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軍隊。
這是我們的騎兵。
翻飛的馬蹄中,剛纔還氣勢洶洶到不可一世的女真士兵被不斷砍倒在地。剛纔攻城的那一隊金兵足足有一千多人,是一個滿員的謀克,看得出來,這些金國人營養過剩,都長着魁梧的身坯和紅光油亮的面龐。但此刻的他們如受驚的兔子一樣在戰場上亂跑,根本組織不出有效的防禦。
烈日下,塵土飛揚中,女真人大聲哭號,舉着兵器試圖反擊。但,一切不過是徒勞,很快,高奔來的騎兵用樣式古怪的馬刀將他們一一劈翻在地,黑壓壓的金兵像韭菜一樣被一茬接一茬割倒。
陽光下,塵土居然泛起微微的金光。閃電一般的輕騎兵在混亂的敵人中穿插,他們都驕傲地挺直着腰桿,馬刀在馬頭兩側左劈右砍,讓一股股噴泉般的熱血標向空中。馬蹄轟鳴,日正當空,沒有吶喊,沒有金戈交鳴,只有刀子切進人體那令人寒毛直豎的古怪聲音。
這是我們的騎兵。
僅僅一個照面就讓眼前那支女真軍隊徹底被分割成互不聯繫的四個小方塊,金人驚慌地擁擠着,被騎兵趕得無處可逃。
馬蹄依舊鏗鏘,滿世界都是騎兵們來來去去的身影,他們在四個小方塊的空隙中不斷繞着圈子,每轉一圈,就有一片女真人尖叫着栽倒在地上。
梁雲龍戰在垛口上大聲吶喊:“來得是遊奕騎的那一隊兄弟,我是梁雲龍!”
“水,弄些水下來!”又是一隊騎兵從城牆前衝過,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突然掀開面具,露出一張汗淋林的面孔,這是一個典型的蒙古人臉。
梁雲龍一愣,立即釋然,原來是右廂騎兵啊,難怪他們不認識自己。
“水!”更多騎兵掀開面具。一邊跑一邊對着上面興奮得淚流滿面地守軍大叫。這麼熱地天。這麼長地路程。他們地嗓子已經渴得快要冒出煙來。
梁雲龍轉過頭來。怒視身邊已經被遊奕騎麻利地殺戮驚得呆地太原守軍。怒罵道:“你們是死人啊。快。去弄十桶水來。從城牆上吊下去。”
“啊……弟兄們。快弄水下去啊!”城牆上地守軍這才如面方醒。都大叫起來。準備衝下城牆進城去找盛水地傢什。
“回去。回去。回你們地位置。不要亂。”一個武官模樣地人大聲喝罵。他身邊還站着一個身穿破爛官服地中年男子。
梁雲龍正要罵娘。定睛看去。那二人正是太原知府張孝純和軍事主管王稟。在他們身後跟着一羣提着水桶地士兵。
梁雲龍轉怒爲喜。上前施禮:“見過張知府。見過王總管。我們地援兵來了。”
張孝純畢竟是文官出身,養氣工夫了得,他伸手摸了摸鬍鬚,鎮定地點了點頭:“太原有救了。”
王稟沒那種泰山崩於前不變色地修養。他上前一把抓住梁雲龍,大聲洪笑:“來的是哪一路人馬。多少人?”
梁雲龍挺直身體,驕傲的回答:“是我龍衛軍!”
“好好好,太好了!”王稟大聲笑着,滿眼都是淚花,笑到最後,聲音開始沙啞。
張孝純還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來人,放下吊籃。送十桶水下去。再派二十個人進城收集水桶。給友軍送水。”
“我去!”
“我去!”
“我去!”
下面的騎兵還在不住從城牆下衝過,“水。送水下來!”
“吱啊!”的絞車響了起來,竹筐還沒着地。十個志願者已經迫不及待地從上面跳了下去,從水桶裏舀了一瓢水高舉過頭。
一到兇猛的力量從上面傳來,一個奔馳而過的騎兵一把搶過瓜瓢,猛地喝了一口,然後順手扔了回來,“謝了,兄弟!”
