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倫最終還是沒能重獲自由。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那就不是雷文所能知曉的了。
浴室中熱氣蒸騰,雷文脫的赤條條躺在浴缸中,令令哼着歌在給他搓小腿上的灰。時不時伸出細嫩小手,在捲曲濃密的黑粗腿毛內,夾着成條白泥往旁邊丟棄。
雷文閉目養神,白色熱毛巾敷在臉上。
此時距離衆人離去,已過數日之久。雷文也難得清閒了下來。
“家主!”
“家主!”
屋外,突然傳來獅吼虎嘯。
“埃裏克大人!老爺在洗澡!你現在不能進去!”
簡迪的聲音慌張響起。
“哎呀滾開!”
埃裏克一掌簡迪推了個四仰朝天。當初還是埃裏克在血腥高地上借了30多枚金幣給簡迪當路費來找的雷文。如今在蝕影都駐守近2年的他,早已不認識眼前的簡迪是誰了。
接着,埃裏克大踏步的朝浴室走去,伸手一擰,就這麼闖了進去,面色悽苦道:“家主,快跟我走吧!”
雷文拿下臉上的毛巾,心中長長一嘆。也顧不上擦乾身上,就這麼溼漉漉的穿上衣服,朝埃裏克家中飛去。
埃裏克與令令都有自己的飛行法寶,即便沒有,美人村裏圈養的也有幾頭獅鷲在,自然用不着他管。
瓦爾領地處偏僻,極度靠近山地領。
隨着諾德行省的人口急遽擴增,呈現出爆炸式的增長。這些原本屬於人煙稀少的鄉野村地,也都被建造成了一座座人口密集的小鎮。
所以瓦爾領現在被稱爲瓦爾鎮。
由於有着後發優勢,其規模和現代化程度明顯超過了菲力管轄的閃金鎮。最起碼光是大型屠宰場就七八座之多。現在日子好了,養家畜家禽的農奴也多了起來。飼料-收購-屠宰,瓦爾領幾乎一條龍服務。
儘管從地理條件上來講,閃金鎮其實更靠近雄鷹城。
雷文化作一道光,一路飛到埃裏克的鐵劍堡。
城堡高聳的院牆內,正上演着極度荒唐的一幕。伊格妮雙腿發軟,被三四個侍女攙扶着都站立不穩。托爾蹲在一個廢舊木樁上,在一旁冷眼旁觀。
而三樓城堡的煙囪上,站着一個渾身赤裸黢黑的老太婆,懷裏正抱着剛過完2歲生日宴的女童。女童的額頭上還帶着生日蛋糕附贈的金色紙皇冠。
“死老太婆!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雷文佇足於空,伸手一指厲聲喝罵道。這個蘿米,真是越老越瘋癲。
“雷文!你終於來了!他們要搶走我的女兒!你快管管他們!”
連自家親兒子托爾都不認識的蘿米一看見雷文,頓時激動起來。就像是看見自家的救星一樣。連聲呼嚎着。
雷文飛到跟前,看了一眼她懷裏的女童。竟生的異常白嫩,粉嘟嘟的,可愛之極。一點也看不出獸人的跡象。說起來,雷文這也是頭一次看到埃裏克的女兒,不由多看了兩眼。
“雷文,你看我女兒漂亮吧?”
蘿米獻寶似的抬了抬手臂,語氣裏充斥着炫耀的味道。
“嗯,好看。”
雷文點了點頭。
蘿米嘿嘿一笑,說着就要給懷裏的女童喫奶。
雷文伸手一捉,將蘿米下墜的頭捏在手裏,“你也不說洗洗,這麼髒給孩子喫,不怕給孩子喫出病來麼?”
“對對對!”
蘿米恍然大悟,“得洗洗。”說着,吐了一口吐沫到手上,用力搓了起來。
唉!雷文看的心中一嘆。蘿米生前的心結就是被餓死的女兒,陪埃裏克喫了一輩子的苦,突然富足了,女兒卻沒了。心中愧疚如潮水般日夜折磨她,她豈能不瘋?而托爾當年那封赴死血書,恰巧成了引爆點。
如今埃裏克又生了個女兒出來,也算了了她心中的執念。看起來精神狀態竟比以前好多了。
“蘿米!”
不大一會兒,埃裏克騎着獅鷲回來了,站在下方喊道。
“埃裏克!你要奪走我女兒!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寧可抱着她摔死,我也不可能把女兒給你們的!”
“你欠我們娘倆兒的!”
一見到埃裏克,蘿米當即臉色變得怨毒陰冷,聲音嘶啞的吼道。
隨後,蘿米的神色又露出巨大的恐懼,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淌,“雷文!你快管管他!你快管管他!只有你能管得住他!”像極了一個告狀的小孩!
