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厲害？”唐上禮對奧古越來越感興趣了。
他研究的混合物如果真的攻克了癌症，那毫無疑問，那一年的諾貝爾醫學獎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可以說，如果他沒拿到諾貝爾獎，不但不會降低這項研究的含金量，反而降低了諾貝爾獎的含金量。
比癌症的特效藥更厲害的東西……
“他想讓人類進化。”費雯說。
“人類的進化……”這件事費雯剛纔已經說過一次，奧古既然有意攻克癌症，那他把下一步的目標放在更高的生命形態上，也是合情合理的，“這麼重要的事，你這樣堂而皇之地告訴我真的好嗎？”
“我最初也覺得應該保密，但奧古本人好像並不是這麼想的。他有意無意地想讓更多人知道他的研究，但又不好意思自己說出去。他還偷偷在網上發帖，宣傳這件事，結果根本沒幾個人相信。有幾個人跟帖說這件事有搞頭，把他高興壞了，直說自己牛逼。”費雯聳了聳肩，“你也可以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無聊的新聞，不過……”
“奇蹟已經在你身上發生過一次了。”唐上禮說，“可是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即便他是天才，單槍匹馬領先世界幾十年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只是個園藝師，這些事沒那麼清楚。”費雯攤了攤手，“不過奧古總是忍不住向我們炫耀他的研究成果，說完了還要我們誇他，還不能誇重樣的，所以我多少知道一點。他通過不同生命的結合創造全新的生命結構。比如他用來救我的混合物，其中有一種重要的物質，就是裸鼢鼠。全世界所有的動物，都或多或少面臨着癌症的威脅，而耗子更加是特別容易得癌症物種，但裸鼢鼠是個意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任何一例裸鼢鼠得癌症的案例。奧古把裸鼢鼠的這種特殊生命形態，送進了我的身體。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已經不是完全的人類了，嚴格來說，我是‘鼠人’。”
“建國以後動物不能成精哦。”
“我這不算成精啦。”費雯撅了撅嘴，“所以他接下來的研究方向，應該是將‘長壽基因’通過同樣的方式跟人體基因相融合。”
“北極蛤是一個好的選擇。”
“北極蛤？”
“這就很有意思了。”唐上禮開始向費雯科普，“2006年，科學家在大西洋北部冰島海底發現3000多個北極蛤，其中有34個活體。其中的一個後來被確定爲有507歲，生於1499年，那時候的中國是明朝，所以就取名叫做‘明’。”
“這麼厲害，那它現在怎麼樣了？”
“後來它被放在冰櫃裏，凍死了。”
費雯：“……”
桌面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糰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接起了電話。
“這是內部專線，只有那傢伙能打通。”
“你好，唐上禮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電話聽筒中傳來奧古渾厚的聲音。
“面對陌生人的時候，他會刻意壓低聲音，以便讓自己顯得深沉，充滿權勢……”費雯聽到奧古說話，立馬拆穿他。
“你好啊，奧古先生。”唐上禮熱情地打招呼。
“費雯在你身邊嗎？她小時候腦袋在凍豆腐上磕過，說話經常會前言不搭後語，不要相信她說的話。”奧古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急切又小心翼翼地說，“你應該不會相信的，對吧？”
唐上禮和費雯對視了一樣：“當然。”
“那就好，相信你也是慕名而來。”
“我爲什麼而來你應該很清楚。”唐上禮輕輕地笑了，“你知道我要來，卻依然留在這裏，你的勇氣真是可歌可泣。”
“王是不會逃跑的。一個國家，花團錦簇，四海昇平，國王會端坐在王位上，享受的萬民的朝聖和敬仰。一個國家，斷壁殘垣，兵臨城下，國王依舊會端坐在王位上，面對千軍萬馬。”
唐上禮衝着費雯眨巴眨巴眼睛：“……他看的不是《君主論》，是《九州縹緲錄》吧？”
費雯攤了攤手，表示她也沒辦法。
“唐上禮，我想你對我的研究應該很感興趣。”
“其實也就還行。”唐上禮實話實說。
“不要騙自己了。”奧古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1分鐘後，唐上禮正對面的書架突然朝兩邊分開。
“這是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電梯。”費雯向他解釋，“既然電梯開了，那就意味着……”
書架後的電梯從地下負一層往上。
1層。
2層。
3層。
叮咚。
金屬門緩緩打開。
奧古比唐上禮想象中年輕，也比他想象中更英俊。他的頭髮並不是漆黑，而是淡灰色。但引人注目的並不是特殊的髮色，而是他的“重瞳”。
在古代，重瞳是帝王象徵。
但其實這更類似於一種遺傳疾病，擁有重瞳的人一般壽命不會長久。
他比唐上禮更加高大，肌肉結實，撐滿了燈簍袖的復古襯衫。
唐上禮意識到，費雯喜歡這個男人也許不僅僅是因爲救命之恩，英俊的長相也是她所迷戀的要素之一。
奧古故意依舊壓低聲音：“在處理你和我這位王之間的事情之前，想先聽聽我的研究嗎？”
唐上禮鬆垮地坐在巨大的椅子上，端詳了奧古一會兒：“我單槍匹馬面對着一位王嗎？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熱血沸騰啊，真是浪漫啊。”
“那你過來。”奧古向唐上禮招招手，又向費雯招招手，“我們圍坐在一起，這樣你才能在足夠濃郁的氛圍中，感受奇蹟。”
說完，他率先盤腿坐下。
唐上禮：“……”
費雯：“……”
唐上禮走到奧古對面，盤腿坐下。
面對老闆，費雯也只能無奈地坐下。
糰子從桌子上跳下來，鑽進奧古懷裏。奧古的手指很長，幾乎用一隻手，就能把糰子籠罩住。
“自古以來，人就在尋求進化。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立刻求長生。無論帝王將相，還是普通人，對於人的進化，已經追求了幾千年。”奧古深灰色的重瞳像深邃的井，隨着他的聲音，輕輕收縮着，“即便到了現在，這種追求也沒有停止過。福布斯榜上那幾個人，都在進行各種延年益壽的嘗試。但在我看來，這種嘗試終歸會失敗。”
“哦？何以見得？”
“因爲他們只是商人、政客，卻從沒有以王的心思考這一切。”
“當年的嬴政可是真正的王。”
“嗯……這個……”奧古微微一愣，有點卡殼，不知道怎麼反駁，“這個也是要看歷史流程的，畢竟那時候生產力挺落後的。但在我這兒，王和時代結合了。人類的進化，提前完成了。”
“剛纔費雯小姐已經向我介紹過你的研究，用其他物種的基因長板替換掉人類的基因短板。在你成功攻克癌症的那一刻，單純的延年益壽應該已經不是問題。那你現在說的‘人類進化’，是超越了這一點嗎？”
“沒錯！”奧古連連點頭，就像考了滿分的學生，終於遇到了一個問分數的家長，“收集所有生物的長板，人類的生命質量能夠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依舊算不上‘超人’。”
“像美國隊長那樣？”
奧古沒有理會唐上禮，自顧自說：“但我發現有一個和人類很相似的物種，它們的基因跟人類互補之後，將會發生質變。人類會超越現有的生命形態，成爲真正的超人。”
“什麼物種？”
奧古笑着看了一眼懷裏的糰子，嘿嘿一笑，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