“謝了,兄弟。”
更多地騎兵輪流從水桶前跑過。大家都喝得不多,根據條例,劇烈運動之後不能喝太多水,因此,所有的騎兵都僅淺淺地喝了一口,然後將那一瓢清涼的井水當頭澆下,澆在殺氣凜然的臉上,澆在已經被毒日頭曬得燙的鎧甲上。
至始至終,騎兵們都沒有停過一步,依舊保持着極高地度。
城牆上的歡呼聲停了下來,幾千太原守軍都呆呆地看着下面那羣驕橫到不可一世地騎兵。
一共有四百人,十捅水很快喝光,下面還在大喊:“水,水!”
更多人水桶從城上吊了下去。
不片刻,地面上已經溼漉漉一片,然後被馬蹄睬得溼泥飛舞。須臾,那些送水的守軍已被泥水濺了一頭一臉。可沒有人閃避,都保持着高舉水瓢的肢勢。宋什麼時候有這麼強的騎兵了?”
“龍衛軍,遊奕騎!”梁雲龍已經平靜下來。
“呵呵。”王稟以手撫額:“有此強軍,大宋之幸,太原之幸,只可惜戰馬還少了些。”
梁雲龍指着敵人亂成一團的軍營,“北奴那裏戰馬多得很,搶了就是。”
“啊,你們看,你們看!”城上,又有人大聲尖叫起來。
卻見,遠處沉沉一先金屬的浪花瀰漫而來,旌旗招展中,有大鼓有節奏地響起。渾身被金屬板甲包裹的步兵沉默而緩慢地向前推進,他們手中鋒利地陌刀靠在肩上,牛皮靴子騰起黃色塵土,如破繭而出地妖魔向敵人呼嘯着俯衝。
“這是陌刀軍!”梁雲龍驕傲地喊了一聲。
這是我們的軍隊。
見步兵已經跟上,騎兵們突然停止廝殺,放棄那羣已經亂成一團地金人,在尖銳的骨笛聲中,向前衝去,向敵人軍營地深處突破。
這羣敵人就交給陌刀軍的弟兄們去處理吧,步兵纔是真正的殺人機器,而騎兵的職責是擾亂、分割、追擊。各司其責。各有所長。
剛從騎兵那暴風驟雨般的打擊中解脫出來,還沒等那羣女真士兵喘一口氣,陌刀軍已經開到他們面前。
“砍!”
一排陌刀同時舉起,然後泰山壓頂般砸下,一叢血浪在人羣中噴起,和在黃色地塵土中,如雨紛揚而下。風車一樣旋轉的刀光,每一刀下去就是一具身體被直接劈成兩半。地上沒有完整的屍體。有的只是碎肉和殘肢斷體。
“砍!”
“砍!”
“砍!”戰場上只有軍官沉穩而高亢的聲音。
那羣陌刀軍沒有一個人說話,就那麼悶着頭向前殺去,也許在他們面前,這羣可憐的女真人不過是一堆劈柴而已。
這一羣女真人被騎兵背後來了一下,秩序已經混亂,又被分割成四塊,早就沒有反擊的勇氣。遇到武裝的牙齒地陌刀軍,幾乎沒有任何還手的力氣。就這麼被一個接一個砍死。
陌刀所向,人馬俱碎。
連騎兵都要被一刀兩斷,更別用說失去組織的步兵了。
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轉眼,那一羣金兵就被一掃而空。戰場上除了沉默矗立的龍衛軍,再沒一個站着的活人。
而剛纔渾身都閃着金屬亮光的板甲子已經濺滿熱血。紅豔豔刺目驚心,這一千五百人如同剛從血海裏鑽出來一樣。
站在城牆下送水的太原兵已經傻了。他們手中地水瓢已經落到地上,他們的身體在顫抖。盼到援軍的喜悅,已經被龍衛軍瘋狂而高效率的殺戮所帶來的恐懼替代,汩汩寒意禁不住湧上心頭。
激烈地鼓聲停了下來,殺戮的戰場突然安靜下來。只遠處有騎兵奔騰地馬蹄和金人臨死前的叫聲傳來。
城牆之上也沒有人說話。
王稟和張孝純顫抖着身子趴在垛口上,神情呆滯地盯着下面。一個謀克的女真,竟然就這麼被輕易解決。從頭到尾。統共不過一個時辰,就算是殺一千隻雞也沒這麼快呀!
