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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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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二中爲高一新生們準備的摸底考根本就不是中考水平, 要難上許多許多許多!祝繁星連考兩天,直考得靈魂出竅,也就最擅長的英語有把握拿高分,其他的,考完後她都不想再提。

出成績後,和她想的一樣,英語一枝獨秀,其餘科目馬馬虎虎,幸好,她基礎紮實,總成績倒也沒墊底,還能在班裏混箇中遊。和那些考砸了,不知該如何向家長交代的同學不同,祝繁星頗有阿Q精神地想,至少,她的卷子不用讓家長簽名。

??老爸呀,如果你還在,看到我考成這樣,會不會很失望?

溫明遠脫穎而出,總成績位列全班第一,據說,還是年級第三。高一年級十六個班級,八百多個學生中的第三,意味着什麼?妥妥的清北預備役啊!

祝繁星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看着風光無限的溫明遠,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在小學、初中一直是年級裏的佼佼者,還是各項活動的積極分子,經常代表學校出去打比賽。現在進了重高,身邊強手如雲,她一下子泯然衆人了,想想自己還誇下過“考上北大”的海口,真是汗顏。

但今時不同往日啊,祝繁星明白得很,以前上學,有爸爸做經濟支持,媽媽做後勤保障,她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心無旁騖地學習就行。

現在不可能了,就算坐在教室上課,她心裏都會惦記獨自在家的陳念安。

有句俗話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祝繁星試過了,給了俞奶奶手機號,一直沒接到對方的電話,就以爲滿寶啥事都沒有,最後發現,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陳念安也一樣,沒有消息不代表他一定沒事,他畢竟只是個小孩子,腿上還打着石膏,一個人在家這麼多天,能出的意外太多了。

比如燒水,水壺那麼重,陳念安力氣小,還拄着柺杖,萬一灌水時被燙到了怎麼辦?她提醒過他,每次燒半壺水就行,也不知道他記沒記住。

最怕的還是他會不小心摔跤,萬一磕到了腦袋,暈過去了,都沒人知道。

祝繁星想象着陳念安無助地躺在地板上的樣子,身邊血流成河,他想爬卻爬不起來,求救又無人回應,等她幾天後回到家,他早就死透了……………

“祝繁星。”

祝繁星託着下巴,想入非非。

“祝繁星!”

“啊?”祝繁星“騰”一下站起來,“怎麼了?老師?”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祝繁星迴過神來,想起自己是在上數學課。

“怎麼了?我還要問你呢!怎麼了!”教數學的朱老師是個中年男人,在講臺上吼她,“大家翻到哪頁了?你翻到哪頁了?開學沒幾天就上課打瞌睡?你那麼愛睡覺回寢室睡去呀!"

“朱老師,對不起,我沒睡覺。”祝繁星說,“我就是……………走神了。”

“走神了你還很得意是不是?”朱老師氣壞了,“你先坐下,下課到我辦公室來!”

祝繁星噘着嘴坐下了:“哦。”

後排的溫明遠又笑了幾聲,祝繁星心生煩躁,擰了一把大腿,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聽課。

重點高中的學習氛圍非常濃厚,一開學,幾乎沒有緩衝時間,各科老師已經跟打了雞血似的給學生們定下了學期目標。

教學進度是要趕的,各項競賽是要參加的,喫喝玩樂就別想了,每天早上七點多進教室,晚上九點半下晚自習,跨過書山題海,劍指985、211,就是他們這三年的使命。

祝繁星低調行事,沒參加任何班幹部和課代表的選舉,也沒加入任何社團。健美操隊來找過她,她說自己初中就退役了,不打算再練。英語老師也來找她,讓她參加新一屆的全國中學生英語競賽,因爲她初中時得過省獎,是一棵好苗子。

“吳老師,參賽要集訓嗎?”祝繁星問。

吳老師說:“初賽不用集訓,按你的水平直接去考就行,決賽可能要集訓幾天,就在學校,沒什麼影響的。”

祝繁星很糾結,最怕的就是集訓佔用雙休日,說:“吳老師,我先報名吧,過了初賽再說。”

她在寢室依舊沒朋友,天天獨來獨往,在教室稍微好一些,課餘時間會和周圍同學聊上幾句。只是,因爲家裏的變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家對她的態度很奇怪,一個個講話都小心翼翼的,這種滋味不好受,祝繁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

會成爲被人同情的對象。

週五晚上的晚自習不強制參加,部分學生傍晚就準備回家了,學校門口停着不少私家車,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祝繁星揹着書包、提着袋子走到校門口,看着路邊那一長排車子,心裏酸溜溜的。

??要是爸爸媽媽還在,他們一定會來接她回家。

這時,身後有人叫她:“祝繁星!”

