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ke up!”(醒醒)
一陣詭異、沉重、發悶的聲音陡然響起,又戛然而止。像是鬼片裏的音效似的。伴隨着一個女人的呼喊。
“雷文”
“我的愛人”
“快醒醒。”
諾德行省,雪楓郡,赫蘿領。赫蘿堡三層,雷文的臥室中。
雷文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城堡良田,夢裏有雞鴨牛羊,夢裏有風車、流水、南茜。
他再次回到了以前當男爵的日子。清閒、自在、舒坦......每天騎騎馬,狩狩獵,看看書......在風景如畫的草原上愛愛南茜。
南茜一如既往,飄逸的火紅色雙馬尾,公主裙,潔白絲襪......個性張揚,古靈精怪,愛憎分明。
他與南茜已經有了5?孩子,三男兩女。但南茜仍覺不夠,還是要生。可最近不知爲何,南茜的脾氣越來越差。總是動不動的就朝他發火,還把他趕出城堡。每當深夜時分,又會舉着火把悄默聲的來到雷文身邊,發出尖叫,
總是瘋狂的叫喊着讓熟睡中的雷文醒來。
產後抑鬱?
更年期提前?
真是不可理喻!雷文心中默默難過。不明白曾經如此相愛無間,無話不談的兩人,爲何會走到今天形同陌路的下場。真是想不到,也想不通。
“雷文!”“快醒醒!”“醒來!”
南茜依舊在那兒無理取鬧的嘶吼着。整個人變得十分暴躁,十分醜陋,十分猙獰,好似厲鬼,又像女巫。
“主人”“主人”“主人快醒醒!”
與此同時,雷文腦海裏再度出現那令人討厭的聲音。該怎麼形容這道聲音呢?就好像聲音忽然變得可視化了,變成了一縷煙,變成了一束光,變成了一根繩,然後開始扭曲變形,就好像老式磁帶機卡帶了一樣。一個字一個字
的往他腦海裏鑽。偏偏這聲音還帶着濃重的哭腔,好像他死了在爲他哭靈一樣,讓他難受的想要去死。
“我醒了!”“我他媽已經醒了!!!”
雙重摺磨讓雷文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暴躁與憤怒,從草地上翻身而起,一把將南茜推了出去!這一下力道沒收住,南茜翻滾着好幾圈才停住了身子。她的臉上,胳膊上,腿上......白皙瘦弱的身子上頓時出現了許多殷紅的擦
傷,雖然沒有流血,但全都是看起來就特別疼的那種皮肉傷。雷文內心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要衝出去看看南茜的傷勢,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雙腳就像釘子一樣楔在地上,一動不動。這個該死的南茜!或許從來沒有愛過他!只是
仗着自己是伯爵的女兒,拿他當玩物罷了!一想到這裏,雷文的眼神也淡漠了下來,冷冷的盯着南茜。
火把被摔到了一旁。發出吡叭的響聲。南茜跪在地上,仰天痛哭。她看起來傷心極了,整個人好像一個碎掉的,佈滿裂痕的瓷娃娃,還在不斷的哀嚎着:“雷文!”“醒來啊!”哭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像條狗一樣爬了過
來,抱着雷文的雙腿,換了一副語氣,幾近哀求般的溫柔道:“雷文,”“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醒來!”“快醒醒!”
“別裝了!”雷文一腳將南茜甩開。不過這次他特意控制了力道。“我早就已經醒了!''你白天就會若無其事,一到晚上就發瘋發癲!”“跟個鬼一樣!”“我對你已經快要不喜歡了!”
闢客??
這句話說完,頭頂的天空突然響起了一道巨大的雷聲!嚇得雷文一哆嗦,但還是強自鎮定的站在原地。然而下一刻,頭頂的天空居然裂開了!
是真的裂開了!
一股巨大的黑色能量從裂縫中鑽了出來,緊接着交織融合形成一個女孩的身影,女孩戴着一頂豬肉派圓帽,全身漆黑無比,唯有臉頰上流淌着金色紋路,好似熔漿裂痕,又像魔法銘文。而且身體的邊緣輪廓處還冒着陣陣紅
光,一雙眸子同樣猩紅無比。“南茜!”“不要再留戀他了!”“你這樣他根本就醒不過來的!”女孩甫一出現,便大聲的喝道。
“你是誰?”雷文警覺的問道。但他的腦海卻在此刻傳來劇痛,一股股大量的陌生記憶灌入雷文的腦海之中。他隱隱感覺四周圍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就好像如今他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他努力的想要清醒。
可當每次醒來後,又都會從這裏的城堡內醒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起初之時,雷文尚能保持幾分清醒,知道自己遇到了夢中夢。但隨着時間推移,周遭的一切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真實。雷文也就不再保持那份懷疑了。
他認爲自己已經醒了。
“既然如此。”“那便讓我親手結束掉這一切吧。”
雷文沒有等來黑色女孩的回答。說話的反而是跪在一旁的南茜。南茜說完這番話,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柄鋒利的匕首,雷文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南茜狠狠一下刺入胸膛。“雷文!”“你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你害死了
我們的孩子!”南茜一邊瘋狂捅刺匕首,一邊瘋狂的吶喊道。
“難過”“震驚”“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在雷文的心頭。即便再怎麼討厭如今的南茜,可在雷文心中,她早已如親人般重要。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南茜居然會親手殺害他!望着南茜臉上真真切切的瘋狂、憤恨,怨毒,
雷文捂着傷口,不斷後退,“你”“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害死孩子們了?”
