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事,我還真想好好欣賞一下大將軍的府第,以往都是半夜來的,啥也看不清。但現在我也只能是匆匆一看。
也許是沒有女主人的緣故,園子裏沒有太多花俏的裝飾,卻隱約透露出一股如山的氣勢。
正走着,前面卻被人擋住了,竟是一位黃衣少女,神情冷冷的。
“姑娘請留步。”言詞客氣,語氣卻是命令式的。
我前半生也是在貴族圈子裏混的,一看她的裝束便知是宮裏面的,心中疑惑。
“不知這位姐姐有何貴幹?”誰讓皇宮裏的狗比人強,明明年紀比我小,卻還是得給個尊稱。
“我家公主要見你,請姑娘跟我來。”
公主?會往大將軍府跑的公主通常只有兩個,一個是龍大將軍的親孃承露大長公主,一個便是當今皇上的十八妹景鈴長公主,也即通常說的十八公主。不知會是哪一個呢?但不管是哪一個都應該不知道我和龍大將軍的關係啊?
“姐姐搞錯了吧,小女子不是將軍府上的人,這公主要問的事恐怕答不上來。”我繼續裝。
“哼!找的就是你!”
我身後的翠微有些緊張。我想這光天化日的,又是在龍大將軍的府上,雖不知是出了什麼岔子,這某某公主也不至於就把我滅口了吧。若不去,反倒給了人家滅口的理由。
“那就有勞姐姐帶路了。”
翠微想跟着我,那宮女卻說:“你就不必跟着了,公主只見你家主子。”
翠微更緊張了,生怕我會一去不回。我卻覺得甚好,至少留一活口通風報信,便示意她到府外等我。
我跟着傳話的宮女往內走,路上發現我居然還拎着悟空和八戒,也罷,就讓它倆也看看公主是啥樣。
走到一間亭子外停住了。我看到一個宮裝麗人坐在亭子裏,周邊候着幾個宮女、太監。
傳話的宮女上前稟報,只聽得公主說了句:“讓她進來吧。”聲音很年輕,看來是十八公主。
我走進亭子,老老實實地低頭行禮,“民女見過公主殿下。”心想要不要再加上句“千歲千歲千千歲”。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與她面對面,她打量着我,我也偷偷打量着她。
皇家製造果然是品質的保證。十八公主正是雙十年華,標準的粉面桃腮,柳眉杏眼,小巧的櫻脣微微撅起,散發出一股驕氣。但不同於宋三小姐有些小家子氣的驕縱,那是皇家子女渾然天成的驕傲。
我覺得她的模樣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哼,馬馬虎虎。”十八公主很快就對我的相貌作出了評判。
我心裏那個鬱悶,雖然明知自己的相貌是不如她,但被自己的情敵……不對,我纔是她的情敵。想到這,我的心情又好些了。
“知道我是誰嗎?”
“來之前不知,得仰公主玉容便知公主定是人人傳頌的景鈴長公主。”十八公主往大將軍府跑了好多年,當真是人人傳頌。
“算你還有些眼力。”十八公主得意地站了起來。
我心中暗笑,她知不知別人都傳頌些什麼。
“看你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以後這大將軍府你就少來……不,是不準來!”
哈!你一個未出閣的大齡公主都可以來,我是孩子他娘兼合同甲方,爲何不能來。不過這十八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兒,一向受寵,當今皇上也讓她半分,我當然不會碰石頭。
“公主誤會了吧,民女今天不是來找……是來找羅副將。”我沒敢提龍大將軍,怕戳着公主的痛處。
“反正不準再來,要是再來,本宮就、就打斷你的腿!”她說得惡恨恨的,我卻覺得像是小孩子搶糖喫。
“公主,民女真的是來找羅副將的。”我必須洗刷嫌疑,爲這事丟了一雙腿實在不劃算。
“你、你還敢胡說!”十八公主好像更生氣了。
我忙提起悟空和八戒,“真的,我是來讓羅副將看看這小兔子。”
“你,你也有小兔子……”十八公主看見悟空和八戒愣住了。
她這話有兩層含義,一是龍大將軍送了她一對小兔子,二是她以爲這是龍大將軍送給我的。
“不是,不是,公主您又誤會了!這是羅副將送給我兒子的。”
“你、你真不要臉!”十八公主突然又發起怒來,剛纔的端莊樣也不顧了,“你就欺他老實、心腸軟,拿個孩子來迷惑他!你、你……”
我嚇了一大跳,搞不清她到底在說誰。龍大將軍老實?那其他人不都成白癡了!
