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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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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各方溝通,民警總算聯繫到了祝繁星本人,把事情經過告知對方後,女孩像是十分震驚,問:“他身邊沒有大人嗎?”

“沒有。”民警說,“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是一個人,你看看有沒有他親屬的電話,可以報給我們,我們去聯繫他家裏人。”

“他家裏人都在安徽。”祝繁星快速地做了決定,“我過去,我現在就過去!警察叔叔,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一下他,我打車回去,很快就到了!"

掛掉電話, 祝繁星向趙老師請了假,飛奔回寢室拿鑰匙,甚至來不及換衣服,書包一拎,穿着迷彩服就衝出了學校。

坐在出租車上, 她喘着氣,腦子裏一片空白,捏着手機,心想,要不要給任叔叔、或是姑姑打個電話?問問他們,自己該怎麼辦。轉念一想,不行,萬一任叔叔和姑姑去得比她快,說不定會把陳念安送走,那她就見不到他了。

還是先見到人再說,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虎仔怎麼會出現在她家樓下的?

錢塘二中距離榕晟府有二十多公裏,坐公交車需要一個半小時,打車快一些,四十分鐘後,祝繁星在小區門口下了車。

她快速地跑進小區,衝向6棟,距離單元門還有十幾米時,才漸漸停下腳步。

單元門口聚集了不少居民,看到她後都驚喜地叫起來:“來了來了,十樓的女孩回來了!”

“小朋友,彆着急,你姐姐來了!”

祝繁星走上臺階,撥開人羣往裏走,一個民警引領着她來到安全通道處,邁進防火門,她終於見到了陳念安。

只一眼,她就哭了。

那麼昏暗悶熱的一個地方,不通風,還沒空調,陳念安居然在硬邦邦的臺階上坐了一整天,大概因爲腿上打了石膏,別人也不敢動他,他更瘦了,臉都凹了進去,樣子十分狼狽,身上穿着泛舊的衣服,從頭到腳被汗水浸得溼透,一張臉透着

不尋常的潮紅色,見到祝繁星後,他堅強得沒有哭鼻子,只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祝繁星腦子裏嗡嗡的,那些人好像都消失了,她走到陳念安面前,蹲了下來,特別想抱抱他,但是很難,那條打了石膏的左腿阻礙了他們親近,祝繁星只能拉過男孩沒受傷的右手,叫他:“小老虎,你怎麼來的?”

陳念安吸了吸鼻子,說:“舅舅帶我來的。”

“你舅舅人呢?”

陳念安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把我放在這兒就走了。”

祝繁星捏捏他的手:“走,姐姐帶你回家去。”

陳念安看見了她臉上的淚痕,嘴巴一癟,脫口而出:“星星姐姐,對不起。”

祝繁星破涕爲笑,揉揉他的腦袋,摸到一手汗:“你不用和我道歉,咱們先回家,回家再說。”

陳念安沒法走路,民警想揹他上樓,不知爲何,男孩兒表現得很抗拒,似乎不想讓人碰他,祝繁星對民警說:“叔叔,我來揹他吧,他可能有點受驚,不太相信陌生人。”

民警問:“你背得動他嗎?”

“背得動,他那麼瘦。”祝繁星說,“麻煩你幫我託一下他的腿就行。”

她幫陳念安收拾好揹包,連同自己的包一起交給民警,轉身在男孩面前蹲下,說:“虎仔,上來,姐姐揹你。”

看着祝繁星的後背,陳念安總算說了實話:“姐姐,我身上很髒,都發臭了。”

“沒事兒,我軍訓了一天呢,身上也很髒,全是汗。”祝繁星說,“上來,我揹你回家。”

陳念安沒再堅持,右手撐着祝繁星的肩,靠單腿站了起來。

“哎呦!”他叫了一聲。

祝繁星偏頭問:“怎麼了?”

“腿麻了,屁股疼。”陳念安的語氣很是委屈。

祝繁星失笑:“誰讓你傻乎乎的在這兒坐這麼久的?”

