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難民潮與灰麪包
“有什麼事是必須現在做的嗎？”雷文問道。
“額……”老戈登推了推單片鏡：“有的。”
“在上月底的時候，斯萊特家族就送來了調令，需要您給出一個回覆。”
“還有就是，每年新年格裏菲斯家族家主都要祭祖，時間沒出一月，現在還來得及。”
“上月底的調令，那不是已經一個月了嗎？再拖一天也沒什麼。”在佩蒂的幫助下卸下鎧甲，雷文說：“至於祭祖的事情，也讓祖宗們等兩天吧，我想他們也不想提前在下面見我！”
“是，男爵大人。”本來老戈登也不是真的要雷文立即處理這些事，只是身爲管家，他有義務讓主人瞭解清楚。
現在的雷文簡直比連着坐三天綠皮火車的硬座都要疲憊，身上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雖然中途也在鏽水綠洲休息過，但那畢竟不是家。
如今在雄鷹堡，雷文才能真正放鬆下來，在佩蒂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男爵大人，您的鬍子真的不刮掉嗎？”
“先留着，至少看起來成熟穩重一點。”雷文打了個哈欠：“不好看嗎？”
佩蒂的臉紅了：“大人您怎樣都好看。”
“呵，小嘴還是那麼甜。”在佩蒂嘴脣上啄了一口，雷文轉頭就倒在了牀上：“那個叫瑪格麗特的，你給她單獨安排一個房間。”
“午飯不喫，晚飯也不必等我，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要來叫我！”
“是……”佩蒂摸着自己的嘴脣，臉上帶着一絲幽怨。
不過雷文卻注意不到這些，實際上在腦袋碰到枕頭的時候，他就直接失去了意識。
從下午兩點左右，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點，雷文纔在咕咕叫着的肚子催促下起身。
這段時間雄鷹領的大部分事宜都被老戈登和丹妮絲處置得井井有條，但雷文也需要瞭解雄鷹鎮的變化，於是就在喫着早餐的同時，聆聽着老戈登的報告。
由於天氣越來越冷，土地上凍，施工困難，因此道路的修建、維護暫停，只是將此前打好地基的倉庫都修建了起來。
而就在一個月前，斯萊特家族的特使、二階暴風騎士“艾伯倫”送來了調令。
與他一同到來的還有蜂擁而至的難民，這些難民來自諾德行省各地，總數足有數千，在給雄鷹領帶來了巨大壓力的同時，也帶來了許多消息。
有人說諾德行省完全成爲了神棄之地，遍地都是亡靈；有人說是貴族老爺們和死亡之手教團勾搭在一起，意圖在諾德行省建國；還有人說駐紮在血腥高地入口的鋼鐵軍團已經叛變……
這些消息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蒙恩城已經陷入了死亡之手教團的包圍，斯萊特家族自顧不暇，只能據城而守；大半個諾德行省都已經陷入了動亂。
由於情報不足，約翰子爵和安格爾男爵當然也都選擇了觀望，希望能夠從紛繁複雜的消息中梳理出事件的脈絡。
最終結果不得而知，但就在十幾天前，這兩家耐不住艾伯倫的催促，集結軍隊開往了蒙恩城。
“男爵大人，您既然回來了，是不是要立即邀請艾伯倫特使？”老戈登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好啊，立即以我的名義給特使送去請帖。”雷文慢條斯理地喝下一口天使之淚：“三天、哦不，五天之後，請他前來雄鷹堡一晤。”
老戈登臉色頓時有些糾結：“大人，外面的局勢波譎雲詭，如果拖得時間太長，恐怕……”
“你放心，脣亡齒寒的道理我懂。”雷文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但是總得讓脣先亡了不是？”
老戈登目瞪口呆。
看着老戈登的樣子，雷文呵呵一笑：“好了，咱們還是說一下祭祀先祖的事情吧。”
老戈登趕緊端正了儀態：“按照家族的規矩，您首先要齋戒、禁慾三日，然後縱馬環繞雄鷹領一圈……”
沒等老戈登說完，雷文就開始頭疼了：“太麻煩了，過程能不能簡單一點？”
“可以。”老戈登說：“今晚就可以進行。”
“啊？”雷文怔了一下：“我就是隨口一問，真的沒問題？”
老戈登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實際上，算您在內，連續三代家主都不喜歡這套儀式，但身爲管家，我有義務告知您正確的流程。”
雷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一筆寫不出兩個格裏菲斯，看來誰都不太喜歡這種流程，尤其是地位穩如泰山，不需要這種儀軌來穩固權威的時候。
“這個就交給你了。”雷文吩咐道：“叫菲力立刻過來見我。”
難民主要集中在閃金鎮，而菲力現在是閃金鎮的政務官。
老戈登說：“菲力今天早上就已經來到雄鷹堡，隨時等候您的召見。”
“那就叫他進來吧。”雷文說。
戈登離開，菲力進了屋。
這位新任的閃金鎮政務官一改此前畏畏縮縮的樣子，走起路來四平八穩，倒還真有了點“官相”，就是張嘴一笑露出金牙，從前那感覺就又回來了。
