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四章 邢玉 (1)
第四章邢玉: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
流蘇端着銅盆進屋時邢玉已經醒了,卻賴在牀上不肯起來。
“夫人。 ”流蘇喚。
邢玉捂着耳朵翻身,背對流蘇。
流蘇暗暗發笑,在牀沿側着身坐下,小聲笑問:“昨晚世子送夫人回房,奴婢只好迴避了。 後來怎麼樣?”
“沒怎麼樣,他送我回來就走了。 ”邢玉悶聲回答。 她昨晚下了那麼大決心,給了那麼多暗示,可那個人愣是跟木頭一樣毫無反應。
“咦?”流蘇意外。
昨晚吳放和邢玉攜手同歸,看來氣氛頗爲融洽,所以下人們都知趣的不去打擾,不想還是毫無進展。
流蘇擔憂的說:“這可難辦了。 今晨世子說有事外出數日,回來又不定是哪天了。 ”
“他去哪裏了?”邢玉猛然坐起來。
“奴婢不知。 今天莫先生寫了信來,世子看了就出門了。 ”
邢玉跳起來:“走了也不來說一聲?”
“世子吩咐不得打擾夫人休息。 ”
“那個混蛋!他愛幹什麼幹什麼去吧,我再也不管他了!”邢玉怒氣衝衝道。
流蘇附和也不是,勸解也不是,只得一臉尷尬的聽着邢玉抨擊吳放種種無趣乏味之處。
好在邢玉並沒有花太多時間發脾氣。 過了一會,她便神色如常的跪坐回牀上。 笑對流蘇道:“流蘇,教我刺繡吧。 ”
“夫人?”流蘇哆嗦了一下,懷疑邢玉今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邢玉睜大眼睛,很無辜地看着她:“婦德,婦言,婦容、婦工,是爲陰禮婦職。 既然嫁了人。 我總得學點吧?”
“夫人這是怎麼了,今天這麼有幹勁?”
“因爲我決定了。 比起虛度光陰,不如做些更有意義的事。 ”邢玉笑吟吟道。 。
“如此,奴婢恭敬不如從命。 ”流蘇不明白她的好興致從何而來,卻仍然低首行禮答應了。
話雖如此,教邢玉刺繡卻是一件苦差。 流蘇就沒見過比邢玉手腳還笨的人。 只見邢玉一針紮下,又是一聲慘叫。 流蘇嘆氣,繡了不到十針。 卻已經第三次扎到手指。 邢玉把繡架一扔,嘟着嘴道:“不學了不學了。 ”
流蘇暗笑,嘴上卻道:“夫人初學乍練,難免失手。 彆着急,慢慢來。 ”
“我歇會,歇會再來。 ”邢玉心有餘悸的看着繡架。
這一歇就歇了一個時辰。 流蘇不去管她,任她在屋裏閒逛。 邢玉忽道:“流蘇,我們出去逛逛罷。 ”
流蘇正色道:“世子臨走時吩咐過。 萬不可再讓夫人出去惹事。 ”
邢玉悻悻:“我何曾惹過事?”想了想,便道:“那就在府裏逛好了,反正府裏很多地方我還沒去過。 ”
流蘇無法,只得放下針線隨了她去。
世子府是由吳放原來的宅邸改建而成。 吳放素來儉樸,改建時並未大肆擴充,故世子府不顯壯麗。 反而頗見窄小。 邢玉逛了兩圈,只覺興意闌珊。 她忽的想起吳放和杜夫人地女兒尚在府中,便對流蘇道:“我們去看看那孩子吧。 ”
流蘇面露難色:“世子對小女公子極是疼愛,不喜諸位娘子接近。 ”
“我來了這麼久,只見過那孩子一次,現在去看看又怎麼了?”邢玉脾氣上來,也不顧流蘇反對,當即來看小女公子。
流蘇不便再勸,只能一路跟着。
吳放子息單薄,至今唯此一女。 取名吳倩。 珍愛異常。
吳倩乳母王氏正抱了吳倩在院子裏曬太陽,見邢玉和流蘇來了。 不覺詫異,忙向邢玉施禮。
“我們來看看孩子。 ”邢玉說着便俯身看吳倩。
吳倩年方兩歲,面色紅潤,眉目精緻,肌膚吹彈得破,極是可愛。 見到邢玉,她也不怕生,一雙烏黑的眼珠落在邢玉身上,滴溜溜直轉。 邢玉用手指輕觸一下她臉頰,她便咯咯笑了起來,伸着手咿咿呀呀個不停。
“這是要夫人抱呢。 ”王氏笑着解釋。
邢玉反倒謹慎起來,不敢靠前:“我從來沒抱過小孩,怕傷了她。 ”
王氏聞言一笑,小心地把吳倩放入邢玉懷裏,不時糾正一下邢玉的手勢。 待邢玉姿勢完全正確了,王氏才放手。 吳倩安安穩穩的躺在邢玉懷裏笑個不停,露出幾粒潔白細小的乳牙,似乎極是高興。
“小女公子看來和夫人很投緣。 ”王氏笑道。
“這孩子一點不怕生,比起她和誰投緣,我倒想知道誰和她不投緣?”邢玉極小心的抱着吳倩來回走了兩步,笑着道。
王氏笑容微滯,道:“世子對小女公子極是珍愛,閒雜人等靠近不得。 府裏的幾位娘子都不便來探望。 ”
“這是何故?”邢玉不解的問。
王氏方欲答話,卻聽背後一聲斷喝:“夫人!”卻是府中管事地娘子張氏帶着一羣僕婦趕來。
按理邢玉身爲夫人,本應管理府內大小事務。 可邢玉剛入府,對府中人、事皆不熟悉,吳放便將一切事務交予張氏打理。 張氏初時還會偶爾徵詢一下邢玉的意見,以示對主母的尊重,後來見邢玉一團孩子氣,便不再麻煩了。 邢玉入府以來,只與張氏只見過三四次,此時遇上,邢玉便笑着招呼:“張娘子。 ”
張氏不回應邢玉,疾行兩步,沉着臉訓斥王氏:“世子是怎麼吩咐你的?府裏人多手雜,不可大意。 什麼人都來抱,驚擾了小女公子怎麼辦?”
此言一出,邢玉登時變了臉色。 王氏連忙伏地認錯,起身後又從邢玉懷裏抱回吳倩,向張氏、邢玉施禮後退下了。
張氏含威斜睨邢玉一眼,徐徐道:“晚膳已備,請夫人用飯。 ”
說罷,便欲退開。
邢玉卻忽道:“張娘子且慢。 ”
張氏輕蔑止步,垂袖而立。
流蘇素知張氏在府中的威勢,又見邢玉有不平之色,情急之下牽動邢玉衣袖,讓她切莫多話。 邢玉卻不理她,一甩衣袖,上前一步道:“敢問張娘子,我與世子是不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