陳念安不敢再叫喚,伸出雙臂環住了祝繁星的脖子。

“小心你的左手。”祝繁星提醒他,“要是疼,就告訴我。”

“不疼。”陳念安悶悶地說,“我左手快好了。

祝繁星撈起他的右腿,民警託着他打了石膏的左腿,幾人齊心協力,祝繁星慢慢站起身來,揹着陳念安離開安全通道,來到電梯廳。

很神奇,有個大媽居然鼓起掌來,很快,所有人都開始鼓掌,還有人叫好,祝繁星都懵了,在周圍人的注目禮下,揹着陳念安進了電梯。

陳念安羞得滿臉通紅,把臉埋在祝繁星的肩窩裏,不敢往外看,祝繁星通過電梯鏡子看到了他的模樣,說:“這時候知道害臊了?”

民警甲也在邊上笑:“你是不知道,你沒回來的時候,他有多犟,什麼都不答,就在那兒裝傻,我們一開始還以爲他是個啞巴呢,小孩兒,屬牛的吧?”

“他屬虎。”祝繁星問背上的男孩,“小老虎,你爲什麼不回答警察叔叔的問題?"

陳念安吞吞吐吐:“因爲,因爲.......我也不知道我能上哪兒去,我不想跟他們走,在錢塘,我只認得這兒。”

祝繁星嘆了口氣,沉默地看着電梯裏的數字鍵從“1”變到“10”。

背上的男孩比她想象中還要輕,他的前胸緊緊地貼着她的後背,祝繁星居然感受到一種久違的踏實感,彷彿找到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與她同病相憐的病友,他們早該抱頭痛哭的,可以彼此支撐,彼此安慰,卻因爲種種原因,在事發一個多月

後,她才和陳念安見上面,說上話,那感覺就像是......失而復得,讓她不再感到孤獨、害怕。

電梯門打開後,一行人來到1001室門口,民警甲從祝繁星的揹包裏掏出鑰匙,幫她開門。

他們都看到了門口牆上掛着的花圈,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民警乙遲疑着開口:“你爸媽……………”

“去世了,上個月,車禍。”祝繁星揹着陳念安進屋,把他放在一把餐椅上,對兩位民警說,“我姑姑說花圈要掛四十九天,過些天,就能拿掉了。”

她打開客廳燈和空調,給民警拿來兩瓶礦泉水,對他們表示感謝,民警乙問:“那你現在是…………一個人住?”

“對。”祝繁星說,“開學後我住校,日常生活沒有問題,我姑姑也會過來看我。”

“那你弟弟......”民警乙看了眼陳念安,“你去住校,他怎麼辦?”

祝繁星也看向陳念安,自然對上了男孩的目光,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透着濃烈的不安,祝繁星定了定神,重新看向民警,笑着說:“我會有辦法的,我弟弟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他可以在錢塘上學,叔叔,你放心吧,這事兒一定能解決。”

兩位民警看着眼前的女孩,心裏都在分析,一個正在參加軍訓的學生,也就是高一年級,十五六歲的年紀,她的面容透着稚氣,說話做事卻很穩重,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他們想象中的驚慌失措。

陳念安算是平安到家,民警甲給祝繁星留下電話號碼,讓她有事就給他打電話,最後叮囑幾句後,兩位民警結束任務,收警離開。

家裏只剩下了祝繁星和陳念安,冷氣打得很足,陳念安被凍到了,連打幾個噴嚏,祝繁星拿來一件自己的防曬衣,披到他身上,問:“肚子餓嗎?要不要我給你煮碗麪喫?”

陳念安問:“你會做飯了?”

“還不太會。”祝繁星又一次去揉他腦袋,“只會做點簡單的麪條餛飩餃子,嗯......雞蛋麪你喫嗎?”