菲力見到雷文，行禮之後先是然後捧出了一個匣子，裏面裝着三十餘顆魔核。
然後就立即向雷文告罪，說由於近來外界動亂嚴重，魔覈收集的速度下降了很多。
雷文對此並不意外，收下魔核問起了近來閃金鎮的情況。
在這個貴族主導的時代，每一個從平民成長爲商人的人，其品格不論，個人能力都是在平均線以上的，菲力也不例外。
身爲閃金鎮政務官的他，主動辭去了閃金鎮商會會長的職務，並且要求閃金鎮商會每月拿出收益的3%用於維持閃金鎮的治安。
於是在動亂之前，閃金鎮就有了一支雖然裝備低劣、素質普通，但人數足有五十多的巡邏隊，還請了因傷退伍的老兵作爲指導。
有賴於此，即便閃金鎮因爲地理因素承受了第一波難民潮的衝擊，但整體治安維持得還算不錯。
並且，菲力還向老戈登申請，調用了一批雷文在動亂前囤積的糧食，安撫住了大多數難民。
菲力的處置博得了雷文的認可。
對旁邊的鐵爐嶺和雪楓領來說，額外的人口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可對於剛剛囤積了巨量糧食的雄鷹領來說，這批難民不僅不是負擔，反而是不錯的人力資源。
能逃難來的大多數可都是青壯，無論種地還是當兵，都是一把好手。
“男爵大人，您手下還真是人才濟濟。”菲力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哦？怎麼說？”雷文一奇。
“就是戈登先生的孫女菲奧娜小姐。”菲力由衷地讚歎道：“她發明的灰麪包，讓難民們消耗的糧食省下了將近三分之一，還不會讓難民感覺不滿，簡直就是天才！”
灰麪包？那是什麼東西？
雷文一頭霧水，不過也沒有立即表現出來。
又和菲力詳細瞭解、吩咐了一下對於難民的處置，雷文留菲力用過午餐，叫來了菲奧娜。
不問不知道，一問頓時讓雷文有點難繃。
原來，在那份“節省糧食”的企劃被雷文狠狠罵了一頓之後，菲奧娜這位學者型少女就帶着幾個廚娘開始了實驗。
看看加多少鋸末、糠皮、草籽纔可以讓麪包既能夠飽腹、又不會讓口感下降太多。
經過二十來天的努力，菲奧娜終於搞出了一款看起來紮實、嚼起來不扎嗓子、喫下去又能填肚子的麪包，就是看起來灰突突的。
一開始菲奧娜還想把它定名爲“雷文麪包”或者“雄鷹麪包”，被老戈登厲聲否決，最後定下了“灰麪包”這個稱呼，並且嚴令不許把這種麪包提供給領民。
很快，難民潮就來了，灰麪包突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這東西能夠餵飽難民、不讓他們餓死，還能夠讓他們沒有多少體力鬧事，不得不說是“專業對口”。
“你是爲什麼，非要和麪包死磕的？”雷文有點好奇。
“這、這都是男、男……”菲奧娜咬緊嘴脣，終於吐出了這個詞：“男爵大人您的考驗啊！”
“我的考驗？”雷文有點摸不着頭腦。
“您當初把我的方案退回來，是想告訴我兩點事實。”菲奧娜低着頭，語氣卻滿是自信：“第一，您不是吝嗇的領主，不會苛待自己的領民。
第二，我提交的方案只是方向，而沒有能夠落地的實際方法！”
“所以，您就是想要讓我找到一個既可以節省糧食，又不會影響您聲望的方式！而這個答案，您早就知道。”
雷文眉頭雙眼一高一低：“……我，知道嗎？”
這話聽着怎麼像是在罵我？
但菲奧娜的下一句話就讓雷文知道，是他想多了。
“嗯！”菲奧娜用力點頭：“當初您請我喫過的那一碗麪條，就是在對我進行暗示！”
“麪條要用水煮過才能熟，而木屑、鋸末、糠皮，在加入火鹼煮過之後都會軟化，這樣再摻入粗麥粉裏，一起揉成團烤熟，就根本不會影響口感。”
“我一頓就喫了兩個！”
“所以，我才說，這種麪包應該叫‘雷文麪包’！”
說着，菲奧娜用希冀的眼光看向了雷文，就像是一隻在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雷文現在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纔好。
光明之主在上，他當時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想法！
什麼暗示，他又不是和尚，哪有那麼多心思成天想這些啊？
不過不管動機如何，菲奧娜這個舉動確實爲雄鷹領省下了不少糧食，的確是應該誇獎的。
“咳！”雷文清了清嗓子：“菲奧娜，這次做得不錯，去你爺爺那裏領五個金幣，作爲對你的獎賞。”
菲奧娜眼睛驟然一亮，重重點頭，行禮之後笑着就離開了，銀灰色的長髮在腦後晃得那叫一個活潑。
雷文嘖了一聲，苦笑着嘆了口氣。
看來以後說話還是得小心點。
主要是得小心點菲奧娜這個人，她的理解能力實在是有點……
奇葩。
又處理了一些事務，天色漸暗，佩蒂進屋說道：“男爵大人，戈登先生說，祭祀的籌備已經做好了。”
“那就走吧。”雷文起身，跟着佩蒂離開了房間。
剛轉過一個拐角，就迎面撞上了西蒙。
這位年輕的戰士恭敬行禮：
“男爵大人，我有一件機密要事向您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