祝繁星迴頭一看,是溫明遠,還有班裏另一個男生姚鼎。

溫明遠也提着一個大袋子,大概是要帶回家洗的髒衣服,說:“我爸爸來接我了,咱?住得不遠,你搭我車吧,我送你回去。

祝繁星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我坐公交就行。”

“順路的,你別和我客氣。”溫明遠指指身邊的姚鼎,“姚鼎也搭我車。”

姚鼎笑了笑,玩味地看着祝繁星。

“真的不用了,我沒和你客氣。”祝繁星向他們揮揮手,“我先走了,拜拜。”

祝繁星走得很快,小跑着出了校門,姚鼎搭着溫明遠的肩,笑着開口:“我說呢,催我催那麼急,別有用心啊。”

“沒有,你想多了。”溫明遠說,“我和她住一個方向,真挺近的,就想讓她搭個順風車。"

“人家不給面子呢,小溫溫。”姚鼎說,“祝繁星看着就挺傲的,不好追哦。”

溫明遠笑而不語。

祝繁星不想坐溫明遠的車。

這周坐了,下週怎麼辦?難道每週都要坐嗎?

先是回家搭車,後面是不是還會發展成週日接車?那可真是沒完沒了了,他們的交情那麼淺,她又不趕時間,沒必要欠他人情。

而且,這人情她還還不了,她家沒車,也沒司機,只有一個瘸了腿的小蘿蔔頭。

一個半小時後,祝繁星下了公交車,在小區門口的水果店買了兩個哈密瓜和一串葡萄,歸心似箭地跑向6棟,坐電梯到十樓。

她先敲開1002室的門,給李爺爺送了個哈密瓜,感謝他幫陳念安倒垃圾。李爺爺沒推辭,笑着說:“你弟弟很乖的,每天都把垃圾袋扎得緊緊的,一點兒湯水都不會漏出來,是個好孩子。”

“是嗎?”祝繁星很是驕傲,“我也覺得他很乖呢!”

走回1001室門口,她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想了想,還是摁響了門鈴,大聲喊:“小老虎!開門!我回來了!”

門後響起了柺杖落在地磚上的“篤篤”聲,聽節奏非常着急,接着是陳念安的喊聲:“來了來了!姐姐,你等一下!”

房門開了,杵着柺杖的男孩出現在門後,他沒被開水燙到,也沒摔跤流血,活得好好的,仰着腦袋眉開眼笑地叫她:“姐姐,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

祝繁星真喜歡這種感覺,到家後,客廳亮着燈,有人在等她。

她愉快地進屋換鞋,把水果放到桌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陳念安,問:“這個禮拜沒出什麼事吧?你過得咋樣?”

“沒有,啥事都沒有,我好着呢!”陳念安顯然很開心,哪怕杵着柺杖,都要繞着她打轉,令祝繁星想到了小狗冬瓜。

“一個人在家害怕嗎?”

“不害怕!”

“無聊嗎?”

“不無聊。”陳念安向她做本週彙報,“姐姐,任叔叔幫我把課本領回來了,我自己在看書,還做題了,做了好多頁口算。還有,佳穎阿姨來過一次,給我買了點麪包和餅乾,說可以當早飯喫。哦,她還給家裏打掃了,我讓她不用打掃,她說我腿

不好,先幫我收拾一下,等以後我腿好了,她不會這麼幹………………”

“啊?那多不好意思啊。”祝繁星說,“你跟她說“謝謝'了嗎?”

“說了。”陳念安說,“我還給她喫香蕉了!”

祝繁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笑得直抖,去廚房看了一眼,收拾得很乾淨,檯面上擺着幾盤備好的菜,問:“你還沒做飯啊?”

“嗯,我都準備好了,想等你回來了再炒。”陳念安看着她,“你喫晚飯了嗎?”

“沒呢。”祝繁星笑着說,“那你趕緊開工,我都餓了,本來以爲能喫上現成飯呢。”

“我很快的!”陳念安大聲說,“很快就炒好了,你等着喫就行!”

陳大廚在廚房忙活起來,起了油鍋,爆炒裏脊肉。他已經掌握了拄拐炒菜的訣竅,柺杖支在腋下,兩隻手都能解放出來,左手把着鍋柄,右手揮舞鍋鏟,才1米5出頭的個子,架勢還挺像個大師傅。

祝繁星在邊上切哈密瓜,聞到一陣陣肉香,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她用叉子叉了一塊哈密瓜喂到陳大廚嘴邊:“來,張嘴。”

陳念安:“啊??”

哈密瓜進了他嘴裏,祝繁星問:“甜不甜?”

“甜!”

小男孩笑得眯起了眼睛,再也不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祝繁星被他感染,也嚐了一塊哈密瓜:“嗯~是很甜呢。”

開飯了,陳念安做了兩菜一湯,洋蔥炒裏脊,香菇炒青菜,還有番茄蛋花湯,祝繁星捧着飯碗打開了電視機:“開始了開始了,今晚是《快樂女聲》的總決賽!”

陳念安本來對《快樂女聲》一無所知,來到錢塘後,跟着祝繁星看過兩期,人頭也認得差不多了。

祝繁星問他:“你最喜歡誰?”

陳念安說:“黃英。”

“爲啥呀?”

“她唱歌特好聽!”

這套房子的餐客廳是一體的,坐在餐桌邊能看到電視機,祝繁星和陳念安並肩而坐,一邊喫飯一邊看節目,她問身邊的男孩:“這個禮拜,你看過電視沒?”