陳念安點點頭:“喫。”

他只在上午喫了一個燒餅,早就餓壞了。

祝繁星去廚房煮麪,陳念安乖乖地坐在餐椅上,低頭看着左腿,這一個多月,他行動困難,在老家幾乎一直待在牀上,想要兩根柺杖,舅舅都不給他買,說他很快就好了,買了也是浪費。

他又抬起頭來,環視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客廳,想到家裏再也不會有媽媽和祝叔叔的身影,再也聽不見他們的笑聲,陳念安悲從中來,鼻子一酸,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祝繁星端着麪條出來時,就看到男孩在抹眼淚,她把麪碗放到餐桌上,扯了兩張紙巾幫他擦臉,安慰道:“別哭啦,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哭也不頂用啊,哭得再厲害,爸爸媽媽也回不來。”

“我想他們了。”陳念安抬頭看向祝繁星,兩隻眼睛又紅又腫,“姐姐,我每天都在想他們……………"

祝繁星俯身抱了抱他,也是滿腔的心酸:“我也想他們,那怎麼辦呢?現在,我們只有好好地活着,他們在天上才能放心,對不對?”

“嗯。”陳念安終於止住了眼淚,看看周圍,問,“滿寶呢?"

祝繁星說:“哦,滿寶被他爸爸接回去了,就是我小叔,你知道的。”

陳念安點點頭:“那咱們還能見到滿寶嗎?”

“能啊,他和他爸爸現在就住在我家那個老房子裏。”祝繁星對他微笑,“等你腿好了,我帶你去看滿寶,快喫吧,一會兒面就坨了。”

陳念安拿起筷子,低頭看麪碗,祝繁星煮了一碗清湯麪,臥了兩隻荷包蛋,別的什麼都沒有,他先小小地喫了兩口,很快就狼吞虎嚥起來,祝繁星託着下巴看他喫,說:“慢點喫,小心燙,我做的麪條好喫嗎?”

“好喫。”陳念安喫着喫着,眼神裏又透出了那股不安,“姐姐,你剛纔和警察說的話,是真的嗎?”

祝繁星一愣:“什麼話?”

“你說......”陳念安小小聲,“我可以在錢塘上學。”

“啊,這個事,我們還需要再討論一下。”祝繁星話音剛落,就發現陳念安眼裏的光亮消失了,像是早就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祝繁星實在不敢再亂做承諾,畢竟她答應媽媽的事就沒做到,老是信口開河,是要遭天譴的。

她扯開了話題:“小老虎,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被你舅舅帶到這兒來的?”

於是,陳念安扒拉着麪條,一邊喫,一邊向祝繁星講述了他所知道的事情經過。

再過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馮智光去五嶠村的學校打聽過,陳念安的學籍和戶口已經轉到了錢塘,如果他回村裏上學,要麼把戶口轉回去,要麼交一筆錢,算是借讀費,只是這個錢只管小學六年級,到了初中要另算。

錢其實不多,但鄔麗菊一毛都不想交,每次馮智光回家,郭麗菊就和他鬧,讓他想辦法把陳念安送走。

馮智光也想把陳念安送走,以前,他們幫馮採嵐養孩子有錢拿,以後就是免費養了,養一個孩子多費錢呀,即使有車禍賠償款,也是遙遙無期,眼面前,他們只看到了麻煩,還有源源不斷的醫療費。

所以,前幾天,馮智光就給任俊打了電話,說陳念安的傷快好了,眼看着學校要開學,他想把孩子送到錢塘來上學,寒暑假再把他接回去。

任俊很生氣,覺得對方出爾反爾,說自己是祝懷康的朋友,只管祝繁星的事,陳念安和他沒關係,讓馮智光去聯繫祝懷雯。

馮智光就打給了祝懷雯,祝懷雯是個什麼人?她本來就不喜歡馮採嵐,這時候怎麼可能去管對方的兒子?她連親侄子祝滿倉都不肯養!祝懷雯在電話裏把馮智光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們窮山惡水出刁民,沾上了就是晦氣,讓他趕緊把小孩戶口遷

回去,還想在錢塘上學?做夢!趁早死了這條心!

