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09、第109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凌晨三點, 整個世界安靜極了,邵長青忽然從夢中驚醒了過來,隨後他睜開了雙眼, 睡意全無。

晚上那悶熱的空氣終於化成了一場秋雨降落了下來, 雨滴滴落在玻璃上,發出了一陣沙沙的響聲,有點降溫了, 華都的冬天就快到了。

黑夜之中,邵長青從牀上坐起了身, 嫺熟地穿上了衣服,帶上了手錶,去拿了一件雨衣披在身上, 然後走出門去。

現在的城市十分安靜,幾乎沒有任何的人聲, 這條街不是主幹道, 很少有車輛經過,只有雨滴不停沙沙響着。

邵長青走得很慢,十分警覺,時不時回頭查看, 他一共花了十幾分鍾,走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區。

這個小區較爲高檔,空房率很高,人也不多,只要拿着一張卡, 刷卡進入就能暢通無阻。

邵長青在裏面租了一套房子,爲的就是房子的車庫。

進入小區以後,他嫺熟地拐了幾個彎, 走到了那處地上車庫的門外。

邵長青望着眼前的車庫捲簾門,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打開門。

忽然照過來了一束光,那是警用手電的光亮。

他的身後響起了陸俊遲的聲音:“邵先生,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邵長青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扭轉頭,看向身後的人,他平靜地說:“我晚上睡不着,出來逛逛。”

陸俊遲走近了他,取下了他手中的鑰匙扔給了身後等着的鄭柏:“好巧,我也是。”

邵長青識趣地後退了一步,沒有掙扎,舉起了雙手,陸俊遲就用手銬把他的雙手銬住。

院子裏有路燈,但是依然有點黑。

陸俊遲讓人把邵長青押上了車,走回來時,看到蘇回已經收到了定位,跟着物鑑的隊伍過來了。

所有的人都是睡意全無。今晚他們趴了半個晚上,爲了不驚擾熟睡之中的人們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好在到了現在,終於有了結果。

蘇回打着傘站在一旁,長長的睫毛微顫,有些期待地望着眼前的捲簾門。

鄭柏用鑰匙打開了車庫的門,物證和法醫也提着工具箱緊隨其後。

捲簾門一拉起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就撲面而來。

喬澤伸手按亮了車庫裏的燈。

蘇迴環視了一圈車庫,有些看不清,他握了一下陸俊遲拉着他的手,叮囑道:“好好搜一下。”那語氣,完全把他當做了現場的搜查犬。

車庫不大,有一張簡陋的單人牀,牀頭繫着一些繩索。

角落裏放置了一個巨大的塑料泡沫盒,打開以後可以看到,裏面用保鮮膜纏着什麼東西,像是一個蝴蝶的蛹。透過白色的透明膜,他們可以看到,裏面塞了一些活性炭包,在碳包的下面,是一具已經幹化,死去多時的女屍。

她穿着睡衣,眼睛緊閉着,躺在那些碳包之中,像是一具幹化的美麗標本。

在來之前,他們已經預想到可能會遇到這種結果。只是真實看到,還是觸目驚心。

法醫進來看了看女屍的狀況,開口道:“已經死亡兩週左右了……”

這也就是意味着,從他們開始介入這個詭異的案子起,陳雪賢就已經死在了這間車庫裏。

看上去正常的邵長青原來是最爲瘋狂的一個,養蠱的陳雪賢也最終被蠱毒反噬而死。

一個挑起禍端的女人,最終遇到了一個把她視作了最終獵物的男人。

半個月前,一個秋日的夜晚,陳雪賢坐在邵長青家中餐廳的桌前,他們剛剛共進了晚飯,今天是陳雪賢親自下廚,做的是邵長青喜歡喫的餃子。

餃子是豬肉香菇餡的,她給他包了很多,還有多餘的凍了起來。

在飯後,陳雪賢穿了一件紗裙,晃動着手中的紅酒杯:“邵長青,我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

邵長青抬起頭來看向這個漂亮的女人:“是什麼?”

