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德府。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
入夏的第一種水果是杏子,楊華和梁紅玉坐在坐在綠蔭下,喫着剛送來的水果。
院子另外一邊,幾個女子彈着琵琶,吹着簫管,有柔柔的歌聲傳來。
正值夜半,浩月當空,有涼風習習。
楊華摟了一把正睡眼迷朦的梁紅玉,笑道:“已經退涼了,還是回屋子去睡吧。”
“不了。”身材高挺的女子睜開如絲眼眸,“屋子裏熱得緊,進屋反有清醒過來,還不如在外面睡。”
楊華笑笑:“你又說孩子話了,外面露重,仔細傷了身體。”
梁紅玉不耐煩地坐直了身體,道:“說不進去就不進去。”
楊華訕訕一笑:“我這不是關心你而已,別生氣了。”
梁紅玉聽楊華陪了半天小心,這才煩惱地嘆息一聲:“你哪裏是關心我,你是關心你楊家的骨肉……茂先,你也別生氣。我最近身子沉,又上不了戰場。心裏憋得慌,脾氣也壞了許多。你成日價都說自己忙,又不過來。我說兩句氣話,你又放在心上去了。”說着說着,她突然委屈地掉下眼淚來。
楊華無奈指了指那幾個正在唱曲地歌女地說:“我這不是送了這幾個女子過來嗎。讓她們陪你說話解悶。”說句實在話。自從懷孕之後。梁紅玉身材好象壞了許多。以前並不十分突出地胸脯驚人地飽滿起來。又因爲在屋子裏呆地時間多了些。皮膚也呈一種水汪汪地粉嫩。不像從前那樣呈現出一種健康地小麥色。
不過。這大概是暫時地吧。三個月後。等肚子一大。大概又是另外一種模樣。
聽楊華說起這幾個歌女。梁紅玉更是生氣:“你弄她們過來做什麼。我自有下人服侍。她們成天住在府中。別人地知道了。還當是你起了苟且淫樂之
楊華聽她這麼說。心中頗爲憤怒。揮手示意那羣歌女退下。壓低聲音問:“誰說地?”
梁紅玉雙眼望天。不予理睬。
楊華更是惱火:“被讓我查出來是誰在造謠。否則……”
“否則怎麼樣?”
“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一輩子不痛快。”
見楊華生氣,梁紅玉也不安慰,只提起小扇對着楊華的頭不住地扇。
楊華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這是在爲我降溫啊?對了,你最近漂亮了好多。”說着話,眼睛上下打量這個高挺的女人。
同平時一身戎裝不同。現在地她穿着一件輕薄的紗裙,風一吹,薄紗後嬌美的身軀楚楚動人。
“討厭。看什麼看。”梁紅玉也笑了起來:“對了,你想要個兒子還是個女兒。”
“女子好些。”楊華笑道:“女孩子同父母貼心。”
“你就要個女兒吧。”
二人正拉着家常,陰影中,一個高大漢子走出來,“稟大人,古大人和高昌來了。”說話的正是楊志,他身上的傷養好了之後被楊華要了過來做了侍衛長。一來,他是軍中第一高手,有他在身邊。楊華也覺得安全許多;第二,楊志畢竟做過西軍軍官,又在王相府呆過。處理起機要來是個熟手,在觀察處置司也算矮子當中顯人才。
雖然楊華對這傢伙膽小謹慎的性格非常不感冒,卻不能不用。
梁紅玉忙站起來,“你們談正事,我回屋去了。”
“別忙着走,你也是龍衛軍地軍官,雖然在休假。也可以在這裏聽的。”楊華一把將她拉住:“今天的事關係重大,你既然是我屋中人,有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好。”
這是高昌第一次參加楊華系最機密的事務,他一臉凝重地站在楊華面前,躬身道:“見過大人。”
楊華指了指旁邊的幾張椅子,淡淡地說:“坐吧,喫杏子……對了,事情辦得如何了。”
古松落落大方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遞了過去:“萬老爺子做了個樣子。大人定度一下。若可用,就讓他開工。”
見二人如此神祕。梁紅玉心中好奇,忍不住伸頭去看。只見,紙包中是兩枚最普通的大錢。一枚是銅錢,一枚是鐵錢,看起來毫無任何獨特之處。不過,等楊華將這兩枚小錢舉到眼前仔細端詳時,她才驚叫出聲來。
原來,這兩枚銅錢上赫然刻着“靖康通寶”四個小字。而且,看成色,比之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銅錢不知道要好多少,整枚銅錢閃爍着金屬地質感。
“難道你要鑄私錢?”梁紅玉很是喫驚。宋朝每改一次年號都要新鑄一批貨幣。靖康一年才過了一半,朝廷忙於戰事,根本就沒時間鑄錢。現在居然出現靖康通寶,如果沒有猜錯,這錢肯定是楊華自己私鑄的。
不過,人家鑄私錢是盡力摻假,而自己的男人卻做得比朝廷行地小錢質量還好,這不是做賠錢生意嗎?
