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曹植攜崔含來到了青廬,衆人都開始響應起來。
成姿遠遠地望着衆星捧月的這對新人,卻不經意地察覺到不遠處蕭遠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
她十分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儘量背向了蕭遠,腦子裏卻亂作一團。
曹丕和吳質說完話後,已經回到了席間,此刻他挨着甄宓坐了下來。
甄宓只掃了他一眼,便自然地移開了視線,也沒有問他去了哪裏。
觸目生懷,她望着相互行禮的曹植和崔含,思及自身,彼時曹丕與她,他究竟付出了多少真心,又有多少隱瞞。
曹丕見她微蹙的眉尖似堆滿心事,愈發擔心起來。
驚魂未定的郭照回到青廬這裏,掃視了幾圈後,纔在比較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蕭遠,她心中奇怪,卞夫人明明給他在一衆朝臣中安排了席位,他爲何不去坐。
蕭遠甚至都沒有招呼郭照,他的注意力已經全然不在其他任何人的身上。
郭照不知發生了什麼,卻也不敢深問。
幾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誰都沒有仔細地觀禮。
於是,沃盥,同牢,合巹,一步步下來,顯得格外之快。轉眼,禮數也到了尾聲。
最後,崔含舉起合巹杯的時候,她靠近了曹植,對着他耳邊低語道,“子建哥,我不怪你。”
曹植聽聞,不禁後頸一僵,還未反應過來崔含已經仰頭幹盡了這杯酒。
合巹禮畢,到了開宴的時辰,衆人都各自結夥圍着一張張紅木圓桌坐了下來。
崔含拉着曹植,道,“子建哥可不可以陪我去敬杯酒?”
曹植自然會陪她,崔含就帶着他向甄宓的席位走了過去。
曹丕和甄宓見新人走了過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丕公子,甄姐姐,含兒來敬你們一杯。”崔含抬起手中的酒杯,笑意盎然。
甄宓伸手按住了她的動作,也笑道,“含兒方纔可是說錯了話?”
崔含一愣,繼而明白,不禁飛紅了臉,“二哥、嫂嫂”
曹丕笑了,他拍了拍曹植的肩膀,道,“子建總算抱得美人歸了。”
曹植聽聞,便順勢攬上了崔含,“不多說,我們喝酒。”仰頭而盡的間隙,他看到甄宓也是同樣的一飲而盡。
這杯酒,祝他新婚。他喝了個乾淨。
放下酒杯,崔含掃見了遠處獨自一人靜坐的成姿。成姿正在注視着他們幾人。令崔含驚異的不是成姿的注視,而是成姿目中流露的平淡。
彷彿她並不介意此刻與曹植共結連理的是她崔含,而非她成姿。
難道只有自己是善妒的麼,是痛苦的麼,崔含不免渾身一震。越是這樣,她就越不能舒心,她索性對身邊的人道,“你們先聊,我去去就來。”
成姿見崔含瞬間就離開了衆人,快步向自己走來,不免微微一驚。
崔含擱下了空空如也的酒杯,酒杯在木桌上砸出了不輕不重的聲響。
“前日裏子建哥帶你來崔府,府上的人沒有請你進來,卻叫你在外站了半天。侍衛們不懂事,成姿姐不要計較纔是。”
成姿聽了,知道崔含心中幾多不快,便讓着她道,“我這人不討喜,被拒之門外都是應該的。”
“也不知曹府有沒有通知各處的侍衛,可千萬別把成姿姐當了外人拒之門外。”
崔含句句相逼,像是渾身帶了刺。她只要一低頭注意到成姿的腹部,她就記恨不止。
成姿見她十分不客氣,不禁笑了,繼而婉婉地道,“怎會。我雖低微,但似乎注意我的人還不少。不然崔妹妹是如何認出我這張臉的?如果我沒記錯,我們不曾見過。”
轟的一聲,崔含霎時僵住。是啊,她們根本從未正式謀面。她之所以知道她是成姿,還是因爲那日成姿等在了崔府之外,她按捺不住纔在暗中觀察了她。
一時間,顏面掃地。
崔含動了動嘴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成姿見她氣焰滅了下去,還有些楚楚可憐,實在於心不忍,便道,“崔妹妹別介意,我無意說這些。今天是你的婚事。”
崔含拿起了酒杯,盯着成姿,面露寒色着道,“今日,我記下了。”
成姿微怔,卻也料到了崔含會是這個反應。她淡淡笑着,回應道,“好。”