突然間。下面一個送水的太原兵,大叫一聲:“喝水。你們喝水啊!”
“啊!”一個女真人突然從一團碎肉中躍起,瘋狂地向陌刀隊撲去。從他的身形來看,這人武藝不錯。
梁雲龍認爲,此人至少有不輸於李鷂子的武藝,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砍!”
十多把陌刀同時揮動,那人的身體明顯地在半空一頓,然後分解成大小不一地十餘塊人肉。
戰場之上,在這種整齊劃一地殺戮機器面前,猛將無用,武功無用,個人力量無用。
“喝水,你們喝水啊!”那個聲音還在大叫。
沒有人理睬,沉默的鋼鐵部隊如流水一般從水桶邊經過。
一滴、兩滴、三滴……不斷有血滴進水桶裏。
那是敵人地血。
轉眼,殷紅一片。
那些高舉着水瓢的太原兵們都咧開大嘴,大聲號哭起來。淚飛如雨,不知道是歡喜,還是激動。
城牆之上,回過神來地士兵們相互擁抱,開始歡呼。
“上面可是梁雲龍!”一隊騎兵衝來,紅色大旗下是一個高大的青年將軍,他掀開面具,露出額角的刺青——龍衛軍虎翼左。楊將軍,是我,我是梁雲龍!”梁雲龍大放悲聲:“我還活着。”
下面那個將軍冷冷地看了梁雲龍一眼,大聲說:“沒死就好,你怎麼變成這種模樣,蓬頭垢面,軍容不整,等下去古松那裏領二十軍棍!”
“是!”梁雲龍一個立正,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下面可是龍衛軍楊華將軍?”王稟大聲問。
“正是楊華。”
張孝純接口道;“多謝將軍救援之恩,我代表太原全城百姓感謝龍衛軍將士。”
楊華點點頭,再不理睬他們,手朝前方一指:“進攻。日落前解決戰鬥!”
王稟臉上怒氣一閃而逝,他好歹也是河東馬步軍副總管,職位和資歷都比楊華龍衛軍指揮使高,名義上也能節制楊華。
可楊華根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這麼徑直帶兵走了。這讓王稟心中有些鬱悶:“這個楊華……太傲氣了!”
張孝純卻沒有別的心思,他哈哈笑着,“王總管,我們馬上組織人手打開城門吧。否則到天黑就來不及了。”太原被圍大半年,四座城門都被他帶人用巨石和泥土堵死。要想疏通城門洞,還真要花些時間,難不成不讓龍衛軍進城?
再說,城中軍民早餓得扛不住了,金人大營裏可有的是糧食和牛羊。“好,我們就組織人手,張大人。我們走吧!”王稟又看了一眼驕傲而殺氣騰騰的龍衛軍,心中鬱悶:什麼時候大宋有這麼一支比北奴還兇暴的軍隊?
金營房很大,這次留在太原的女真部隊有一萬人馬,爲了掩飾主力出擊的消息,這一萬金軍在這幾天瘋似地攻城。
此刻正值晌午。女真人都不耐熱,早就被烈日曬得渾身軟。喫過飯之後。他們只留了三千人馬繼續攻擊,其餘人都懨懨地躲在帳篷裏休息,很多人都脫得精光。
因此,在龍衛軍遊奕騎如旋風一樣從軍營裏衝過時,基本沒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這個時候,作爲這支金兵統帥的烏林達泰正渾身汗水地坐在帳篷裏生悶氣。他就是上次在清源被楊華擊潰的那支女真軍隊地大將,那次在被楊華打得全軍覆沒。獨自一人逃回到太原之後。他就一直被衆人所嘲笑。
最可惡的是,還有人給他取了一個“狐狸泰”綽號。聽到這個外號,烏林達泰氣得病了好幾天。
女真人的思維很簡單。能夠在戰場上取得勝利的勇士要受到衆人的崇敬,而失敗者會淪爲笑柄。
現在,不但烏林達泰被人取了個“狐狸泰”他外號,連完顏活女這個宗室將軍也被大家當面羞辱爲“兔子活女”,狐狸和兔子在女真人眼中可不是一個好的稱呼。