十八公主說着說着眼睛開始紅了,難不成要魔性大發?我開始害怕,琢磨着要不要施展凌波微步。
這時,公主身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宮女開口說話了,“你這女子,公主殿下都已饒恕你的不敬之罪,你還敢在這兒胡言亂語!真是不識好歹!”又轉向十八公主,“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軀,犯不着爲這等粗俗之人傷神。”
“哼!本宮纔不會和這種人生氣!”公主又恢復了驕氣。
那個宮女又轉向我,“還不快謝過公主。以後不要再來了,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我心裏怒氣沖天,但礙於對方後臺太硬,只能謝恩、賠罪,然後趕快告退、走人。一邊跑一邊暗罵這萬惡的舊社會。
跑到門口,卻見兔子羅傑和翠微都在那兒。原來翠微擔心我,便找來了羅傑。
“多多妹子,公主沒爲難你吧?我……”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些惱他見死不救,心想,我差點腿都斷了,你在這兒等着有什麼用。又一想,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副將,真去了也就多一個死人,也就不好衝他發火,只能再罵一次這萬惡的舊社會。
我悻悻地與羅傑告別,悻悻地坐上轎子。心想,這都怪龍大將軍,你自己惹的桃花債卻要我來背,看我下次不恨恨蹂躪你。
生氣歸生氣,生意歸生意,我窩着一肚子火趕往在城東的新鋪。
城東聚集着一批上好的裁縫鋪、首飾鋪、綢緞莊、繡坊等,是貴婦、小姐們最愛光顧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在這家新鋪以美容養顏爲主打。無論那個時空,女人的追求都是一樣的。
一路上,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剛纔的事,想着想着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十八公主後面那幾句話不像是在說龍大將軍,倒像是在說兔子羅傑,而且我提起羅傑的時候,好像都是公主發火的時候。
但京城裏不是都說十八公主是在倒追龍大將軍,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招駙馬,還三天兩頭往大將軍府跑。不過,羅傑好像也一直住在大將軍府。
這事問羅傑是沒用的,必須拷問龍大將軍。如果真是這樣,我今天豈不是比竇娥還冤;如果不是,嘿嘿……
不過,這驕橫的公主配上老實的兔子,典型的刁蠻公主笨駙馬,“絕配啊絕配!”我不禁晃起了腦袋。
正在我搖頭晃腦之時,前面的轎伕突然來了個急剎車,我猝不及防地往前衝了出去。我趕忙一隻手抓住轎門框,一隻手護着悟空和八戒,然後:“啊!”、“呯!”、“啊!”
這第一聲“啊”是我因受驚而發出的,這中間的“呯”是我的額頭撞在轎門框上發出的,這後一聲“啊”是我因撞擊疼痛難忍而發出的。
“小姐,您沒事吧?”翠微掀開轎簾。
我揉着痛處,“怎麼回事?”