“那你看這是什麼?!”南茜一指一旁空地。
雷文扭頭望去,那裏安靜躺着一排人,正是他跟南茜的5?孩子。三男兩女,個個神情扭曲驚恐,七竅流血十分駭人。
“不”“不對!”“這裏剛纔明明沒有人的!”
雷文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和血流如注,發瘋般撲了上去,可五個孩子的確早已沒了呼吸。無論他如何呼喚,拍打,也無法讓死去的孩子醒來。“啊!!!!!!!!!!!”這一刻,雷文內心徹底崩潰,他瘋狂的嘶吼長嘯。
而隨着他的崩潰,面前的一切終於“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南茜、黑色女孩、五個孩子......風景如畫的草原、城堡、巨大的風車......全都化爲玻璃碎片,消失在了雷文的身邊。
下一刻,雷文就像是掉入水裏般感覺到一股溺水的難受。他急忙揮着雙手,睜開眼睛,想要往上遊去自救。可當他看清周圍時卻傻眼了,周圍一滴水也沒有。他好像墜入了一個深淵黑洞內,周圍全都是陰冷的灰霧。
“雷文!”“快醒來!”頭頂傳來巨大的動靜,雷文抬頭望去,竟然看到了星界。此時星界裂開一條縫,黑色女孩神情痛苦的正在呼喚着雷文。
“主人,”“主人快醒來!”“大事不好了!”面前同樣傳來一道哭腔濃郁的聲音,在不斷的呼喚着他。
“雷文”“我的愛人”“快醒醒!”身下,傳來南茜溫柔如水的催促。
此時此刻,雷文就好像一隻被凝固的琥珀。他在琥珀內,而琥珀外正有三個人不斷拍打着巨大的琥珀,從不同的方向試圖喚醒雷文。
“醒來!”
此時雷文已經完全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了。頓時雙眸一翻,沉聲喝道。
下一刻,雷文從牀上坐起。渾身早已溼透。
嘭!
一道巨大的沉悶聲響了起來。
雷文望去,急忙從牀上爬起,“南茜!”他大聲喚道,來到女孩的身邊。
然而回過頭來,卻是令令的臉龐。”主人!”“你終於醒了......”“嗚嗚嗚......”令令顧不得自己腦袋上的疼痛,哭的嗓子都啞了。
雷文失望的輕嘆一聲,“你怎麼在這?”令令的身材跟南茜實在太像了。唯一不同的也就是腦袋上的粉色頭髮。穿上白色絲襪,從背後看,簡直有7-8分的相似。
“我,我是來給主人送夜宵的。”令令如實說道,捂着自己的腦袋。那裏已經有一縷縷鮮血流淌而下。剛纔雷文起得太猛,直接一把將牀下的她給推翻了出去。
“發生什麼事了?”雷文望着自己渾身早已溼透的睡衣,有些疑惑的問道。
令令神情驚恐,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可怕之中,“我”“我進來後,就看到主人你居然飄在空中。”“在上面來回轉圈,”“而且身上還散發着一陣又一陣的紅光!”“你瘋狂的掙扎,四肢亂蹬,可卻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我一直
在呼喚你,試圖將您從上面拽下來。”“再然後”“你就自己從上面掉了下來。”
雷文掃視了一下週圍,果然發現牀上的被子褥子已經亂作一團。被子直接掉到了牀下,怪不得他剛纔醒來時,身上沒有蓋被子。
“快”“快集合!”“唏律律”“所有人站定,等待命令!”“是!”..
樓下忽然傳來士卒的呼喝聲與戰馬的嘶鳴聲。
雷文眉頭一皺,“幾點了?”說着他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大概2點左右。“樓下有人?”雷文奇怪的問道。都這麼晚了,還會有誰來找自己?