他和活女二人一世名聲算是徹底地被楊華毀掉了。
隨着名聲的壞掉,一個不好的現象出現了。烏林達泰現,自己對軍隊地控制力有進一步下降的趨勢。很多時候,當他出命令之後,士兵都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好象很不以爲然的樣子。
可他又能怎麼樣呢?要想洗刷恥辱,就得立下軍功,用功勞讓那些藐視我烏林達的人閉嘴。
因此,當完顏銀術可帶着主力出擊後,烏林達泰決定不顧一切猛攻太原,只要能夠拿下這座堅城。他烏林達泰的聲譽才能得到挽回,才能從新獲得士兵們的尊重。
爲了加強攻擊的力度,烏林達泰變全面攻擊爲重點突破,專攻太原南門。一兩三天三夜,一萬人馬輪番上陣,打了個不亦樂乎。可是,太原人雖然餓得連武器得拿不穩,卻依舊不要命地防守。三天下來,金兵在付出重大代價之後,居然沒有取得任何戰果。
到現在,士兵們已經疲憊到極點,加上太陽實在厲害,留下三個謀克地人馬繼續攻城後,所有人的都鑽進帳篷午休。
一隻蒼蠅在身邊飛了飛去,烏林達泰被那小畜生吵得煩躁,用手拍了幾次,那傢伙還在頭上飛來飛去地出嘲笑般的噪音。
“***,你也在笑話我,老子砍了你!”烏林達泰眼前一紅,那隻蒼蠅好象已經變成了楊華的騎兵在嗡嗡飛舞着,不停地將箭射來。他再也忍不住了,抽出腰刀,朝那隻蒼蠅砍去。
可蒼蠅就那麼大點,如何砍得中。一壺茶過去了,烏林達泰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去,口中喘個不停:“狗日地,***!”
侍衛笑嘻嘻地說:“它可不是狗日地,要日也是蒼蠅日的!”
“去你媽的!”烏林達泰正要一記耳光朝這個不開眼的侍衛抽去,突然間,一片瘋狂的吵鬧聲傳來。然後是慘烈的叫聲,和馬蹄敲擊地面的轟隆聲。
“搞什麼鬼……”烏林達泰地手舉在半空,呆呆地站着。
良久,那個侍衛才驚恐地大叫一聲:“敵襲!”
“敵襲,不可能!”烏林達泰喃喃地說。
方圓千裏,除了太原城,根本就沒活人。
“去看看。”
“是。”
侍衛慌忙跑到帳篷門口,將頭探了出去。突然之間,他地身體一震,就那麼停住了。
“怎麼了,怎麼了?”烏林達泰大聲問。
沒有人回答。
烏林達泰衝了過去,拉了他一把:“你啞巴了?”
一具沒有腦袋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帳篷外,一隊隊騎兵正潑刺般衝過。
原來,剛纔這個侍衛將腦袋伸出去地時候正好遇到一把鋒利的馬刀。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人割掉了腦袋。
看着騎兵們身上那件獨特地胸甲,烏林達泰悲憤地大叫一聲:“龍衛軍!”
到處都是龍衛軍騎兵縱橫來去是身影,混亂的女真人光着身子從帳篷裏鑽出來,一遇到這些殺熱了手的騎兵,就像是冰雪遇到奪目地陽光。瞬間化爲一灘請水。
“將軍,我們還是快逃吧!”一羣潰兵亂糟糟地跑過來。擁着烏林達泰向南逃跑。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烏林達泰還是不肯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龍衛軍……龍衛軍不是在隆德嗎,六百裏……六七百裏路,他們三天就趕到了……天啦!”烏林達泰大聲地哭了起來:“我已經敗過一次了,再敗,我還有什麼臉見人啊!”
