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有一家妖肆名爲‘雲頂桃花’,今天晚上是它第九百年的慶典日。”雲翎道。
花祈雪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妖肆?難道是妖經營的酒館?
她四下一望,可除了湖水便是茫茫戈壁,哪裏有酒館的身影?
雲翎看着花祈雪,她那清如幽潭的明眸中蘊着湖中漣漪,有着一種莫名的魔力。
“祈雪姑娘想去嗎?”
徐徐清風,雲翎伸出手,花祈雪沒有遲疑,兩人牽手向着湖水走去。
花祈雪的心中有對那妖肆的期待和一種說不清的喜悅。快到湖邊雲翎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但她還是默默地跟着他走着。
還有一步要踏進湖水裏。
雲翎沒有停留,也沒有說話,他知道她信任他,像那次在幻陣裏一樣。
兩人默契地踏出一步。
觸碰到水面之時,兩人的腳尖幻出一層泛亮屏障,好似一朵透明的蓮葉懸浮在水面之上。
花祈雪登時只覺美妙極了。
“我要開始跑了——”
她拉着雲翎的手快跑起來,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又向西,像是一隻穿梭在草地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雲翎也隨着她。
月下,平靜如鏡的湖水中似有兩個步伐輕盈的人在跳舞一般,天地間留下了他們輕快的腳印和那愉悅的笑聲。
腳下“蓮葉”漸漸變成熒光閃閃的粉末,像那漫天星辰,又像那螢火蟲羣,伴着風飛揚起來,隨着時間的流逝消散在天際。
花祈雪跑得累了,停下腳步,衝着雲翎靦腆一笑,她剛纔實在是覺得太開心,竟忘了自己還拉着他的手,他只得隨着她這樣跑來跑去。
不過她也覺奇怪,雲翎看起來哪裏會像是一個在水面上亂跑的人?看來他也有活潑的一面嘛。
“走罷。”雲翎微微一笑。
花祈雪登時心跳加速,她覺得雲翎笑起來很好看,這種想法一出腦,她又覺羞赧,衝着雲翎嘻嘻一笑,以此來掩蓋心中的情緒。
湖中央出現一棵老樹。
一棵參天的桃花古樹,周身雲氣飄渺。每一枝開遍桃花的樹枝都被那片片雲朵包裹起來,嬌豔花蕊在白色雲中若隱若現,香氣四溢。
靜悄悄的。
“雲頂桃花”,樹幹上隨意地寫着幾個字,一種閒適愜意的感覺湧上心頭。
雲翎將花祈雪身上的八位小狐狸收了去,重新幻出一隻狐狸,和上次的不同,這次胖嘟嘟的小狐狸有着九條絨絨的毛尾巴。
小狐狸輕車熟路,跳上花祈雪的肩膀。那小狐狸帶着極重的妖氣,可以保護她不被其他客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兩人推開木門,進了屋去。
酒肆裏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妖,有幻成人形的,也有保持真身的。
花祈雪暗歎一句,原來真的是什麼東西都能修煉成妖啊!
那本該裝滿墨水卻灌滿甜桃酒的墨玉寶硯、沒法幻出全部人形的正低頭似小雞啄米般喫着花生米的蒼鷹、連連打着酒嗝說着醉話一不小心恢復真身的呆頭棕熊……
“桃奶奶。”雲翎道。
頭髮花白一身樸素褐衣的老者正是這雲頂桃花的主人——桃姬。
“是小雲吶,從未見你帶人來過,這次——”兩人還未靠近酒肆,桃姬便感知到花祈雪不是同類。可因爲是雲翎帶的人,桃姬便沒有阻攔她的進入。
“桃奶奶。”雲翎將一個紫色香囊遞給桃姬道,“我們是來祝賀酒肆的九百年慶典的。”
活了一萬兩千年的桃姬,看人很準,是以能進她這妖肆裏的都是些與世無爭遠離是非心地善良之輩。她看了看花祈雪,也不再多言。
“謝謝小雲,桃奶奶很開心。你們先找個地方坐下,我給你們準備甜桃酒去。”
兩人尋得一處坐下。
“雲翎,這個是甜桃酒?”花祈雪拿起那似桃花的小酒碗,淡淡的清香溢了出來,她只覺神清氣爽,心情舒暢。
“恩,嚐嚐看。”雲翎道。
花祈雪抿了一點點,不禁讚歎一聲,她是第一次喝到這樣的酒,那香醇的酒滑入她的喉嚨,有一絲冰涼,不會像那些烈酒一般嗆舌,也不像那平淡的清酒一般無味。
這個味道剛剛好,一口下肚,她的眼前便像是綻開滿天花海一般。
“慶典開始了!”一個小鹿妖喊了起來,妖肆內頓時歡呼雀躍不止。
屋內桃花似毯,綠笛和玉琴演奏起美妙的音樂。
妖們離開座位,一個一個地拉着手,連那已醉得快要站不穩的妖也拉起了手。
“快來——快來——”有人朝着花祈雪和雲翎招了招手。
花祈雪學着身邊的妖跳起舞。雖不知那是什麼舞,看起來甚至還有一點滑稽,但是她還是很開心,盡情地享受着慶典。
那些妖很淳樸單純,花祈雪覺得和他們待在一起很輕鬆。
待音樂聲停下,衆人又回到座位上開始喝酒。
花祈雪坐下後,靠着椅背“咕咚咕咚——”地喝盡一碗茶。
“這個是桃奶奶送給你的。”雲翎從桃姬那裏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朵巨型桃花。
“送給我的?”花祈雪驚奇不已,她望瞭望遠處的桃姬,桃姬正笑眼溫柔地看着她,她揮揮手喜悅道,“謝謝你啦,桃奶奶——”
雲翎將手中那朵白桃拋向空中。
桃花懸在花祈雪的頭頂之上,引領她站起來。
旋轉,灑下一抹又一抹的法力。
花祈雪隨之轉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便換了模樣。
紫色對襟留仙裙,內襯白色裹胸,純白輕紗衣與腰間紗帶若有似無宛如輕柔月光。
裙襬似剛剛綻放的花朵,花祈雪喜不自勝,她更是覺得神奇,那桃花竟會隨着她心裏所想變幻出模樣,她又朝着桃姬揮了揮手,道,“謝謝桃奶奶!”