令令言辭閃爍道:“是”“是胡先生。”“他說先不要叫醒您。”
“呼”雷文長呼口氣,站了起來,“你先去包紮自己額頭的傷口吧。”說着,雷文就這樣穿着睡衣朝樓下走去。能這麼晚來找自己,那一定不會是小事。儘管腦子疼的要命,渾身上下也痠痛無比,可雷文還是決定先見一見胡廈。
來到樓下,雷文拖着疲憊的步伐,緩慢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整個城堡大廳昏暗無比,只有一小截快要燃盡的蠟燭在努力榨乾着自己最後的一點價值。胡安靜的坐在另一旁的沙發上,左手拿着捲菸,右手拿着酒杯。他身周煙霧繚繞,旁邊還有七八?空掉的酒瓶。昭示着他的到來儼然
時間不短了。氣氛壓抑沉悶,令人窒息難以喘奄。
雷文招了招手,站在門外的三人立刻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正是早已穿戴好鎧甲的埃裏克、鬣狗、林克。三人進來後,將門再次關上。恭敬齊聲低低喊道:“侯爵大人。”
雷文已然明白,領地內一定是又發生了什麼他不知情的事。好比之前偷偷離去的潘恩與奇奇嘎克一樣。但今晚這件事,一定是一件大事,還是一件壞事。否則不可能將這幾?核心圈層的人逼迫成這個樣子。雷文給自己倒了一
杯酒,輕抿了一口後道:“打算告訴我發生什麼了麼?”
胡用手指擰滅菸頭,指頭上的皮肉被燒灼的滋滋作響他也猶然不覺,隨後又將酒杯放下,眼睛紅腫道:“我,”“我正準備去叫醒您。”“並告知您的。”
“但是”“你需要先喝一杯對嗎?”雷文嘆了口氣,緩緩的靠在沙發上。剛剛那場很長很長又十分真實的夢帶來的痛苦傷害與精神折磨令他心力交瘁。“現在你可以說了。”
胡廈嚥了一口吐沫,聲音夾雜着顫抖道:“侯爵大人”“荷亞茲……………”“與托爾他們趁夜騎着巨龍。”“朝北海行省去了。”“派出去的探子回報。”“佐爾薩恩………………”“已經死了。”
城堡大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冷風在城堡外肆虐呼嘯,這座年久失修的城堡發出各種哐啷與吱呀的刺耳聲。像極了一位暮氣沉沉的老者,在絮叨着曾經的過往與輝煌。
雷文聽完後,久久沉默着。
但坐在身邊的胡能夠清晰看見,雷文正在極力壓抑着自己顫抖的身體。這種沉默足足持續了將近20分鐘,胡才聽到雷文深深嘆了口氣。這一刻,雷文侯爵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十歲,他輕輕的撇過頭去,似乎不願意讓人看
見他眼中閃爍的淚光,聲音沙啞道:“這件事到此爲止。”“給裴迪南、泰隆、光明教廷寫信,邀請他們來這裏一趟。”說着,雷文侯爵竟然緩緩起身,打算離開。
“侯爵大人!”胡夏站了起身,激動的喊道:“難道我們不應該去營救他們麼?難道我們不應該去復仇嗎!”
聽到胡?的嘶吼,雷文再難壓抑自己內心悲痛的情緒,轉過身來,走到胡?的跟前,啪的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這一巴掌用力之大,連雷文自己都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於地。“復仇?!”“拿什麼復仇?!”
“佐爾薩恩原本是我最大的後手!”“是我跟哈布斯談和的資本!”“原本我只要將巨龍送給哈布斯,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你知不知道!”“維斯冬揹負罵名,獨身一人在王都臥底近8年了!”“他已經將裴迪南的家人綁
了!”“只要再等等”“我們手上就有壓倒性的談判籌碼了!”
“現在一切都沒了!”“你卻跟我嚷嚷着要復仇!”“我曾經對托爾的教導,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這就是他的命!”他自己註定要成爲自己宿命的殉道者!”
“還有你!!!!!!!”“胡!”“你真的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麼?”“嗯??”“這幫二代有多少人跟你都是同學!”“他們難道不會拜託你照顧家人麼?!”“你早就得知消息了!卻瞞着不報!”“現在佐爾薩恩已經死了!”“你才
跑來告訴我這件事!”
“寫!”“成天他媽瞎寫一通!”雷文暴吼着,突然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書籍砸向倒地不起的胡,“你不是愛寫麼!”“把老子的底細,手段,全都繪聲繪色的透露給別人!”“整天編一些有的沒的,稿費賺了不少
吧?!”“啊??!!!"
埃裏克等人低頭一看,黑色的封面上,燙金的幾個大字??《大帝是如何煉成的》。原來這本書竟然是胡寫的。埃裏克等人心中一驚。他們竟然完全不知情。怪不得裏面寫了許多外人都不知曉的隱祕。而更讓他們震撼的
是,雷文的另一句話??維斯冬居然是臥底!並不是叛徒!並且還綁了裴迪南在王都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