“將軍。快走吧。敵人的步兵要來了,再晚就跑不掉了……”
地面上全是血水。腳一睬上去“吧唧”着響,就這麼深一腳潛一腳地往前走。烏林達泰山帶着一羣光着身子的女真士兵,好不容易跑到馬廄,騎了一匹戰馬,不顧一切地向南面逃去。見主帥已經跑掉,沒有了指揮官的女真人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一聲吶喊,上萬人四下逃散,轉眼就逃了個乾淨。
當黃昏來臨的時候,楊華騎着馬站在金人的中軍大帳前。四下都是火光,夕陽的餘輝、沖天地大火,滿地的熱血,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傍晚熱得像一塊燒紅的木炭。
身上的汗水溼了又幹,幹了有溼,絲綢內衣已經牢牢地粘在皮膚上面,讓人非常不舒服。喝了幾口涼水,腦袋裏的暈眩已經消失。在烈日下戰鬥了一個下午,好象有點中暑地跡象。肋間還有些隱隱疼,沒吸一口氣,背心的毛孔都猛一收縮,讓他心中一個激靈。
敵人已經逃散,帳篷倒了一地,遍地都是人、牛、馬、驢地屍體。
太原中的百姓和士兵全都出了城,在龍衛軍軍官們的指揮下,有秩序地打掃戰場。
金人的箭樓、柵欄、鹿角、攻城器械都已經被付之一炬,巨大的投石車疲憊地倒下,向着天空噴吐着長長的黑煙。
燈火璀璨,喧譁的人流忙碌地將金人地牛馬朝城中趕去,那些骨瘦如柴地太原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肩上扛着一百斤地糧食口袋,居然走得呼呼生風。
一個乾瘦的老者手中捧着一把黃澄澄地穀子朝腳上的土地撒去,邊撒邊小聲哀號:“兒子啊,兒子,你餓了嗎,爹這就給你喫的,你在下面一定要接好啊,接好了……接好了……這是小米,黃燦燦的小米飯,香着呢!”
“終於勝利了!”楊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讓龍衛軍的士兵們都休息吧,打掃戰場的活交給捧日軍。”
“是。”
古松大聲吶喊:“坐!”
一千五百已經卸掉鎧甲的陌刀軍同時坐了下去,遊奕騎士兵也從馬上跳了下來,疲憊地坐在已經被熱血浸得軟的泥土中。
士兵們長途奔襲六百裏,又廝殺了一個下午,體力早已經透支,休息的命令一下,所有人都癱軟在地,再也沒力氣站起來了。
“哈哈!”張孝純和王稟一起站在楊華身邊,他欣慰地摸着胸口:“真是酣暢淋漓的大勝啊。楊將軍真不愧爲我大宋的猛虎。”
“稟將軍,戰果清點出來了。”李鷂子走過來,也不理張知府和王稟,拱手道:“共斬兩千二百三十一級,沒有俘虜。繳獲戰馬一千兩百匹,牛三千頭、馱馬四千五百,羊六千口、糧食七十萬石。”
“很好。”
李鷂子一笑:“將軍,這些物資。光搬就要搬上兩三天,這回我們可是大財了!”
“然!”楊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楊將軍放心,我馬上組織全城的老百姓過來。”張知府微笑着說:“太好了,有這麼多糧食,太原百姓總算可以活下去了。”
楊華冷冷地說:“糧食,我的;一切,都是我地。”
“楊華!”王稟憤怒地叫出聲來:“你小小一個指揮使,竟然狂傲到這等地步。我是河東馬步軍總管,從現在開始,你歸我節制。”
楊華諷刺地一笑:“節制?你要節制誰?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現在是隆德觀察處置使,你管不了我。而且。我已請旨讓陛下封我爲河東節度使……”他吸了一口氣:“軍人的功勳當從戰場上獲取,王總管。我敬佩你孤守太原的勇氣。現在太原還處於敵人重兵的包圍之中,銀術可現在還在文水呢。希望你我能夠精誠團結,共度難關。”
張孝純忙笑道:“二爲將軍勿要爭吵,大敵當前,我們自己先不要亂了。”
楊華點點頭:“張大人說得是。這樣吧,所有東西歸龍衛軍調配,至於太原軍民一應所需。就由我龍衛軍供給。還有。把太原城防交給我龍衛軍。我來替你們守城。”楊華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斬釘截鐵。不容抗拒。
張知府和王稟面色一變,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無奈點了點頭。
說妥這些之後,三人之間的氣氛融洽了許多,楊華板着的面孔上也露出一絲微笑。
“將軍,將軍……”關羣急衝衝地跑過來,“敵報!”
楊華心中一震,裝出若無其事地問:“什麼事,你慢慢說。”
關羣喘個不停,身上的單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剛纔……剛纔有斥候來報……完顏銀術可,他……他已經回來了。太快了,太快了!”關羣滿面頹喪。
“哦,回來了,現在到什麼地方了?”楊華淡淡地問;“多少人馬?”