“前面的路堵住了。”
原來是走在我們前面的轎子和迎面來的一頂轎子撞了一下,也沒什麼事,可雙方都不肯罷休,就把路給堵上了。而我們剛好緊隨其後,差點也撞了上去。
我平生最恨上班途中大塞車,尤其是沒事停下來擡槓的那種。一生氣,便出了轎子,走上前去看看是哪兩尊神在這裏顯威風。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我今天竟把龍大將軍的三大緋聞女友見了個遍。這兩尊神正是京城第一美女蘇雪琴和第一花魁玲瓏。
此時,雙方的先鋒官(即貼身丫環)已交鋒完畢,未分勝負,這便到了王者見王的時候。
走在我前面的那頂轎子正是蘇大美人的,對於蘇大美人我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國色天香,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想不到小小尋芳苑的下人到比本少奶奶的架子還大。”雖然也是嫁爲人婦,蘇大美人卻沒像書雲那樣被婚姻磨平了棱角,清高仍舊。
花魁玲瓏人如其名,身材玲瓏有致,面貌雖不如蘇大美人,卻也是如花似玉,而那一股嫵媚的風情卻是蘇大美人學不來的。
“二少奶奶說笑了,這相府的狗拉出來都比人強,何況是您呢。” 這個女人也不簡單,十四歲高掛豔幟,十五歲成名,至今六載,仍是京城第一花魁。
蘇大美人臉色變了變,她雖是才情滿腹,但這指桑罵槐還是不如妓院出身的玲瓏。
“我怎麼忘了,玲瓏姑娘可是靖南小侯爺的紅顏知己,身份自是不同。”
事實上,前兩年花魁玲瓏要進靖南侯府的傳言已因爲龍大將軍近來絕跡尋芳苑而偃旗息鼓,成了玲瓏心上的一根刺。
“玲瓏近來甚少見到小侯爺,倒是常見到宋大學士,上個月宋大學士還送了首詩給玲瓏,寫得真是絕妙。”
這是對於一個妻子最大的諷刺。但玲瓏忘了這周圍大都是各家各府的女眷,一時竟引起了公憤,蘇大美人見狀爲之一振。
“玲瓏姑娘說的是上月慶王府的家宴吧,我家相公不記得做過什麼詩,倒記得那天有個叫永芳的女子,年紀不大,但才貌雙全,慶王爺親口誇她豔冠羣芳、技壓羣芳,並當場給她改名爲羣芳。可是當真?”
青樓花魁最怕的不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嗎。玲瓏的臉也掛不住了。
“喲,這不是宋二小姐嗎?”
我不知道玲瓏臉上嫵媚的笑是不是給我的,但我知周圍突如其來的目光是給我的。想不到宋二小姐也有鹹魚翻身的一天。
“這小兔子真可愛,是帶給小公子的吧。都說小公子乖巧懂事,一定是二小姐家風嚴謹啊。” 她是藥膳坊的常客,我因仰慕她的美名曾讓掌櫃引見過。
周邊的人已經開始議論我的光榮史了,蘇大美人冷哼一聲,“原來書凡和玲瓏姑娘這麼熟,怪不得……近墨者黑啊。”
這兩個臭女人,堵在路上爭風喫醋已是不該,竟然還把我和我家阿璧扯進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之前的老虎屁股我是摸不得,你們這兩隻小貓的屁股我還是敢踢的。
“宋二少奶奶、玲瓏姑娘,你們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小女子姓金,是多多藥膳坊的老闆娘。”
四周又開始議論,“啊!她就是多多藥膳坊的老闆娘!”“我去過,味道不錯,也挺有效的。臉上的痘痘好了很多。”“你喫的是那一道啊?”……
我成功轉移了焦點話題。
“是啊,是啊,我們藥膳坊配有醫術高超的大夫,能爲各位調配最合適的藥膳,美容養顏,健身強體。這前面的就是新店,下月初八開張,還請各位到時捧場。您二位一個與我沾親、一個與我帶故,都別客氣,一定要來,我讓大夫免費給你們調配減肥瘦身的藥膳,保證效果顯著,重現少女時期的窈窕體態,決無副作用,決不反彈。”
“胡說!我家小姐纔不胖呢!”
“亂講!我家少奶奶哪用得着減肥!”
“不胖?二位往這一站,這麼寬的路都給堵上了,還不胖啊!”
周圍一陣鬨笑。前後被堵着走不了的車主、馬主、轎主也跟着一併起鬨。
在羣衆的壓力下,兩人匆匆上轎走了,路也通暢了。
我雖然爽快了一陣,但還是怨氣多些,怨我今天怎麼老給人當炮灰。
忍不了了!我今晚就要去恨恨蹂躪龍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