馮智光氣得差點吐血,一怒之下,連夜開車帶着陳念安來到錢塘,把他往榕晟府6棟一丟,給祝懷雯和任俊各發了一條短信,說孩子送到了,讓他們自己看着辦,發完後,他真就不管了,揚長而去。

任俊和祝懷雯大概覺得馮智光是唬人的,誰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沒來榕晟府看看情況,更沒有通知祝繁星。

祝繁星在軍訓呀,家裏又沒人,大家都很理智,認爲陳念安的事和錢塘的任何一個人都沒關係,壞就壞在小孩的戶口遷過來了,而今變成了一個大麻煩。

聽完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祝繁星沉默了。

她想,那羣不靠譜的大人們啊.......

桌對面的祝繁星雙手撐住額頭,臉上寫滿了憂慮,陳念安看着看着,一顆心就沉了下去,說:“姐姐,其實我知道,我應該回老家讀書的,你別想了,給我舅舅打個電話吧,讓他把我接回去,他要是不肯,你就和他說,我、我、我......我死給他

看。”

* : "......"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種話?”她生氣地瞪着陳念安,“什麼死不死的!以後不準再說!”

陳念安噘着嘴:“我也不想死啊,我們村裏的王爺爺,他兒子不肯養他,他就喝農藥了,那我舅舅舅媽不肯養我,我能怎麼辦?”

祝繁星也不知道他能怎麼辦,這時,陳念安語氣一轉:“誒,要麼這樣!”

他突然興奮起來,“你給我舅舅打電話,跟他說,我不上學了,等我腿好了,我就去打工,我能掙錢養活自己,每個月再給他們打一筆錢,這樣,我舅舅應該就肯接我回去了!”

“你在說什麼啊?!陳念安!”祝繁星更生氣了,“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才十一歲!能打什麼?你九年制義務教育都沒接受完呢!"

陳念安大聲說:“可我們村裏很多哥哥姐姐都是小學唸完就不唸了!”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那些人是不愛念書,你也不愛念書嗎?你不愛念書你年年考第一?”

“那我舅舅不肯供我唸書,我有什麼辦法?”陳念安哭了起來,“我也想上學,在哪兒上都行,但是,但是,他們是不可能供我考大學的!”

祝繁星一驚,心裏明白,這是實話。

如果陳念安回了老家,不管他學習有多好,都不可能去讀大學,他的舅舅舅媽絕對不會給他出學費,別說大學了,高中都念不上,別說高中了,也許連初中都沒得念。

短短幾秒鐘,祝繁星腦海裏浮現出幾個人的身影。

一個黃毛,好像叫馮小海,才十幾歲,成天混網吧,當街搶劫,調戲女孩,因爲偷手機坐了幾個月的牢。

一個小胖子,馮繼強,好喫懶做,不愛學習,成天欺負陳念安,說小學畢業就要去打工。

一個她已經記不得名字的女孩,十五歲嫁人生娃,不知道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樣本很少,只有三個,但從他們身上,祝繁星幾乎可以預見陳念安的未來,他現在還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懂事,勤快,樸實,善良,因爲將“要來錢塘投奔媽媽,在錢塘上學”作爲目標,他一直都很努力,沒有學壞,那以後呢?目標已經破滅

了,沒有學上,長大後的陳念安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

社會的不安定分子?

祝繁星難以想象,真這麼下去,天上的媽媽不得哭死啊?

“你先別哭,彆着急,你讓我想想。”

祝繁星揉着額頭,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下了決心,說,“這樣吧,今天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叫我姑姑和任叔叔過來,和他們商量一下你的事。小老虎,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說服他們,

爭取把你留在錢塘,讓你在錢塘上學。”

陳念安愣住了,眼裏的光亮又燃了起來,好半晌,才問:“真的嗎?”

“嗯,真的。”祝繁星說,“這本來就是我對媽媽做的承諾,今天咱倆能碰到,我感覺......像是媽媽安排的,她不放心你,所以,就讓你找到了我,我已經食言過一次,這一次,我不想再讓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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