“他們,他們已經到了永利監,離太原十四裏。好多人……起碼有一萬五千,大多是騎兵。”關羣滿面煞白地回答。
“啊!”張孝純和王稟身體一晃,同時大叫起來。
張孝純:“楊將軍,這有如何是好,我們進城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王稟:“對,快進城,這麼多人,等金人一到……大事晚誒!”
“進城?”楊華轟然大笑起來:“進城去做什麼,像你們一樣被圍死、餓死?龍衛軍自由我楊某人領軍以來,從來就只有我去欺負人,哪裏有被別人堵着打地道理?”
低頭望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龍衛軍士兵,背心裏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午的大戰,龍衛軍雖然取得了一場空前的勝利,卻也付出了二十名騎兵,三十六個陌到手的代價。最麻煩的是,經過連續三天三夜的強行軍之後,士兵們已經疲憊到極點,現在還能站起身來握緊武器戰鬥嗎?
難道就這麼放棄城外的輜重,退進太原,然後陪張孝純王稟他們困守愁城?
不,絕對不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爲了這次奔襲,龍衛軍已經拋下了所有輜重,糧食也在路上喫了個精光。如果進城餓上一夜,就再也恢復不過來了。
再說,現在滿城百姓可都散佈在金人諾大地軍營中搬運糧草,現在就算撤回城去,時間也已經來不極。
遠方,已經能夠看到敵人的火把蜿蜒而來。如同一條火蛇,試圖一口咬在龍衛軍的咽喉上?
難道,這次戰役最終要以龍衛軍的失敗而告終嗎?
命運啊,難道你在讓我看到那一絲希望的曙光後,就要把我狠狠打倒在地?
不行,絕對不可以。
我地命運在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不平凡,我必須扼緊命運地咽喉,取得勝利。即便敵人是老天爺。我也要戰而勝之。
張孝純的聲音裏已經帶着哭音:“怎麼辦,怎麼半,這麼多百姓,難道都要死在這裏?我之罪,我之罪也!早知道我就不開城門出來了……蒼天啊!”
大喜之後地大悲讓張知府的精神崩潰了。
“張大人,你太吵了!”楊華冷笑一聲,騎馬走到士兵們面前,提起精神大喊:“還有力氣沒有?老實對你們說吧。敵人馬上就要來了,一共一萬五千人馬,全是女真精銳。也許,我們會全軍覆滅,哈哈。有意思吧,失望吧?
現在我們有三個選擇。一。退進太原,然後被人圍死,餓死;二,馬上丟掉雖然武器,輕裝逃跑,然後被敵人的騎兵一一砍死在回家的路上;三,戰鬥。殺他媽一條活路出來。
作爲你們的統帥。我習慣給你們下命令,也從來不會聽取你們地意見。不過。今天我聽你們地,我給你選擇的權利。
可是。不管你們怎麼選擇,我都要去戰鬥。即便沒人追隨,即便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想戰鬥。”一個士兵站了起來。
又一個士兵站起來:“我不選擇,我只聽將軍地。”
一個蒙古人站起來:“我蒼狼於白鹿的子孫沒有逃跑地習慣,願隨普六茹大汗光榮戰死!”
“我很累,累得已經沒逃跑的力氣了!”一個士兵站起來,“我很餓,如過進太原,今天晚上就會餓死。所以,我要戰鬥,我還能握住武器,我還能殺人!”
“戰鬥。”
“戰鬥。”一個接一個士兵站了起來。
“龍衛軍,戰鬥!”吶喊聲響徹雲霄。
一直以來,動如冰山一樣的殺人機器在這一刻沸騰了,燃燒了。
眼前有波光盪漾,眼睛裏全是熱氣,楊華在朦朧中接過一把陌刀,走到隊伍的最前端:“結陣,那些兔崽子嚐嚐我龍衛軍的厲害!”
一千五百陌刀軍結成一個密集的方陣,遊奕騎兵們牽着馬走到左翼。
龍衛軍就這麼背靠蒼涼地龍城,和在夜色中奔流的汾水,靜靜地等待着戰鬥的來臨——生存,或者死亡——這一次,他們是爲自己而戰。
敵人越來越近,原野之中,火把已經連成了一片,火光隨着戰馬的奔馳上下波動,如沸騰的火焰之海。
“着甲!”