陳念安搖頭:“沒看過。

“你從早到晚待在家裏,一點兒電視都不看,不無聊嗎?”祝繁星說,“我也沒不讓你看啊。”

“我在老家也不咋看電視的。”陳念安說,“我喜歡看書,姐姐,你屋裏那些書,我都能看嗎?"

祝繁星說:“能,你隨便看。”

喫完飯,比賽還在繼續,姐弟倆轉移陣地到沙發上,面前擺着哈密瓜和葡萄,祝繁星抱着抱枕,陳念安抱着巧虎,石膏腿擱在茶幾上,兩人挨在一起看電視。

黃英被淘汰了,陳念安一陣失落,接下來,不管誰得冠軍,他都無所謂了。

祝繁星在學校裏憋了一週,好不容易能放鬆一下,依舊看得入神,看着看着,只覺肩上一重,她壓低下巴往左邊看,發現是陳念安睡着了,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屁孩兒。”祝繁星伸手往他腦門上戳了一下,陳念安沒醒,只皺了皺眉。

?得近了,祝繁星能看清他臉上的小絨毛,陳念安膚色偏黑,膚質卻很細膩,畢竟年紀還小,臉上沒有那些青春痘、粉刺、粗毛孔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祝繁星不禁想到了滿寶,祝滿倉小朋友的皮膚纔是真的好,小臉蛋兒白乎乎、胖嘟嘟的,捏起來手感絕佳,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還在內蒙嗎?

此時的祝滿倉的確還在內蒙,但很快,他就要登上一列開往錢塘的綠皮火車,順利的話,週日就會抵達錢塘。

他戰戰兢兢地跟在祝懷軍身邊,邁着小短腿喫力地走,累了不敢說,說了也沒用,“爸爸”不會抱他,惹“爸爸”生氣了,他還會捱打。

祝滿倉甚至有點兒想念新“媽媽”,至少“媽媽”不會打他,但“媽媽”不要他,他只能跟着“爸爸”。

九月初,內蒙的氣溫已經很低了,祝滿倉的衣服還穿得單薄,在火車站,有好心人對祝懷軍說,給孩子添點兒衣服吧,看看,鼻涕泡都凍出來了。

祝懷軍就打哈哈:“我們去錢塘,錢塘還熱着呢!”

火車啓動了,父子倆買的硬座票,祝滿倉無座,只能坐在祝懷軍腿上。硬座座位是幾個乘客面對面,對面那人在喫泡麪,紅燒牛肉麪的香味?到祝滿倉面前,他嚥了咽口水,回頭對祝懷軍說:“爸爸,我餓了,我想喫那個......”

他用小手指向泡麪,祝懷軍打掉他的手,說:“沒買,火車上泡麪很貴的!我給你喫焙子。”

焙子是內蒙的一種特產乾糧,祝懷軍掰了一塊塞到兒子手裏,祝滿倉癟着小嘴,說:“我不想喫這個………………”

“不喫就餓着。”祝懷軍一把拿回焙子,塞到自己嘴裏,又把兒子抱起來往地上一放,“你先站會兒,坐得老子腿都麻了。

祝滿倉再也遭不住了,抖着嘴脣就要哭,剛發出一點點聲音,祝懷軍就向他揚起了巴掌。祝滿倉眼疾手快,自己捂住了嘴,硬生生地把哭聲壓到了喉嚨裏。

祝懷軍瞪着他:“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男孩子不能哭,嗯?再敢在老子面前哭一聲,你知道後果的。還哭嗎?”

祝滿倉捂着嘴不停搖頭,眼睛裏的淚水卻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祝懷軍嘆了口氣,用袖子幫兒子擦掉眼淚,又掰了快焙子給他:“餓了就喫點,別挑了,我只帶了這個。’

這一回,祝滿倉捧住了焙子,小小地咬了一口,甜焙子,混進了他的眼淚,變成鹹的了。

祝懷軍懶得理他,眼睛望向窗外。

這些天,他已是焦頭爛額。

潘美鳳跑回了老家,他帶着兒子追了過來,潘美鳳說,要一起過日子可以,幫他帶兒子也可以,她唯一的條件是,讓祝懷軍搞定那筆二十三萬的借款。

二十三萬啊!這麼大一筆債,壓在身上,這輩子還睡得着嗎?

祝懷軍說那就是侄女鬧着玩的,祝繁星不會來問他討債,潘美鳳不信,她看過借條的複印件了,說自己就這麼一個條件,只要祝懷軍能拿到借條原件,她就接納祝滿倉,把孩子留在身邊養。

祝滿倉......祝懷軍看向那個掛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心裏無數次升起把他隨便往哪兒一去的念頭,幸好,他還有爲人父的那麼一點點良知,想着滿寶好歹是他的親兒子,這輩子可能就這麼一個孩子了,真丟了,以後往哪兒找去?

還是得從長計議。

他想,回到錢塘後,他得先想辦法進到祝繁星家裏,哪怕是撬鎖,他也要找回那張借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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