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二樓環形的隔斷包廂內,一道身影霍然站起,龐大的沙發被掀翻了起來,重重砸在玻璃制的小幾一角,頓時霹靂嘩啦碎成一地。
足以證明沙發主人此刻心中那無以復加的驚怒與錯愕之情!
“老老大...”
摩廉望着哈基米那暴怒的身影,囁嚅着嘴脣輕聲喊道。
雪菜突然在大庭廣衆之下跳出來挑戰雷文教父,別人不清楚內幕,但廉這幫傭兵可再清楚不過了!早在天宮大會那晚,雷文單手拎起那柄天意錘時,這一幕其實早已可被預見。
畢竟絕大多數來自卡地亞省的傭兵都門兒清,那柄天意錘對雪菜意味着什麼。何況這裏面還摻雜着其父親遺言的成分在。
雪菜可是出了名對其父親尊敬有加,極爲孝順之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其中的故事斬不斷理還亂,極度的複雜。
“什麼意思!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她就是要故意輸給雷文好留在他身邊麼!”
六階超凡的哈基米在包廂內連連怒吼着,“怎麼能這麼賤!法克碧池!”小小的包廂內,很快便到處瀰漫着“無能狂怒”的焦酸味。
“這還不夠明顯麼?否則幹嘛故意說輸了要效忠一輩子的這種話?”摩廉心中鄙夷腹誹,真不明白,雪菜雖境界高了點,但長相與身材都不算出衆,哈基米為啥就非得頭鐵的一根筋,在她這棵樹上吊死呢?
不過這些話摩廉肯定是不敢說出口的。否則註定火上澆油。只能強行安慰道:“老大,別生氣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呢?爲了這種女人,實在不值得..”
哈基米回過頭來怒視着自己的小弟摩廉,一雙眼睛宛若充了血的牛眼般恐怖。摩廉心中咯噔一聲,因爲他清晰的從這雙佈滿血絲的紅色瞳孔內,嗅到了殺機四射的味道來!“糟了!”摩廉心中暗暗後悔。他其實知道的,哈基米
從不允許別人貶低雪菜,更別說出言侮辱了。
相識相伴幾十年間,雪菜早已成爲哈基米心中不容觸碰跟玷污的禁臠!
自己這下可犯了大忌!
“的確不值得!你說得對摩廉!”
然而令摩廉意料不到的是,哈基米的臉色竟微微好轉,口中沙啞的贊同道。“她以爲她是誰?難不成雪菜還以爲這是在魔獸行省麼?人人都尊敬她!恐懼她!敬畏她!這裏是雄鷹城!那可是雷文教父!人傢什麼女人沒見過?
能看的上她?”哈基米不斷輕蔑的說道。
只不過臉色仍有些鐵青。
但這足以讓摩廉喫驚了!“哇靠!大哥..你終於想通了!這真是光明之主的保佑!幸運女神的眷顧!精靈之主的恩賜!”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雪菜尷尬之極的嬌叱聲傳來後,包廂內頓時響起哈基米愈發心頭暢快的桀桀大笑。“瞧瞧!瞧瞧~我說什麼來着!雷文教父根本不可能搭理她!哼!還想倒貼上門給人做妾!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有沒有那個資格!”
以雷文的身份,怎麼可能會要一個傭兵出身的女人呢?
那豈不是給千年家族丟臉的行爲麼?
傭兵,也就比妓女的地位高那麼一丟丟。哪怕是六階,也不例外!
貴族,那可是最講究門當戶對,大家閨秀這一套繁文縟節的地方!
“嘖”
當雪菜嘲諷的聲音傳出,偌大的競技場內馬上響起了一陣陣噓聲。
房間內的雷文不由輕噴一聲,眉頭皺起。透過傾斜式的落地窗,雷文已清楚看到,那些賭盤的莊家早已經收走了金幣。
若是自己一直躲着不出現的話,勢必會影響到競技場內的氛圍。從而影響到他的收入!因爲遲遲沒辦法開下一場比鬥!
雷文有些煩躁的放下靈能祕珠,走出房門,既然雪菜執意要比,那他就滿足一下。不過雷文並沒有打算贏下這場比賽。於他而言,贏不如輸好。畢竟所以留米津瑜一命,也僅僅只是爲了不打草驚蛇讓約拿起疑。
算算時間,維斯冬也該到邊境了!
如果能夠藉助這個機會,將米玥津瑜踢出身邊,倒也是一樁美事。
否則以雷文的性子,早就一巴掌拍死米津瑜了!
竟能想出“將毒塗抹在腳丫子上”這種極爲陰損歹毒的計謀,留着何用?
化爲一道流光,雷文的身影出現在了競技場的上空,比雪菜高出半個身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雪菜。
雪菜吞嚥了一下喉嚨,內心悄然鬆了一口氣。只要雷文出現了就好,這樣自己的“計謀”也算成功了!
