掛在佛山製造局的大門口呢。”
第三人就是王室學會特使夏爾菲,他急切地道:“蒸汽機!我來這裏,就是要搞明白,賽裏斯人是怎麼把只能co水的蒸汽機用在冶鐵、織布和造紙這些事情上的?牛頓爵士去世前,曾經耿耿於懷地說,穩定並且不受外界影響的動力是改造舊世界的基石,爲什麼賽裏斯人能走在前面,而我們不列顛卻落在了後面!”,
bo普爾無力地道:“香港海關那可掛着幾十個腦袋呢,全都是走si蒸汽機的。”
勞倫斯爵士恨恨地道:“真是既先進又野蠻的文明”
馬車進到城區,cáo水般的鞭炮聲湧來,勞倫斯訝異地問:“難道我們記錯了時間?現在還沒到賽裏斯人的cun節吧?”
bo普爾先讚揚了勞倫斯對賽裏斯文化的瞭解,再一臉喜氣地道:“賽裏斯收復了江南!北面的韃靼皇帝屈辱地向賽裏斯皇帝求和了!賽裏斯人舉國歡慶,鞭炮天天放,連續放了半個月,準備一直放到cun節!”
三個人行前也只是粗粗讀了點賽裏斯文化常識,對這事完全沒有概念。
夏爾菲皺眉道:“聽說賽裏斯人的國土已經很廣闊了,比法蘭西還大,人口也比法蘭西多,收復什麼江南,有什麼意義嗎?就像法蘭西人的加萊?”
bo普爾爲同胞的無知感到悲哀:“賽裏斯被韃靼滅亡了八十多年,之前收復的國土也不過是幾分之一就像威爾士跟英格蘭加蘇格蘭相比。江南對賽裏斯人來說就是英格蘭,收復了江南,賽裏斯才恢復到五百年前的國土”
bo普爾一頓數落,三個不列顛人腦子被灌得暈乎乎的,怎麼也難搞明白,兩千年前的賽裏斯、一千年前的賽裏斯、五百年前的賽裏斯,三百年前的賽裏斯以及現在的賽裏斯,這幾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共同點卻很清楚,這幾個賽裏斯都是財富國勢舉世無雙的泱泱大國。
原本勞倫斯和莫頓對bo普爾如此讚譽現在的賽裏斯還很是不滿,bo普爾舉了兩個數字就讓他們啞口無言,“收復江南後,賽裏斯的人口估計會有九千萬到一億,而中央財政的收入去年就已經是五千萬兩白銀。”
夏爾菲也co了口涼氣,不列顛現在只有六百多萬人口,財政收入不到一千萬英鎊,換算成白銀也就是三千來萬兩
勞倫斯嘆氣道:“所以我們要審慎地評估賽裏斯崛起對不列顛的影響,這也是我們先來澳門,而不是直接去黃埔拜會賽裏斯皇帝的原因。”
bo普爾聳肩,直接拜會賽裏斯皇帝?剛纔不是說了嗎,連西班牙和法蘭西的國王特使,都已經等了皇帝陛下兩個月,就憑你們這si人特使的身份,不是自己身爲東印度公司散商派代表,公司駐賽裏斯特使,還真沒心思來接你們這幫鼠目寸光,狂妄自大的蠢貨
按下不屑的念頭,bo普爾笑道:“先別想公事了,現在就是賽裏斯人的狂歡節,各處酒家菜館都免費喜慶,今晚先去喫賽裏斯風味的海鮮!”
他再補充了一句:“跟船長說說,澳門西區的姑娘們也在免費酬賓,船上的水手們可別錯過這大好機會”
再掏出一個東西,晃了晃:“只是得去買這種新套子,否則姑娘們不接客。”
三人對視一眼,呼吸都有些渾濁了,夏爾菲問:“是賽裏斯姑娘?”
bo普爾糾正道:“有安南的、暹羅的、日本的、呂宋的,甚至葡萄牙西班牙的,就是沒賽裏斯的廣州城裏倒是有,不過人家只作賽裏斯人的生意。”
三人同時罵了聲:“種族歧視!”
不多時,馬車駛入澳門城區中心,鞭炮和歡呼人cáo如海浪一般,將他們盡數淹沒。
聖道十年十二月,除夕將至,北到嶽州,南到馬六甲,西到緬甸,東到琉球,人心都浸在滾燙的mi汁中,甜到濃處,燻燻然如醉。,
長江大決戰落幕,英華光復江南、湖廣和四川,版圖已顯南宋格局。而北面的滿清被大勢所bi,接連崩掉兩位皇帝,現在上臺的乾隆皇帝卑躬屈膝地簽署了《英清和平協定》,認聖道皇帝爲叔皇帝,南尊北卑,就此相安。
英華全面動員已近兩年,連官兵帶民夫,數百萬人終年未歸。各行各業雖然大發戰爭財,但連軸轉的辛勞也確實有些抵擋不住。朝堂和官府也被近兩年來的繁雜事務催得幾乎快精神分裂,新復地的事務更如大山一般,壓得初生不久的行政體系幾乎崩潰。
這是英華全國總動員的處女戰,從民間到朝堂,心氣都已經消磨殆盡,能得此輝煌戰果而止步,一國上下振奮之餘,也都喘了口長氣。新生之國,第一次全民大動,三十萬大軍幾面出擊,國中政局平穩,工商農各業還能得利,這已讓國中的傳統思維重新正視自己這一國的機理,這一國的實力。
夠了,該休息一下了
分佈在數百萬公裏的遼闊疆域內,官兵和民夫都是這麼想着。
夠了,該清點一下銀子,成家、蓋房、生兒育女,享享樂了
農夫工匠,商號工坊的東家們都這麼想着。
夠了,該論功行賞,加官進爵了
樞密院、政事堂、各地官府裏的官員們都這麼想着。
夠了,嗓子也啞了,手腕也酸了,該投筆入仕,在新復之土裏掙個一官半職了
近兩年來成天鼓譟,熱血滿腦的學子們都這麼想着。
夠了,債券已經快發不動了,總數兩三千萬的債券,想想就渾身冒汗,再想想自己的傭金,數銀子要數到手co筋啊
票號、銀行、魚頭街金融業的掮客們都這麼想着。
夠了,挖的坑太多,一個個地填完得到什麼時候
薛雪、陳萬策等謀臣們爲之前“先南後北、由西向東”國策留下的一路未盡事宜而頭疼不已。
西北事另起一攤,得專心應付。年羹堯火中取慄,接走七千滿人北歸,似乎還收留了數百漢軍營炮手,這傢伙盤踞山東,得另作提防。鄂爾泰、田文鏡雖被下獄,但難保滿清不會搞小動作。而雙方協定的各項明暗條款,也需要提足精神,一條條盯仔細了。
夠了,咱們英華已復宋地,神州天下,華夏正朔的位置已經坐穩,韃子皇帝都奉咱們爲叔朝上國,也該停下腳步,好好地品品這勝利的甘美滋味了!
一國萬民都這麼想着,即便是最熱血的主戰派,此時也難再高喊打過黃河去,光復全中國。幹實事的人都累了,還能蹦達的就只剩下嘴炮
聖道十年十二月末,英華一國都歡天喜地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這新年之新,意義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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