“你這麼優秀聰明的男人,爲什麼會一直沒有結婚……”陳雪賢溫柔地看着他。

陳雪賢知道自己是與常人不同的,她體會不到那些情感,特別是愛情,她是麻木的,必須用各種方式不斷刺激自己,讓自己感覺到愉悅。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一樣,她最初以爲他也是那些普通而平庸的男人之中的一個,可是最終他殺出了重圍。

他優雅聰明,總是帶給她驚喜,讓她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那種刺激,讓她更爲興奮。

在過去,每一次看到那些男人爲她爭鬥的時候,她覺得十分震撼。

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那些情緒就會消失,會被遺忘,她就會渴望新的刺激。

她觀看過那麼多的打鬥,可是不夠,還不夠……

她不停地追逐着,奔跑着。

是這個男人從根本上遏制住了她的這種情緒。

在他的安排下,她見證了殺戮,死亡,她終於明白,自己期盼已久的是什麼了,愛情最終通向的是什麼了。

那些莽夫就像是沒有進化完全的野獸,只有眼前的人纔是理解她的,能夠幫助她的。

她和眼前的人坦然交流過,他知道她是在追尋什麼。

他能夠讓她體會到愛意。

她冰封着的心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打開了,她決定,只愛他一個人。

邵長青的目光閃爍着:“我從看到你起,就知道,你是我尋覓已久的那個人。”

“我也是,我已經和那些男人們分手了。”陳雪賢看向他,“我給他們發了分手的短信。”

“也給我發一條吧。”邵長青忽然道。

“爲什麼?”陳雪賢有些奇怪這個要求。

邵長青說:“我想看看,你是怎麼拒絕他們的。”

陳雪賢笑着給他也複製了一條發過去。

可能是因爲紅酒的作用,她覺得自己眼前有些晃動,她有點頭暈,但是尚能思考,她暢想着他們的未來,驚險刺激,捆綁在一起的未來。

邵長青在她的身前蹲下身,虔誠地看着她,“雪賢,你在生活之中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人,並不是完整的。有的人會進行僞裝,諸如我,並不會把真實的本性暴露人前。”

陳雪賢笑着道:“那你不要壓抑你的本性,讓我看看,你還會做些什麼……”

那是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陳雪賢很快甦醒了過來,睜開雙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然後她反應過來,她的眼前蒙了一塊布條。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甚至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的嘴巴也被貼住了,只能靠鼻子呼吸。

她的雙手從手腕處被綁縛着,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躺在一塊墊子上,那似乎是一張簡陋的單人牀。

記憶斷片了,她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她拼命掙扎着,鼻子裏能夠聞到一些味道,那是陳舊的傢俱帶了灰塵的味道,這是一間房間。

她可以聽到遠處人們的聲音,車輛的聲音,那些聲音讓她意識到了,自己並非遠離了塵世,而是就在這座城市裏。

她瞪大了雙眼,努力通過蒙着眼睛的布條往外看去。

她看到了一些什麼,那是一條線,一條帶着微光的線。

那些光是透過門的下緣縫隙照射進來的……

這裏可能是個廢棄的商店,或者是沒有啓用的車庫……

如果她現在是自由的,大概兩步就可以走到出口處。

陳雪賢拼命地掙扎着,她滑動着四肢,感覺自己像是溺在了水中,必須奮力掙脫,她發出嗚嗚的聲音,用腳去踢踹,用手去錘擊身下的墊子,可是隻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繩子綁縛得很緊,已經陷入肉中,掙扎都是徒勞的,她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這樣的一間房間裏,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了,她聽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怦怦的心跳聲。她的頭上不停冒出冷汗,把頭髮黏在了額頭上,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衣服也貼在了身上。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思路,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她將會面對怎樣的命運。