“雪菜小姐,我好像並不認識你!不過既然你執意要比,那我便滿足你一下,也爲了活躍競技場的氣氛。
雷文淡淡說道,聲音聽不出喜怒之色。“不過,我有個條件,那就是一招定輸贏如何?也爲了彼此間不傷和睦。”
“沒..沒問題!雷文閣下。”
雪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不中用。一見到雷文就緊張的要死,說個話也結結巴巴,這太不符合她一向直來直去的爆烈性格了!或許跟天意錘有關罷!
“草!”
哈基米一拳轟在小幾上,“什麼情況?雷文怎麼好端端出現了?”纔剛剛放到肚子裏沒到10分鐘的心,立刻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哈基米感覺自己今天的心情就像是過山車一般不斷起伏。
“這下完了老大,你還是斷了念想吧!”
摩廉一臉無奈的說道。“以雷文教父橫掃五階鮑德溫,六階終焉魂君,六階狄更斯..的恐怖實力,雪菜必敗!更何況,這女人說不得故意想輸了這場比賽。”
哈基米腦瓜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雙峯貫耳般嗶嗶噪鳴。趴在玻璃上,一雙血眼死死望着空中的雷文與雪菜,摩廉的話,他已半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一身乾淨利落的西裝。西裝的外套沒穿,裏面是一個無袖灰色夾克,襯衫的第一個釦子與第二個釦子都被扯開。暴露出一股極強的“痞帥”感。尤其是當與那頭烏黑短髮結合着來看的話,更添風采。
是的!雷文就是這樣的特殊!
特殊到雄鷹城至少有一小半人都開始學着他的樣子,開始剪了長髮,開始穿天使之羽,甚至..開始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
“一個人改變一個世界?”放在以前,哈基米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就這樣被雷文辦到了!當然,雷文還沒那麼強,他頂多改變了雄鷹城的習慣。
絕大多數的人還是不願意成爲雷文這種異樣..另類..的樣子。
可看的久了,也就習慣了。尤其是當一個人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足夠深刻後,就愈發的不足爲奇。
“天骨秀穎,神氣清粹..風神灑落,自有塵外意..”這是雪菜從天鷹平臺上轉載給哈基米的一段話。或者說..一首詩!如今套用在該死的小蜜蜂身上,竟找不出一絲違和感來!
難不成從那個時候,雪菜就已經想好要在競技大會上當着衆目睽睽之下挑戰雷文了麼?
兩人一個一頭黑色短髮,一個一頭銀色短髮。看來看去,竟還默契的有點般配起來了!...
“不對!你說的不對!”
哈基米忽然轉身說道,“我承認,雷文的確如你所說的那般強悍!可你也親耳聽到了!雷文主動改變了規則,一招定勝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雪菜身爲六階超凡,而且還是主修煉體的路子!保不齊能夠贏下雷文!”哈基米激動的大聲說道。
像是溺水之中撿到了枯木。將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絲救命稻草。沙漠中的旅者看見了一汪綠洲。
摩廉眉頭一蹙,隔着玻璃朝外面看去。
果然看到雷文定下了規矩後,率先飛入下方的角鬥場中。
畢竟兩個五階六階打鬥,若是在高空的話,肯定要損壞周圍的設施。極有可能還會誤傷到無辜之人。
雪菜緊隨其後。
“ok!讓我們睜大眼睛,聚精會神的瞧一瞧!到底是五階的雷文教父大人能捍衛貴族的榮耀!還是說身爲女性傭兵的雪萊能夠捍衛傭兵的尊嚴!”
英格拉的聲音再次響起,開始不斷活躍起氣氛來。
競技場的氛圍比剛纔還要熱烈幾分。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希望雪菜能夠贏下這場比賽。爲其加油喝彩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想想那個可憐的女孩!米..什麼來着?雪菜加油!你這是在挽救生命!一定要贏呀!我可是押上了
全部的身家!”
角鬥場底。
隨着英格拉一聲開始。
雷文率先出手,他一指戳出,整個角鬥場..不!甚至整個競技場都陷入了寒天雪地之中。一朵朵六角星芒的結晶冰花開始蔓延..繁衍!不斷從角鬥場的底部..牆壁順着其上開始攀爬。
瞬間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強大..驚駭...恐怖……”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感覺。雷文教父的實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望着玻璃上不斷髮出“咯吱吱咯吱吱”的結冰聲,哈基米與摩廉面面相覷,無言以對的沉默下來。
圍觀之人尚且這種感受,可以想象的到,雪菜直面的壓力。雪菜俏臉一變,她的確早就想好了要輸給雷文!可也沒想好要去死啊!雷文這一指,儼然含怒出手,難不成是因爲自己公然挑戰他觸怒了他麼?