聽到梁紅玉的驚呼,楊華呵呵一笑,將鐵錢扔到桌子上,對古松說:“鐵錢就不用做了,沒意思,若被北奴弄了去,回爐一煉,就變成上好精鋼,不就變成資敵行爲了。倒是這種銅錢不錯,成分怎麼樣?”
古松道:“質量比起粗製濫造的宣和夾錫錢自然要好上許多,銅七鉛三,同淳化通寶差不多。”他笑道:“可以肯定,這錢一出,用不了兩年,整個河北都會被靖康通寶佔領。”
“對,大人這一招實在是高。”高昌豎起大拇指,“每年光錢息就足夠維持龍衛軍的的開銷,再加上私鹽。一年下來,大人就富可敵國了。”
“錢息是什麼?”梁紅玉有些不明白。
“稟夫人。”高昌忙道:“就是利息啦。比如一枚銅錢,若全部按照銅價計算值一文錢,如果我們在裏面加上不值錢的鉛。那麼,加進去的四分鉛就賣出銅的價格來了。也就是說,我們,每鑄十文錢就有三文的利潤。”
“也不是太多嘛!”梁紅玉還是有些不太清楚。
高昌一進龍衛軍就聽人說,在龍衛軍得罪誰都不要緊,但千萬不要去惹梁紅玉,現在聽她詢問,不由得打起精神,道:“夫人此話差矣,我大宋每年地鑄幣量數目巨大。真宗時期,銅錢年鑄造量已過一百萬貫。仁宗時期,銅錢年鑄造量已達三百萬貫。以後一直保持在每年鑄造銅錢三百萬貫以上。神宗時期,每年鑄造銅錢就過五百萬貫。至於宣和年間,鑄造量已達到驚人的七百萬貫。而且,這還是銅錢,更別說數量更大的鐵錢了。夫人請算算,我們一年可以賺多少?”
聽高昌這麼說,梁紅玉喫了一驚,按照高昌所說,就算每年以鑄三百萬貫計算,也有十萬貫的收入。這可是無本生意,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暴利的生意嗎?
向梁紅玉解釋後,高昌對楊華說:“大人,依我看,這靖康通寶的成色還好了些,當心被劣錢給衝擊了。改成銅六鉛四吧。”
楊華點點頭:“恩,其實,就算改成銅鉛對半,一樣是市面上成色最好的。不過,真那樣也不利於靖康錢的推廣,依舊銅七鉛三吧。”
北宋市面上流通着三種貨幣:交子、銅錢、鐵錢。
交子是中國最早的紙幣,不過,這種東西流通量不大,更多地時候只當一種商業契約使用。至於銅錢和鐵錢,就是真正的硬通貨了。
實際上,北宋早期這兩種貨幣質量都非常不錯。形制美觀,工藝精湛,上面的字也出自各大書法名人。如:蘇軾、司馬光和皇帝的御筆。質量好的銅錢簡直就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不過,事情到趙佶當皇帝後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趙佶揮霍無度,致使國庫空虛,爲了最大限度地剝削百姓,將把主意打到普通老百姓頭上。銅錢的成分也一變再變,到最後達到銅、鉛各半的程度。
到蔡京主政之後,更是在銅錢中夾雜進去大量地錫。銅鉛對半地銅錢已經讓人無法容忍了,現在又加錫進去。一枚銅錢的銅含量更是下降到令人無法容忍地四成——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夾錫錢——因這種錢的銅的成色低百姓常常拒用。
夾錫錢非常脆,用手輕輕一掰就折成兩截。當初設計這種錢,主要是防備北方遼、金兩國大量收購南方的鐵製錢幣,然後熔鍊製作兵器。沒想到,蔡京在鐵夾錫上嚐到甜頭之後,將手伸到銅錢上來了。
老百姓都實在,現這種錢幣質量實在太水,索性拒絕使用。
在內地拒絕使用還好,普通百姓可以用金銀進行貿易。
但邊境貿易按照法律不許使用金銀,而且,若拒絕使用夾錫錢必將受到大宋法律的嚴懲。於是,又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出現了,邊境貿易時,大家都以物易物——這也算是經濟上的一大倒退吧。
按照北宋政府的規定,山西是銅錢、鐵錢並用的地區,又處於邊境貿易的前站。經過朝廷的夾錫錢大搶劫之後,整個山西錢荒現象非常嚴重。
此刻若楊華行私錢,後果可想而知。
有的時候,財就是這麼容易。你只需要膽子大一點,步子邁得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