“你一天瘋成這個樣子,你能照顧的了她?”
雷文摸着下巴,反問道。
“能的!一定能的!”
蘿米急忙點頭,“我向你發誓雷文。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了!我一定會好好養活她的!”說着,蘿米帶着濃郁的哭腔喊道:“我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了!”
“那你給她取名了麼?”
雷文問道。
“名字?”
蘿米露出困惑的表情,“當然取了!早就取了!她就是寧寧啊!你不認識她了麼?”
寧寧。
這正是托爾親妹妹的名字。
那小女死的早,以至於連大名都沒起,就起了個小名。沒想到死了幾十年了,蘿米也從來沒忘掉她。
“行吧!”
雷文點了點頭,“不過蘿米,我會經常來看她的,如果再讓我發現你不穿衣服老是光着屁股在外面亂跑,或者寧寧餓瘦了的話,我可是會將她送給別人的!”
“不!我要穿衣服!”
蘿米驚慌的喊道。“我肯定會好好養育女兒的!我哪怕割身上的肉,喂自己的血,也絕對不會再讓她餓死了!”
雷文點點頭。摟着她飛到了下方,“好了!以後寧寧就給蘿米養吧,你們也多操點心。”爲了這點事兒,雷文來回折騰好幾次。
“雷文!憑什麼!”
伊格妮也哭成了淚人!她早就說不要回來!是埃裏克非得要回來,說給蘿米看看。這一看就看出事兒來了!這可是她的親女兒。
“這.......
一旁的埃裏克也露出些微的猶豫之色。之所以喊雷文來,是因爲蘿米只信雷文。因爲她知道,埃裏克從不敢忤逆雷文的意志。否則就要當場摔死女兒。
可現在雷文要把女兒給蘿米,一來埃裏克擔心蘿米能不能照顧好呢?二來......身爲男人,他也不好太過得罪伊格妮。畢竟伊格妮如今也算是他的老婆了。
前段時間,二人才舉辦過大婚典禮。
“就憑我是一家之主!你待怎樣?”
雷文拿出當年在北海行省對付貴族諾維豪的無賴氣勢,冷聲反問道。
果不其然。
此話一出,伊格妮頓時安靜了下來。
她知道,再惹怒雷文的話,連她也休想好過。別看蘿米在外人眼裏只是個瘋癲婆子,可在雷文心中,比一般人要親的多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伊格妮擦乾眼淚,“知道了。”
“好了,這下放心了吧?以後可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兒了!”
雷文回頭望着躲在身後的蘿米。也不知道這瘋婆子是怎麼帶着懷中女童爬上那麼高的上面。看來爲了寧寧,蘿米還真是敢幹出點出格的事情來。
蘿米連連點頭,“謝謝你雷文!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說着,她抱着寧寧就回屋去了。幾個侍女也連忙跟上。
雷文看了一眼埃裏克,“還有事兒沒?沒事我走了。”
埃裏克無聲的搖了搖頭。
他一個頭兩個大,一會兒還要哄伊格妮呢。
雷文一把抓起在旁邊看戲的托爾,一路飛回到雄鷹堡,來到五樓的房間,敲了敲門。
“進”
屋內傳出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雷文走在前面,托爾跟在後面。魚貫進了屋,裏面還有三四個人。滿屋子的煙燻繚繞。正是多年未見的漢密爾頓、奧柯劉斯還有兩個人的心腹各一名。
至於塞拉菲奴、埃吉哈德倒是不在。
就像雷文這輩子也絕不會輕易再去王都一樣,塞拉菲奴自然也不敢來雄鷹城。兩個極致無恥又腹黑的傢伙,都生怕中了對方的奸計,被亂刀加身而死。
所以幾年前的第七屆雷文競技大會期間,雷文爲什麼一直對“塞拉菲奴”避而不見。不就是因爲知道來的不可能是塞拉菲奴本人麼?頂多是他的心腹。
他的心腹有什麼資格見自己?