雪菜心中嘀咕猜測道。心眼也太小了吧!但紅脣一抿,其身後顯出武魂,那是一柄閃爍着光芒的錘子。比唐三的什麼昊天錘看起來格牛叉多了!一股鋼鐵的金屬味道灌鼻喉,顯然,雪菜與埃裏克一樣,都是親和鋼鐵元素
的勇者,並非雷霆元素!
“就出2成力!”
望着氣勢磅礴戳來的冰諭指,雪菜心中盤算道。兩成力並不多,既可以讓她不那麼虛假的敗下陣來,還可以保住小命!
“去!”
雪菜祭出自己的天意錘,猛地一揮!身後武魂頓時飛射而出,朝冰諭指去!
身爲傭兵,雪菜從小跟隨父親,一直修煉的都是肉體和不斷祭煉手中的天意錘。從來沒有修煉過什麼戰技或法術!在父親的教育下,雪菜深信“一力降十會”的大道真意!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無論是魔獸還是敵人,統統都在她的一錘之下化爲血漿。
嘎!
然而腦海裏想象中的爆裂轟器並沒有傳來。當天意錘落在冰諭指上時,那冰諭指就像是紙糊的棉花。瞬間便節節崩潰消散了。
甚至連雷文都“飛”了出去。
“恭喜你雪菜小姐,你贏了。”
說完,雷文看也不看雪菜一眼,化作流光消失在了競技場中。
“誒!誒!”
雪菜惜了。
何止她惜了!競技場內的五萬餘衆哪個不惜!二樓隔斷內的哈基米甚至興奮的倒地捂腹大笑!這太滑稽了!也足夠荒誕!
今天可以說是哈基米“重獲新生”的一日。
整個人的心情幾乎不斷在天堂與地獄間徘徊着進進出出。
雪菜急忙化爲一道流光,跟在了雷文身後,來到了三層觀臺。
雷文回到房間外時,剛好看到了米津瑜。此女竟乖巧的跪在房門口。看來是已經得知雪菜爲其出頭的事情了。生怕大禍臨頭,所以才急忙跪在這裏,想要求饒活命。
“你走吧!你已經自由了。”
雷文沒有跟此女說話的丁點慾望。心中也沒什麼感覺。本來等解決了約拿後,雷文也會放她離開的。萬沒想到她這麼沉不住氣!這讓雷文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雷文打開房門,步入其內。
“老爺..對不起!”
然而米津瑜卻淚眼婆娑的想往屋內爬。
這一下無疑徹底觸怒了雷文,本就因她身爲侍女卻沒看住令令與梅洛維芙的怒火,宛若火藥桶般被剎那點燃。頓時一腳猛地朝米津瑜的頭顱上踢去!“滾!”
“雷文!”
這一下讓身後跟來的雪菜大喫一驚!手上光團一冒,朝雷文的腳上擋去!
轟的一聲,雪菜被震的噔噔噔往後退去,一屁股跌倒在地。
“嘔!”
強橫無匹的殺意籠罩在米津瑜的身上。讓她渾身冒起雞皮疙瘩般的細小紅點。一陣陣反胃想噦的感覺衝上心頭。
砰!
一擊不偕,雷文回到房中,將門緊緊關上。
這一下,兩個女人算是清晰感受到雷文真正的恐怖實力了!
煉體的六階雪菜,胳膊止不住的顫抖不休。三階的米玥津瑜更是不堪。當雷文的殺意籠罩她時,她好似被猛地一下拋入一座血海之內。到處都是血腥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肺腑,以至於跪在地上乾嘔不停。
“你,你沒事吧……”
雪菜站起身子,將米玥津瑜扶起。
哪承想下一刻卻被米玥津瑜猛地推了個趔趄,“誰讓你多管閒事的?”米津瑜眸中噙淚的埋怨道。
雪菜本就是個暴脾氣,聞言柳眉一豎頓時道:“難道不是你去酒館找我,讓我替你解決此事的麼?”
“那你解決了嗎?”米玥津瑜冷冷望着雪菜,嘴角帶着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早就聽說那件事了。雪菜不過是拿她當藉口,故意接近雷文罷了!該死的心機婊,她就不該去找雪菜!
這句話無疑讓雪菜沉默一室,有些不悅道:“雷文剛纔不是親口說放你自由了?怎麼不算解決呢?你想復仇,難道離開雷文就沒辦法復仇了嗎?”雪菜學着米玥津瑜剛纔的樣子,用同樣的語氣,態度與口吻反脣相譏道。
“我的事!不要你管!”
米玥津瑜一抹眼角,轉身離去。
她其實心裏明白,雷文的暴怒並非針對她,而是針對令令姐與梅洛維芙。離開?是的,離開的確可以像雪菜一樣,修煉到六階後再回來報仇。可她離開後真的還有機會接近雷文麼?
連如今都已經是六階的雪菜,尚且不是雷文的對手。等她到六階,就能殺了雷文爲全家報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