在缺氧和飢餓下,她的眼前出現了幻覺,那是一隻一隻在空中揮舞着翅膀的蝴蝶。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她製作成的蝴蝶標本,每隻蝴蝶都有迷人的翅膀,她把它們的屍體軟化,用尖利的昆蟲針一根一根刺入它們的身體,用鑷子把它們美麗的翅膀小心翼翼展開來,然後鋪在展翅板上,進行風乾……

那是最美麗的屍體,一隻蝴蝶標本就這麼做成了。

她反覆去尋找更加豔麗,好看的蝴蝶標本,去試驗各種製作的方法。

她對整個過程樂此不疲,總是覺得不夠完美,她想要製作更多標本,想要找到最美的那一隻蝴蝶。

直到現在她還沒有找到它,心裏滿是遺憾……

不遠處發出噠的一聲輕響,門好像開了,有光亮透了進來。

有個人走近了她,俯視着她,她看不到那人的目光,但是可以感覺到目光的溫柔、炙熱。

是邵長青,他伸出一隻手撫摸着她的臉,指端帶了流火,想要摸過她每一寸的肌膚,這像是情人的輕撫,那溫度讓人可以體會到愛的暖意。那人親吻着她的臉頰,用略帶磁性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說。

“你終於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喉嚨被緊緊握住,陳雪賢的身體卻驟然放鬆下來,眼角滑出了淚,浸溼了蒙着眼睛的布子,這是她期盼已久的。

她意識到了,在這個瞬間,她找到了那隻蝴蝶。

最美的那隻蝴蝶,就是她自己。

“你們還是找到她了。”審問室裏,邵長青收回了思緒。

他面色平靜地供述了殺害陳雪賢的全部過程。

陸俊遲問:“你以業務爲由,認識了郭城峯和吳晨光,你幫助陳雪賢在那些男人之中進行挑唆。你知道郭城峯脾氣暴躁,所以故意刺激他在殺了吳晨光,隨後殺掉他,並且嫁禍邱嘉榮。這些事,你從那次和邱嘉容打架以後就開始策劃了對嗎?”

邵長青輕輕點頭。

陸俊遲:“你是怎麼知道陳雪賢和多少個男人有過關係的,你監視過她嗎?”

邵長青淡然解釋:“最初是我送了她一個手機,裏面有一個監聽的裝置。後來的,就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陸俊遲繼續問:“殺害郭城峯的真兇也是你吧?陳雪賢同時約來了郭城峯和邱嘉榮,錄下了誤導警方的錄音,在邱嘉榮離開之後,你讓陳雪賢灌醉了郭城峯,最後進入她家中,殺了他。其他的你還做過一些什麼?”

邵長青側頭回想了一會:“我拿到了郭城峯的一些血跡,從陳雪賢那裏要到了邱嘉榮家裏的鑰匙,更換了他喫的藥物,把血跡抹在了他的衣服和鞋底上。”

“你還接觸過秦依雲?也就是邱嘉榮的母親?”

邵長青點頭道:“我買到了她的個人信息和手機電話,扮做了家庭理財顧問,聯繫了她,還約她見了幾次面。那個老太太孤獨寂寞,一旦熟悉了以後,把老公和她吵架,還有他兒子交了女朋友的事□□無鉅細地說給我聽,我就順勢誘導了她。”

“陳雪賢的證件是被你拿走的對嗎?爲了僞造了她出逃的假象。”

邵長青道:“……我是去過她的地址,拿走了她的證件。”

由此推斷,那張記憶卡很可能也是爲了誤導警方故意留在那裏的。

陸俊遲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果不是聽他親口說出來,你難以想象,他在後面做了這麼多事。

他不僅讓邱嘉榮的母親懷疑了自己的兒子,而且還讓邱嘉榮開始了自我質疑……

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只是可惜,事情做得越多,露出的痕跡就會越多。

就算他計劃得再爲精妙,也無法逃脫法網。

面對着陸俊遲的詢問,邵長青開口平靜地解釋:“我認爲,人類之所以和野獸不同,是因爲進化,學會了僞裝。”他低下頭繼續說,“我知道,我做得還不完全,我還沒有進化到足夠的高度,而且我愛上了那個女人,就讓自己陷入了被動,我的計劃,還是不夠完整。”

“最後你殺了陳雪賢?”