如果他的心腹都可以隨隨便便見自己,那豈不是讓他平白矮了塞拉菲奴一頭。別小看這種較量。往往政治博弈的關鍵機鋒,就藏在這些無形又見微知著的細節中。座椅的安排,眼神的交匯......甚至於握手的時間,都是某種不
可明說的意志傳達。
所以雷文不見,讓托爾去跟他交涉。
“好久不見啊首相大人,別來無恙。”
雷文一進門,臉上便像手機屏幕前的你肚子上的肥肉般堆疊出厚實而油膩的笑容,開口說道。
“呵呵..你倒是看起來無恙。老夫就不行咯,這幾年老的愈發厲害。怎麼感覺時光被人調快似的。難道只有老夫有這種感覺麼?一眨眼一年就過去了。”
漢密爾頓望着容顏絲毫未改的雷文,心中悵然若失道。
雷文這張嘴啊,就跟那淬了毒箭蛙背部的“蜜”般,又賤又損。明知道現在“首相”是塞拉菲奴了。偏要每次當着別人面兒喊自己首相大人。
既無聲嘲諷了他曾經身爲首相卻暗害哈布斯的作爲。又噁心了真正弒君者的塞拉菲奴。
這個人實在是太噁心了。真的。
所以漢密爾頓也不接茬,轉移話題道。
“小蜜蜂子爵。”
一旁的奧柯斯也跟着站起身來,笑着朝雷文伸出手。
“你叫我什麼?"
雷文眼皮一夾,凜然的望着奧柯劉斯。
唯一出乎雷文預料的,就是這個奧柯劉斯了。他沒想到對方到現在都還沒死。看來東北邊境的局勢的確不容樂觀。否則就以這個傢伙無智的程度與知曉塞拉菲奴的隱祕這兩點,也早該“死”在戰場上了。
也對,塞拉菲奴政變奪權,手上也的確無人可用了。
“小蜜蜂子爵啊?有什麼不對麼?”
奧柯劉斯仍舊笑嘻嘻的說道。
“啪!”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爲雷文的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狠狠摑在了他的臉上。速度之快,用力之猛!頓時抽的奧柯劉斯的臉頰就像是海浪般呼呼啦啦的扭曲晃動起來。
“給我跪下。”
雷文伸手一指,面色陰沉的說道。
“啊嗬..啊嗬!”
奧柯劉斯被打懵了。嘴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般,鮮血嘩啦啦止不住的往外流淌。半嘴老牙都被盡數打落。用手託着自己脫臼的下巴,面色恐懼又憤怒的望着雷文。
而一旁的漢密爾頓、其心腹赫摩思早就被這一幕嚇傻了。
至於奧柯劉斯的心腹麾下,五階超凡湯肖霍更是低頭垂眸,坐在沙發上連看都不敢看雷文一眼。
畢竟奧柯斯得罪雷文,也只是臉上挨一巴掌。要是換作他的話,只怕剛纔那一瞬間就沒命了。
雷文身上剛剛一剎那間爆發出的殺意實在恐怖至極!屋子內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瞬間化身爲了蒼穹中的一隻鳥。雷雨下的一顆樹。大海內的一隻魚。沙漠裏的一條蟲。碾死他們,雷文似乎只需一個小小的念頭。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哪怕是坐在沙發上,五階的赫摩思與湯肖霍反而感受更深。此刻兩人身上早已汗出如漿,根本壓不住雙腿不由自主傳來的劇烈抖動與陣陣發軟。剛纔那個彈指間,雷文像是將他們的魂魄從體內硬生生抽出來,給一把攥廢掉!
參與政治的風險實在太可怕了!身爲五階的他們,若是在外面,可以活的逍遙又自在。可身處在最高的政治漩渦中,幾乎時時刻刻都有丟掉小命的風險。
而最令人恐懼的,是有時候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如果雷文現在要他倆站起來的話,只怕他倆根本站不起來。
可想而知,在這種情形,身爲當事人的奧柯斯心中有多麼的恐懼與絕望。
他悔了!
他真的不該嘴賤那一下,喊雷文子爵!
奧柯劉斯眸中的怨毒之色不加掩飾,就這樣當着衆人的面,毫無尊嚴的挪動着身子,跪在了雷文的腳下。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塞拉菲奴。”
“只要他敢動凱恩斯帝國的國號。”
“我就立刻宣佈建國。”
“第一件事,就是將你們這幫畜生的家族內所有族人的骨灰給揚咯。”
“我想你多少瞭解一點我,我雷文,說到做到。’
雷文沉聲說道。
事實上,雷文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委曲求全,天天給哈布斯寫肉麻情信,忍辱負重的人了!他硬生生咬牙熬過了那個階段。
現在的他,手握凱恩斯帝國的西北三省、一整座血腥高地、艾沃爾公國、因薩帝國-浪晴行省的蝕影都與蠻荒城。
整個地盤看起來,像極了舉着兩隻巨大螯鉗的椰子蟹。
今天結結實實打的這一巴掌,讓奧柯劉斯這個貴爲帝國公爵的傢伙跪在自己腳下,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告訴塞拉菲奴,從此之後,攻守易形了!
該輪到他害怕自己了!
也該輪到他給自己寫肉麻情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