“祈雪姑娘想去樹頂嗎?”雲翎問道。
是那些漂浮的雲朵上?那樣神奇的地方花祈雪怎會不想去?
兩人出了桃樹屋,他牽着她的手,一躍而上,來到雲團之上。
站穩後,花祈雪抬起一隻腳,那雲團竟又慢慢地鼓了起來。
條條開滿花朵的桃枝穿過來,像是白雲上開出朵朵桃花一般。
兩人坐在綿軟的雲上,幕布般的夜空鋪滿明亮似寶石的星星。
這雲頂桃花的雲是用法力變幻出來的,似一朵一朵白棉花。
花祈雪揪了一塊雲朵,用手捻碎,向着上空一吹。
連這樣普普通通的雲朵竟都能讓她變得開心起來,雲翎看着那一張出塵脫俗的純真笑臉上,一雙眼似盈盈秋水。
他不禁伸出手去將落在她額頭的白雲絲摘了去。
溫熱的修長手指觸碰到額頭的一瞬間,花祈雪微微一笑,眼眸流轉,低頭去看桃花。
這一刻萬籟俱寂,連那風都忘記呼吸,靜靜地藏在漆黑夜空裏,伴着月光溫柔地凝視着雲朵之上。
雲翎雙指凝出法力,點向一枝桃花,桃花漸漸變大數倍。花祈雪也將自己的靈力送入桃枝。
桃花灼灼。
半晌,一個不起眼的小花苞中間竟透出光亮。
桃花樹下,桃姬倚坐在一張老藤椅上,閉着眼。她感知到桃枝的變化,心中大驚,竟是千年也難得一見的景象?
那小花苞綻放開,花蕊裏臥着兩顆小玉珠。
桃樹吸收精華百年可結得“桃石”,桃姬感知得真真切切,這次確是最爲稀有的“桃玉”,而且竟然似並蒂蓮般結出了兩顆。這樣的情形她活了上萬年,也只見過一次而已。
“這是什麼呀?”花祈雪問道。
“雙桃玉。”雲翎本想用法力催動桃枝結出“桃石”,他也沒想到兩人之力竟會出現這樣罕見之物,他將兩顆珠子放在花祈雪的手心裏,“收好。”
“我們兩個一人一個。”花祈雪費了很大的力氣,甚至用上了靈力纔將兩顆珠子分開。
花祈雪伸出右臂將一顆珠子放在手腕,心想要是能串上細繩帶上好了。
她的念頭剛一閃過腦袋,雲翎的那一顆桃玉便登時飛向他的左手腕。
兩人將手放在一起,那桃玉像被施了法一般,完全地依附在他們的手腕上,怎麼搖也不會掉。
“好神奇!”花祈雪道。
雲翎又發現雙桃玉的另一個神奇之處,兩顆桃玉一旦分離到一定的距離,竟會慢慢變透明,直至消失無蹤。
他又將手靠近花祈雪的手腕,兩顆桃玉又顯出形。
“看來它們要一直在一起纔行。”花祈雪完完全全被雙桃玉吸引。
“恩。”雲翎應了一聲。
花祈雪望着腳下的湖水,情不自禁地唱起歌謠。
“漫漫雲卷,繁花叢下。小鹿用它的黑眸窺探到了不可說的祕密,似百合般的姑娘心中———”
花祈雪唱到這裏開始哼起調,最後的一句詞她可能是忘記了。
“有什麼奇妙的東西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