“舉弓!”
“遊奕騎,上馬!”
軍官們大聲下令。
完顏銀術可,來吧,讓我楊華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這半年,你地風頭太勁了,已經引起了我的龍衛軍,我大宋第一強軍地嫉妒。來吧,來吧,暴風雨一般地向我攻擊吧!和張孝純走到中軍大旗下,大聲說。
“你們來做什麼,回城去!”楊華冷冷地盯了他們一眼。
王稟大聲怒吼:“楊華,我也累了,已經沒力氣進城,我想死在戰場上。在城中被北奴圍了半年,我感到羞恥,我也是軍人,別瞧不起人!楊華,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呸,老子也看不上你那副狂勁。此戰之後,若灑家僥倖活着,咱們一對一打上一架,回答我,你敢還是不敢?”
“你老了,小心被我打得滿地找牙。張大人,你呢,你是文人,戰鬥是我們軍人的事情。”
楊華一笑,露出潔白森森的牙齒,若同一隻潛伏在黑夜中的豹子。
張孝純搶過鼓手的鼓錘,大聲說:“張某雖然是一芥書生,但擂鼓的力氣還是有的。”
“好,我看錯你們了。”楊華一揖到地:“我爲先前地無禮向二位大人道歉。”
二人慌忙將楊華扶起。
“將軍,敵距我三裏。”
“兩裏了!”
“一裏地了!”
百姓們都還在混亂地往城裏撤退。
“弓拉圓!”楊華舉起手來。
陌刀軍同時將拉圓地大弓斜指已經一團漆黑的夜空。粗氣,就連戰馬也跑得口吐白沫。
一個女真人一頭載下馬去,還沒等他叫出聲來,就被瘋狂地馬蹄踩得稀爛。
“銀術可,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耶律五馬大聲說:“千裏轉戰,我女真的馬蹄已經踏遍了整個晉中,士兵們都累得快吐血了,再這麼下去,隊伍就要散了!”
在接到太原老營被襲地消息後,銀術可正在回來的路上。一聽到這個消息,他面如沉水,也看不出是怒是喜,沉默了片刻,銀術可下令:“天黑之前趕到太原,不計任何代價!”
那時,他離太原還有一百二十裏路。
一聲令下,一萬五千金兵主力就這麼不顧一切地趕過來了。
但是,在這麼熱的天裏急行軍,隊伍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已經有人開始中暑,就這麼跑着跑着就一頭暈倒路邊。女真畢竟是北方民族,對南方的酷夏的高溫天生就水土不服,經過這麼多天高強度的戰爭,中暑如傳染病一樣在隊伍中蔓延。
聽五馬這麼說,銀術可突然大聲咆哮起來:“不能打,不能打?我們女真勇士,什麼時候害怕過戰鬥了?對了,你是契丹人,你們契丹狗天生就是懦夫,否則也不會變成我大金的奴隸!”
聽銀術可這麼一吼,五馬面色一變,將頭轉了過去。銀術可的精神已經有些混亂了,多日苦戰,半年辛苦,總算將宋軍五路進攻打垮。他銀術可的威名正該如日方中,威震天下。可沒想到,短短一日之內,形勢大變,楊華這個畜生不知道了那門子瘋,居然從隆德千裏躍進,一舉那下太原老營。
如此一來,這支女真主力就被太原牢牢地隔絕在晉中地區的汾河盆地裏,進退不得,覆亡可期。
銀術可獲得勝利的喜悅勁還沒過去,轉眼就被老營被劫的消息震得嘴青面黑。勞碌多日,結果反被楊華以長途奔襲對長途奔襲,抄了老窩。
簡直就是一種巨大的侮辱,不能容忍。
要想扭轉這一被動局面,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太原盆地的北上通道,奪取回老營。
現在,龍衛軍已經鏖戰了一下午,我們女真人也趕了一天路。我們累,楊華就不累嗎?
老子手頭可有一萬多人馬,還有大量的騎兵,我就不信,楊華你這個畜生能以區區兩千多疲兵抵擋住我女真精銳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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