邵長青說:“愛與死並不是兩回事,他們是一體的兩面。”他挑起了嘴角,露出笑容,“我讓她體會到了終極的愛,她到最後應該是滿足的。”

陸俊遲說:“我有點好奇,如果我們沒有發現你,你會怎麼處理陳雪賢的屍體?”

邵長青坐直了身體,淡然道:“我會在屍體的匣子裏養上蘑菇,那些孢子會把血肉吸收得一點不剩,隨後我會把骨頭分別取出,用破骨機打成骨粉,混入泥土。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掉。”

如果警方察覺得再晚一些,不出半年,陳雪賢的全部痕跡就會被他全部抹除。

陸俊遲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十分平靜,居然坐在審問室裏,振振有詞地分析着整件事情,彷彿是一個總結經驗教訓的學生。

他並不是一個兇殘的犯人,他一直保有理智,沒有那麼喪心病狂,可是在他的身上,陸俊遲看到了無盡的黑暗。

蘇回說得沒錯,眼前的人是與正常人截然不同的。

凌晨六點,一行人終於從審問室裏出來。雨已經停了,今晚所有的人忙了個通宵。

蘇回有一段撐不住,在沙發上睡了一會。

案子破了,喬澤的眼睛都熬紅了,興奮地伸了個懶腰:“終於完工了!!”

現在,兇手歸案,只待結案總結。

陸俊遲道:“大家辛苦了,你們早點回家吧,今天放一天假,明天再來做結案總結。”

“還好陸隊和蘇老師明察秋毫,我都差點被這個變態騙過了。”夏明晰還在破了案子的亢奮之中,積極道,“沒事陸隊,我們是自願加班。給我兩天時間,總結就能寫完。”

每一次破案的過程都是艱難的,從最初走入迷陣,到隨後查詢真相,再到峯迴路轉,最後水落石出。

整個重案組之中,所有人都抑制不住破案的激動,又是一個案子告破,這也是值得慶賀的了。

陸俊遲迴身看到了蘇回,他剛睡醒,坐在沙發上,握着他的那根手杖,可能是因爲熬夜的關係,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神情是平靜的,目光放空凝視着前方。

眼前的案子是破獲了,可是蘇回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放鬆感。他的心事讓他和這些歡愉有些格格不入。

蘇回有點感慨,人類真的是世界上最爲複雜,讓人看不透的生物。

千人千面,而且每個人會有不同的內心世界,會做出不同的行爲……

這個城市裏,有成千上萬的人,你不知道別人在想些什麼,做過什麼,要做什麼,那些看起來普通而平庸,和你擦肩而過的路人,隔壁的鄰居,公司裏行色匆匆的同事、領導,你說不清,哪個人可能會是潛藏着的殺手。

“今天太晚了,先回家吧。”陸俊遲在蘇回的面前蹲下身,小聲說。

蘇回抬起頭來,看向陸俊遲,他的眼前是朦朧的,可是眼前的人就像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世界……

他把冰冷的手指放在他的掌心之中,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暖意席捲了身體。

陳雪賢的屍體找到了,可是他知道,這件事情還沒結束,他還沒有找到陳雪賢和他的聯繫之處……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農夫三拳
副本0容錯,滿地遺言替我錯完了
原始再來
學神制霸娛樂圈
燈塔
姑娘她戲多嘴甜
是籃球之神啊
沉淪的校花
龍血沸騰
爲了成爲英靈我只好在歷史裏搞事
我在幼兒園假裝修仙
封頂
一劍凌塵
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